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好，板栗比草根好吃多了?！睅讉€婦人滿臉羨慕，又把話題轉(zhuǎn)到了陳氏身上，“陳嬸子，你家那個新來的小姑娘，是要一直在你家住下了嗎？”
陳氏嘆氣道：“她爹娘都沒了，我就想著收留她幾天。
“嗨，你就是這么好心?！爆F(xiàn)在哪家不是看見親戚就躲著，就怕被借糧食。
閑聊了幾句后，張春花跟著她們繼續(xù)翻土，陳柳絮和陳氏就先回家。
挪動步子，陳柳絮本想彎下身清理鞋里的泥渣，她拍拍褲腳，正要起身的時候，余光卻忽然瞥見了一點(diǎn)淺白色。
她頓住了動作，仔細(xì)地往那邊看，那邊茂密的荊棘從底下，好像是雞蛋吧？！
“娘，等一下！”陳柳絮驚喜地叫住陳氏，想要走近看的更清楚點(diǎn)，她小心翼翼撥開枝條，身邊卻忽然襲來一股力道，把她推開，陳柳絮猝不及防，跟跑地差點(diǎn)摔倒。
一個婦人迅速地推開荊棘叢，飛快地把那幾個蛋攬在自己懷里，神色竊喜。
陳柳絮皺緊了眉頭，“何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婦人轉(zhuǎn)過頭來，表情怯懦，“陳棉，我知道你也想要這雞蛋，可是剛才我也發(fā)現(xiàn)它了，我先拿到的，你應(yīng)該不會介意吧？”
陳柳絮快被氣笑了，“何嫂子，你都說的什么話？你在那邊站了那么久都沒看見這些蛋，怎么我一來了你就突然發(fā)現(xiàn)了呢，這分明是你跑過來搶，你居然還推我呢？”
陳氏臉色難看，何小蓮這簡直是在理直氣壯的搶東西，這女人很難纏，整天都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可每次說的話都有些不要臉，占著便宜還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好像有誰欺負(fù)她了一樣，讓人覺得憋屈得不行。
陳氏說不出來那感覺，陳柳絮卻知道怎么形容，那就是婊里婊氣，幾個雞蛋她還不至于這么生氣，只是何小蓮?fù)扑哪欠N態(tài)度，讓她很不舒服。
何小蓮眨眨眼，怯怯地后退一步，“我沒想過搶的，是我先看見的。”
“可能是我不小心，才撞到你了吧?！?br/>
陳柳絮冷笑，“反正雞蛋現(xiàn)在到了你手里，你隨便怎么說都行？”
何小蓮搖頭，“陳棉，只能說這件事實(shí)在是巧合，你要是還生氣，我跟你道歉，你不要跟我計較了好不好?！?br/>
陳柳絮輕嗤，“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是你先看見的，但你剛才把我推倒，害的我腳痛了，不如就用雞蛋來賠禮道歉？”
果然，何小蓮立刻變了臉色，眼睛瞪大，像是受了極大的傷害，陳柳絮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她聲音哀求，“你怎么可以這樣說呢？你也太過分了，陳棉，一向都很大度的，為什么對我這么苛刻，我是真心誠意道歉的，你別再為難我了好不好？”
她憋出了點(diǎn)眼淚，懦弱得可憐，“我還有孩子要養(yǎng)，他們都生病了，我需要這些雞蛋給他們補(bǔ)身體，我沒辦法了，我不能讓出雞蛋的，我兒子還等著吃?！?br/>
“陳棉，我家又苦又累，不像你們家有好幾個漢子，你們不缺吃食，可我不一樣，我們家就只能吊著命呢，你也不缺這些，可不可以放過我?！?br/>
“我求你了?！?br/>
