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胤君不在的這一天,慕容奕芙和傅鳶蘿把生日小宴會需要購買的東西都列出來交給家仆去置辦,鄭少川也幫著兩個姑娘策劃,慕容奕莘也早就說會在宴會前一天和陸妮姍一起趕回來。傅鳶蘿別提多開心了,雖然她的生日宴會不像慕容奕芙的那般隆重,但是義父把這么好的避暑山莊給他們玩鬧,還有這么多人陪著她一起過生日,這也能莫大的滿足她的虛榮心了。
傅悠姒沒有參與他們的策劃活動,實質(zhì)上她之前告訴慕容振南的生日就是假的,她想魚目混珠進入慕容家所以便編造了跟傅鳶蘿相同日子的生日。這次宴會是真真正正的與她傅悠姒無關(guān)的,但是她不能說,因此不接受不排擠地在一邊看著這幾個人自娛自樂。
夏胤君趕回夏公館才知道法租界的巴爾先生明天宴請暮城所有達(dá)官貴人參加他的再婚酒會。夏庭赫有意培養(yǎng)夏胤君在政界的應(yīng)對能力,自然不能錯過這種好機會,跟法國人處理好關(guān)系是如今每個識時務(wù)的中國人最該做的事情。
年過半百的巴爾先生,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中國女子。夏胤君認(rèn)得這個女孩子,她是周寧國的妹妹的獨生女李錦瑟,李錦瑟一家都是依附著周府而存活,她才二十出頭,絕色傾城,也正是最美好的年紀(jì),卻被周寧國利用在政治婚姻,嫁給了這個足以做她父親的肥膩法國人。
夏胤君本能的反感,可是看著李錦瑟,她卻還是笑靨如花,安靜地站在巴爾先生的身邊。
周晴雪今天也打扮地非常美麗,像個小精靈般穿梭在宴會上,對著巴爾諂媚的微笑,巧妙的逢迎每一個人。而許蕾,卻躲在角落里異常沉默,她也出落的水靈,周寧國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會利用,何況是她許蕾,不知道幾年后她會被安排嫁給什么男人,一想到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許蕾心里就特別難受。她是人,有感情,不想一直被當(dāng)做工具任憑別人擺布!
“心情不好?”夏胤君走到許蕾身邊,遞給她一杯雞尾酒。
“沒有?!彼m然搖頭否認(rèn),卻將酒杯舉起一飲而盡。
“李錦瑟的婚禮在暮城真是眾所周知,今晚周叔叔難得開懷大笑呢。”夏胤君盯著就會上表情各異的人們。
“小芙呢?”許蕾沒接話?!霸趺此龥]有跟你一起來?”
“她在南山的山莊里,沒過來了?!?br/>
“悠姒也在吧?”許蕾問。
“是的,她們在一起?!?br/>
“你是說,你留小芙和悠姒、鳶蘿在一起?”
“怎么了?”夏胤君對許蕾的反問好奇。
“沒什么?!痹S蕾搖頭,“我就是擔(dān)心悠姒被欺負(fù)?!?br/>
“她不欺負(fù)別人就謝天謝地了……”夏胤君如是說。
“所以,夏胤君,你不了解女孩子,更不了解傅悠姒,算了,都不重要……”
夏胤君不解的看著許蕾,等著她接下來說出的話。
“錦瑟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也許也是悠姒的明天,你永遠(yuǎn)不知道一個外人在一個大家庭里有多么難以生存,你對也是錯,錯更是錯,完全由不得自己。晴雪如果受傷,那就一定是我的過錯,同樣,小芙受傷,大家都認(rèn)為是悠姒的過錯,沒有人想去了解真相。胤君,你有了解真相嗎?”
“真相?”
