“啊？”馬崇明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以為王歡沒有聽明白自己的話，重復(fù)道：“藤甲怕火，一點就著……”
“這話你說過了。”王歡打斷他道：“我是問你，你家的庫房中，可還有這類藤甲存放？”
“有倒是有，只是不多?！瘪R崇明吃吃的道：“而且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也沒人去管過，不曉得成什么樣了?！?br/>
“那沒有關(guān)系，藤甲乃桐油浸泡，放得越久，反而越堅固?！蓖鯕g神色興奮起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追問道：“有多少？”
“這個，要去查查看。”馬崇明有點不死心，再次提醒道：“藤甲賣不出去的?！?br/>
王歡也不去理他說什么，拉著他一路疾奔，跳上馬去，這十幾天來，他天天練習(xí)騎馬，只為盡早不再和馬萬年同乘一騎，馬萬年身材壯實，他貼在后面總覺得像個樹袋熊一樣難堪。為此不知摔了多少跟頭，好在川馬不高大，長于耐力，跌倒趴地也沒有受傷，終于能勉強騎行了。
兩人帶著一些護衛(wèi)，縱馬疾馳到土堡寨馬崇明的山寨中，他的庫房，就在那座巨大宅院的后頭，一棟條石造就的堅固大倉，頂上蓋有厚實的茅草，一扇足有八尺寬的雙開木門鎖得牢實。
馬崇明喚來門吏，開了門，幾人一踏入，就聞到一股難聞的霉臭味撲面而來，幾乎熏了王歡一個跟頭。
馬崇明訕笑著道：“庫房久未打掃，氣味難聞了些，將就一下就好?！?br/>
他領(lǐng)著王歡，在堆滿倉房的雜物中七轉(zhuǎn)八彎，一直走到倉房最深處，才指著一堆烏漆漆的東西說道：“就是這些了?！?br/>
王歡走上前去，仔細(xì)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塊塊大大小小的藤甲片一層層的堆摞在一起，從地面一直到了房梁下頭，一股沉重的桐油味兒直沖鼻腔，讓倉房中的霉味都淡了不少，王歡隨手抽出一塊，放在手上細(xì)細(xì)看了起來。
這是一塊一尺長半尺寬的藤甲片，油亮的藤條表面沒有一點歲月蹉跎造成的折舊痕跡，像剛剛晾曬完畢一樣黑里透著青色，看大小，應(yīng)該是一塊肩甲。藤甲堅固，王歡用手扳了扳，像在扳一塊鐵板一樣，細(xì)密的藤條一根挨著一根，編織得非常密實。
甲塊背后，附有捆綁用的軟藤，使用時直接捆在肩膀上，有點類似于西方的板甲，王歡又抽出一塊大一點的甲塊，同樣油亮可鑒，這塊又是一塊胸甲。
“一套藤甲，由胸甲、背甲、左右肩甲、裙甲和護檔組成，分為六塊，使用時用軟藤捆在身上即可，操作簡單，一人就可自行披甲?！瘪R崇明在一邊捂著鼻子解釋道，他聞不慣倉房中的霉味兒，這庫房他一年也難得來幾次，如果不是王歡要進(jìn)來，他才不會來呢。
王歡興致勃勃的看了看一直頂?shù)椒苛荷系奶偌锥?，估算著道：“看著架勢，這兒恐怕有上千套吧？”
他轉(zhuǎn)向馬崇明：“我要了！馬頭人可愿意賣給我？”
馬崇明有些吃驚，連捂著鼻子的手也放了下來，訝然道：“王大人要這些破爛？那怎么能要錢呢，送你就是了。不過，如果大人是準(zhǔn)備轉(zhuǎn)手賣給別人，我可要抽五成利潤?！?br/>
后一句話暴露了他的奸商品質(zhì)，王歡淡淡一笑道：“不會，這等寶貝，怎么能賣給別人呢？”
他一邊說，一邊順著藤甲堆走，走到盡頭，眼前又看到了一堆木頭箱子，不禁好奇的問道：“這里面又是什么？”