陳柳絮咋舌，何小蓮果真臉皮厚，她們到底誰才是受害者啊，這就是“我弱我有理”嗎？她喉嚨里就跟吞了蒼蠅一般，最惡心這種套著可憐殼子的自私自利，幸好村里極品只是極少數(shù)，她頂著何小蓮控訴的目光說道：“那我就退一步，既然雞蛋是咱們兩個人發(fā)現(xiàn)的，那就一人一半。”
何小蓮神色更震驚了，總體表達(dá)的意思就是你怎么這么狠心？說到這份上了你還這么絕情，她吞吞吐吐，就是沒說話，甚至還想逃避走開。
陳氏呸了口，“你別擺出這副膈應(yīng)人的嘴臉，哭哭啼啼，怎么就沒見到半滴眼淚？
陳柳絮不耐煩，“我改變主意了，我還要分大半，你繼續(xù)糾纏，我就立刻喊那邊幾個嫂子過來評理?！?br/>
“說到底還是你占了便宜，你自己心知肚明?！?br/>
“到時候別怪我說的難聽。”
旁邊的路被陳氏堵著，何小蓮眼里閃過一絲怨意，陳柳絮怎么就這么小氣呢？
何小蓮不甘心地咬牙，她知道現(xiàn)在姜家頗得村長看重，名聲在村里也極好，鬧起來只有她吃虧的份，說不定她連一個雞蛋都拿不到。
何小蓮不甘不愿地伸出手，她懷里一共兜了六個雞蛋，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兩個出去，陳柳絮搖搖頭，冷笑道：“不，我要拿四個?！?br/>
她肯給何小蓮留兩個，已經(jīng)是讓了一步了。
何小蓮心疼得簡直要滴血，割肉般動作慢騰騰的，陳柳絮快速地劈手拿過，“嫂子以后還是別裝可憐了，你以為的小聰明，只會惹人嫌惡。”
何小蓮漲紅了臉，憤懣地匆匆離開。
陳柳絮把那四個小小的雞蛋放進(jìn)背簍里，本來今天心情挺好的，都被何小蓮給攪亂了。
“柳絮，她就是那樣的人，你別氣了?！标愂蟿竦?。
陳柳絮悶聲道：“娘，以后看見何小蓮就繞遠(yuǎn)點(diǎn)吧，這人說不通道理，咱們回家吃雞蛋去。”
她把板栗放進(jìn)廚房，隨后拿上繩子和小鋤頭又去了一趟山上，她在荊棘叢里做了個簡單的繩套陷阱，這種亂蓬蓬的草窩野雞最喜歡了，況且之前還撿了野雞蛋，那這里很可能野雞還會回來，為了讓野雞乖乖被吸引過來，陳柳絮還在周邊的枯草上灑了一把黑米。
一切弄完，家里已經(jīng)飄起縷縷炊煙了，柳玉正在廚房里說說笑笑，幫忙給栗子脫皮。
一顆顆栗子剝出來是淺黃的，果肉飽滿，圓鼓鼓地擠在一起，只是用白水煮也好吃。
“娘，不如把蛋都煮成蛋羹怎么樣？”陳柳絮看見陳氏準(zhǔn)備把蛋都放進(jìn)碗柜里，又要珍重地存著，野雞蛋本來就小，不一起煮了根本嘗不到味道。
陳氏嗔道：“煮蛋花湯就行了，剩下的都放著，下次撿雞蛋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呢?！?br/>
陳氏舍不得，陳柳絮嘆氣了，一個就一個吧，總比沒有好。
她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了主菜栗子上，這些應(yīng)該夠吃了，連續(xù)一個多月的草根樹葉，桌面上終于有了新菜色。
栗子甘甜粉糯，綿軟清香，連湯水都染上了一絲甜味，吃到肚里格外舒坦。
陳柳絮拍了拍微鼓的肚子，心情變得美麗了。
清淺的月色照在院落里，枝頭有嗡嗡蟲鳴。
柳玉摟著衣物，想要擦洗身子，站在木屋門口，“姜原，我有些害怕，你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姜原羞窘，耳根微紅，他守在這里算什么事，“柳玉這不行的，這不合規(guī)矩C柳玉眼簾微垂，聲音輕軟，“沒關(guān)系的，我一個人真的很怕，沒人守著我受不了的C“陳姐姐他們已經(jīng)休息去了，不能打擾他們?！?br/>
一番懇求勸說后，姜原站在了屋外面，夜色寂靜的時候，屋里的水曄聲很清晰，響在姜原的耳邊，讓他僵硬著身板，耳垂通紅，脊背繃緊。