“逃離不了這里,這對錯便都根本不重要,她只能在那,沒有人能帶她走?!?br/>
聰明如夏胤君,自然已經(jīng)聽懂許蕾話里的意思。傅悠姒選擇選擇來到慕容家,她現(xiàn)在走的路做的事以及以后要走的路要做的事都慢慢的變得身不由己,他也幫不了她太多,何況她那么固執(zhí)地堅持己見,那么頑劣地排擠他所做的安排。她要負(fù)擔(dān)起仇恨帶來的后果,奕莘、小芙、鳶蘿都會因為她的敵視而離她越來越遠(yuǎn),就算受了委屈也要自己忍耐。
他有什么辦法,許蕾所言極是,沒有人能帶走她。
帶她走?可是能去哪里呢,他不能這樣自私的對父母親,更可況,傅悠姒也根本不會答應(yīng)跟他走。
巴爾先生和李錦瑟的婚禮整整鬧騰了一天,夏胤君隨著父親應(yīng)酬一整天也很是疲倦,宴會很晚的時候才結(jié)束。他們一同回去的時候夏胤君要求暫且不回夏公館,夏庭赫詢問他何故,他托詞說小芙在南山角的山莊,他答應(yīng)她盡快回去。夏庭赫聽說是慕容奕芙的原因,便不再多問,立馬讓司機送他過去。
夏胤君到達(dá)山莊已是深夜,幾個人都熄燈睡了,他敲門后家仆來開門。
“胤君少爺,您怎么這么晚還回來了?快點進來?!奔移瓦B忙招呼。
“沒事,你去休息吧,我自己來。”
家仆關(guān)上門之后便回房間去了,夏胤君見鄭少川房間里燈還亮著便去敲他的房門。
“胤君?”鄭少川開門見到夏胤君很驚訝的看著他?!澳悴粫莿偦貋淼陌?,怎么不等到明天才回來呢?”
“這邊,都還好吧”夏胤君走進房間里。“這么晚還在看書,你大概是暮城女子中學(xué)最敬業(yè)的老師了?!?br/>
“是啊,表現(xiàn)不好不就給你丟人了么,再怎么說也是你舉薦我去的。”
“什么話,是你自己過五關(guān)斬六將通過考試和檢測的。”
鄭少川聽著便是笑笑,然后收拾了書桌上的書本,整理好重疊放置。
“傅悠姒今天有沒有下樓來跟你們一起?”夏胤君問。
“喂,夏胤君,你一回來不問小芙反倒關(guān)心傅悠姒了,之前你去學(xué)校找她我就在懷疑,你不會對她認(rèn)真了吧?”鄭少川皺著眉頭問。
“不是認(rèn)真,是非常認(rèn)真!”他不怕讓鄭少川知道。
“瘋了!你和小芙不都是有婚約么,你現(xiàn)在這樣讓小芙怎么辦?她知道了嗎?”
“我已經(jīng)和小芙坦白過了,希望她諒解我?!?br/>
“難怪我現(xiàn)在見小芙不像之前對悠姒那么熱情,不再姐姐長姐姐短的跟著她,原來是你的緣故?!编嵣俅ɑ腥淮笪?。
“你是說小芙對悠姒不理睬?”
“也不是,就是覺得怪怪的,好像小芙有點怕傅悠姒,像是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似的?!?br/>
“嗯?!毕呢肪c點頭,他記起許蕾在宴會上跟他說的那番話,他自以為了解傅悠姒更了解小芙,現(xiàn)在想想,他大概不了解這兩個人。
“不打攪你了,早點休息吧,我也累了,先回房間了。”夏胤君說著往外走。
“嗯,好的?!编嵣俅ㄋ退鋈ァ?br/>
夏胤君回到房間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不到傅悠姒的未來,也看不到他們的未來?,F(xiàn)實擺在眼前,他心里清楚,就算今天傅悠姒沒有仇恨也不排擠他,他們也不能在一起,他和小芙的婚事幾乎人盡皆知,父親和慕容叔叔都不會允許他這樣欺負(fù)小芙的。
夏胤君越想越清醒,更無睡意,最后索性起床。
走出房門,不自覺地攀上樓梯朝著傅悠姒的房間走去。他放輕腳步,走到傅悠姒門前,靠著墻壁站立著,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如他此刻,心如明鏡,期盼屋里的那個人一世安好,可是立足現(xiàn)狀,又不免一聲嘆息……
于是,門‘吱呀’一聲開了,傅悠姒睡眠一向很淺,所以即使聽到夏胤君的輕聲嘆息也會醒來,因為好奇便開門探個究竟,沒想到開門看見他側(cè)身倚靠在門邊,月光灑在他白襯衫上,映襯著側(cè)臉好看的弧度。
“你……”她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夏胤君轉(zhuǎn)頭看到她,看著她眼眸明亮勝于夜色,于是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他牽起她的手一路往樓下跑去。
傅悠姒掙脫不開,又不想弄出大的聲響吵醒其他人,于是索性任憑他牽著她。