馬崇明聽他不準(zhǔn)備做生意，有些失望，又捂上了鼻子，甕聲甕氣的看了一眼答道：“這里面也是不值錢的東西，我拿出來給你看?！?br/>
他打開一只木箱上的銅扣，翻開箱蓋，頓時一股灰塵騰起，直沖站得近處的兩人鼻子，連王歡都忍不住掩住口鼻，待得灰塵落定，馬崇明才從里面拿出了一只長如成人手臂的弩，捏著鼻子道：“這是摧山弩，相傳改良至諸葛武侯的連弩，一射十矢，但是射程不遠(yuǎn)，威力不大，浪費弓矢，比起角弓差遠(yuǎn)了，沒人要?！?br/>
王歡的眼睛，頓時瞇成了一條縫，像看到絕色女郎般放射出難以言狀的光芒。
中午時分，王歡和馬崇明才灰頭土臉的從庫房中出來，倉房中的灰塵，幾乎把翻箱倒柜的兩人染成了兵馬俑，但王歡卻興沖沖的，高興萬分，就連走路都一跳一跳的，就差歡呼雀躍了。跟在后面的馬崇明一臉的莫名其妙，整個上午，財神王大人就耗在堆滿破爛的倉房中，連水都沒喝一口，一鼓作氣的將所有的藤甲和摧山弩點了數(shù)，親手造冊，還嚴(yán)令自己妥善保管，明天他就派人來拉，全部拉走。弄得馬崇明很是奇怪，藤甲早就沒人要了，摧山弩仿制于諸葛連弩，名氣很大，但那是幾百年前的三國時代的高科技，放在現(xiàn)在，明朝軍隊中的三眼統(tǒng)、鳥統(tǒng)、一窩蜂等火器隨時秒殺它，誰也不會買，拿去有什么用？自己庫房中的這些東西，已經(jīng)有十年沒人動過了，所以才當(dāng)成破爛丟在庫房中。他想了又想，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懶得去想，就當(dāng)個人情，送給王歡吧。
他卻不知道，王歡也是無奈，如果有鐵甲火器，王歡也不會用這些冷兵器，問題是哪里去找鐵甲火器？石柱不產(chǎn)鐵，到外地去買，派出去的人都空手而回，遍地狼煙的，大大小小的軍閥都在不要命擴充軍隊，連菜刀都不好買，又到何處去買軍械？秦良玉的庫房中，鐵甲不過百副，皮甲倒有兩三千套，但她也在練兵，自用尚且不夠，哪里能支援王歡。
所以這上千套藤甲和幾百只諸葛弩，倒是應(yīng)了王歡的急，白桿兵槍陣無雙，但終是步卒，機動性差，長槍的長度就是御敵的最遠(yuǎn)距離，碰上騎兵騎射或者有遠(yuǎn)程輸送手段的軍隊，就只能結(jié)陣挨打的份，故而藤甲防身，連弩輸出，才能勉強算是有遠(yuǎn)有近的現(xiàn)代軍隊。
“最初的簡單解決辦法找到了，在擁有鐵甲和火器之前，就靠它們來救急吧?！蓖鯕g暗暗自語，心中的無奈，只有自己明了。
第二天，王歡就派出許狗蛋領(lǐng)著一群流民，浩浩蕩蕩的從萬壽谷開到馬崇明的村寨，推著獨輪雞公車螞蟻搬家一樣開始搬運，他在萬壽城中緊急建了一座軍械庫，待自己的兵馬成軍后，就著手武裝。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馬崇明又被王歡打發(fā)出去購糧了，谷中田地還未建成，播種收獲要等來年，今年這兩萬多人的口糧，還得靠外購，反正銀子不差，買就是了。
只是馬崇明明顯肉痛，看著流民們大口大口的吃著白飯饅頭，領(lǐng)著工錢銀餉，就一臉的不舒服，好像死了爹一樣陰沉著，好在他沒呆多久就被王歡趕出去買糧，少了他的嘮叨，王歡耳根清凈了不少。
七月初九的上午，風(fēng)輕日朗，王歡正在谷中萬壽城略略成型的城墻上搬著條石，突然聽到墻外有人大叫：“王大人，王大人，谷外有重慶來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