柳玉唇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頭發(fā)柔順地披在腦后，帶著清涼的水汽，細(xì)碎挪步，身姿在月色下有種朦脫的美感，也不知被什么絆了一跤，身體脆弱地往一邊倒去。
姜原及時把她摟住，柳玉似是驚住了，兩條胳膊還搭上他的脖頸。
不同的溫度從接觸的地方清晰傳來，帶著一絲親密，柳玉緊扯著姜原的袖子，指尖滑過他的手臂，嬌羞地紅了臉蛋，水眸里染上媚意，“我真是太不小心了，連個路都走不好?！?br/>
姜原觸電般移開目光，心臟砰砰跳，“你沒事就好，這院子里小石頭多，你多注意一下?！边@種羞澀笨拙的反應(yīng)，讓柳玉心生得意，果然姜原逃不過她的手掌心。
寂靜的環(huán)境中，潛藏的情愫發(fā)酵，空氣都稀薄了幾分。
身上的衣服又磨破了，陳柳絮把破口的地方縫起來，太明顯的地方，她就簡陋地縫了一朵小花遮掩，疊整齊放進(jìn)小柜里，她注意到另一只矮柜上隨意搭著的兩件衣服，破破爛爛，下擺都成條了，是姜寒水的衣服，看著還挺心酸的。
反正她針線還沒收起來，就順便幫忙一起補(bǔ)了，針線不夠細(xì)密，但起碼是件完整的衣服了。
她還惦記著昨天的那個陷阱，去山上查看，輕輕撥開枝條，就看到了五彩斑斕的羽毛，還真有野雞上鉤了啊！陳柳絮眼睛一亮，躬起身子過去看，是一只看上去焉頭耷腦的野雞，皮毛稀疏黯淡，但體型還算壯實(shí)，有氣無力地咕咕叫，叫了一晚上早就沒力氣快，看見陳柳絮就警惕地?fù)潋v起來，但繩子都牢牢實(shí)實(shí)套在它的腳丫上，讓它動彈不得。
陳柳絮拍開面前撲騰的羽毛，把雞爪子用繩子栓住，捏住兩對翅膀，小心地取下陷阱，當(dāng)成寶貝一樣把雞放進(jìn)背簍里，嘗到了甜頭，她又灑了米在草葉之間，想看看還有沒有下一只雞中圈套。
那只雞沉甸甸的，熬起湯來肯定很倍兒香。
她腳步輕快地回到家，“娘，你看看我抓住什么了？”
陳氏看她神神秘秘地樣子，好奇地湊過去，卻聽到兩聲細(xì)微的咕咕聲，霎時瞪大了眼，“這是雞？”
陳柳絮高興地把野雞拎出來，“是啊，還是一只老母雞?！?br/>
陳氏驚訝了，急聲問道：“這是哪來的？”
山上的動物都很狡猾，除了運(yùn)氣好之外，不是獵戶的普通人很難才能捉到，昨天撿到了野雞蛋，今天就又逮住了野雞，她媳婦運(yùn)氣也太好了吧。
柳玉聽到這呼聲也走了過來，眼睛粘上去就收不回來了，她好久好久沒吃肉了，看著只留口水，連平日的矜持都顧不上了，“陳姐姐，怎么還有雞呢？！”
陳柳絮喜滋滋的，“昨天我不是又上山一趟了嘛，想著有雞蛋，肯定就有雞，沒想到還真有雞入了陷阱，這也是意外之喜了?！?br/>
柳玉顫了顫唇，想到可以蹭肉吃，心里就熱乎乎的。
陳氏笑瞇了眼，“你腦瓜子就是轉(zhuǎn)的快。”
她輕輕地?fù)崦半u腦袋，只覺得這雞無比漂亮。
陳氏的手碰到野雞肚腹的時候，忽然驚叫出聲，“怎么會有這好事呀，這雞還有蛋勒！”
“嗯？”陳柳絮愣了，看來她又吃不到肉了，柳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diǎn)，眼里閃過失望。
陳氏要把雞養(yǎng)起來，看看能不能養(yǎng)活，等著雞下蛋，反正外面有草籽，可以弄來給雞吃。
那只野雞幸運(yùn)地沒有被燉進(jìn)鍋里，被拴在了角落，或許是察覺到?jīng)]有危險了，野雞沒有再炸毛，它飛了許久都動不了，累了就老老實(shí)實(shí)蹲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