到了庭院的草地上,夏胤君停下來,背后是一排高大的杉樹,他們站在樹邊的草地上。傅悠姒黑發(fā)如瀑,身著寬松的白紗長裙,夜風(fēng)輕輕吹動著她的長發(fā)和裙角,在清涼月色中宛如白衣仙子,擾亂夏胤君的心弦。
“現(xiàn)在可以把手放開了吧?”傅悠姒看著他。
夏胤君笑笑,松開了手,她沒有太過反感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讓他得到很大的安慰了。
“這么晚還沒睡,不會是在等我吧?”他笑著言說。
“自以為是!”她很沒好氣的回答。實質(zhì)上昨晚夏胤君臨行前說今晚會趕回來的話她聽到了,所以天黑之后她好幾次在窗前觀望卻遲遲不見他回來心里也有點焦慮,半夜聽到聲響她推開門見到他之后便有莫名的安心。
“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夏胤君并不介意她習(xí)慣性的不領(lǐng)情。
“誰???”傅悠姒順勢問了下。
“許蕾?!焙喍痰幕卮?。
“你見到許蕾了,怎么?”她不解他的意思。
“這次回去是和父親參加法國的巴爾先生和周晴雪表姐的婚禮,在宴會上碰到了許蕾,她說……”
“她說什么了?”她有小小的緊張。
“她說,我不夠了解你,不夠相信你,悠姒?!毕呢肪终朴|摸在她的肩頭?!拔蚁胛义e了,不光是在小芙落水的這件事情上,包括之前種種,我不該干涉你的決定,強加給你我所想的東西。你放心,我以后不會的再這么做了,只要你說不喜歡不要的,我都不會再勉強你?!?br/>
“好端端說這些干什么!”她有些不適應(yīng)他的溫柔,只好撇過臉不去看他。
“悠姒,現(xiàn)在我還不能承諾什么。但是你要等我,一定會有那么一天。你爸爸媽媽的冤情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父親栽培我往政界發(fā)展,我會努力,給你打一個天下!”夏胤君認(rèn)真篤定的說。
傅悠姒雙肩微顫,這個夏日清涼美好的夜晚,她眼前這個出類拔萃甚至集萬般寵愛于一身的男人對她說,他會努力給她打天下。
他眼眸寫滿真誠,她找不出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她可以嗎?可以不想不顧不問不糾纏,只是躲在他的身后安心接受他的一切安排,她能這么做嗎?慕容奕芙對她心懷恨意,傅鳶蘿等著看她好戲,慕容振南誤認(rèn)為她是他的女兒,叔伯還在盛林被控制,王院長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傅悠姒,別傻了,你只能往前,根本無路可退!
“夏胤君?!备涤奇?cè)身往前走了兩步。“很感謝你為我考慮這么多,可是我今天走的路都是我必須獨自走完的,我跟爸媽發(fā)誓了,所以對不起我不能改變,更不想把你牽扯進來。還有,我不喜歡你,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明白么?”
她忽然沒有勇氣像從前那樣直視著他再狠心拒絕他,她說出她不喜歡他這種話之后,心里竟然也有微弱的疼痛。
完蛋了傅悠姒,你對夏胤君動心了,你做了最不該做的事,那就是對夏胤君動心!
“沒關(guān)系悠姒?!毕呢肪坏珱]有生氣反而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拔蚁嘈牛阋院笠欢〞矚g我,現(xiàn)在不喜歡也沒關(guān)系,不討厭就行,嗯?”
傅悠姒在他的擁抱里出奇的安靜,她聽著他在耳邊低語,盡管心里說了幾十次幾百次不可以卻還是沒有多余力氣推開他。
夏胤君松開懷抱,俯下身慢慢讓自己的雙唇貼近她的雙唇,他慢慢靠近,近得她已經(jīng)可以看到薄薄的唇上清晰的紋絡(luò),他的呼吸在她臉頰上灼燒,再給他一秒,他就可以擁有她最美好的初吻。
于是在最后一秒鐘里,傅悠姒清醒般的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夏胤君,然后一路不停地奔跑直到跑進房間關(guān)上臥房的門。她右手按在胸口,希望自己的心跳可以不這么劇烈。
夏胤君沒有追過去,他站在草地中央看著天上的明月微笑著。他聽到了她的心跳聲,混合著自己的心跳聲,那真是世界最美妙動聽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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