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所有往外走的人都顯得很沒精神,王森則是快步跟著李鎮(zhèn)的走出了會議室,在來到樓下的空曠之處后,李鎮(zhèn)點燃一支煙,望著排列密集的簽約室微微嘆了口氣,看其一反常態(tài)的不開腔,王森主動開口問道
“李鎮(zhèn),您這么著急讓我回來有啥指示呀?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看黃鎮(zhèn)挨罵吧?”
李鎮(zhèn)無奈的笑了笑,吐著煙圈說道“小子,你這話說對了一部分,大貓這頓罵可不只是單指黃鎮(zhèn),而是連帶著我們這六個副鎮(zhèn),算是殺雞儆猴了”
他這句話讓王森有些反應不過來,只不過自己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繼續(xù)聽下去!
“嘿嘿!這老黃也太差勁了,連自己手里拆遷戶是什么關系都摸不清?他就不知道領導的親戚在他那標?”
聽到這里,王森的眉頭皺了起來“在就在唄?按政策辦事還能有什么差錯?”
“哎,他要是能按政策辦不就沒事了嗎?問題是他手里的拆遷隊已經(jīng)開始做戶了,做就做吧,誰想到正好做領導親戚家去了,上面三令五申,讓公職單位人員盯住了這碼子事,誰想還是出了漏洞,這下倒好,人家一個電話,直接捅到上面去了,大貓挨了一個小時的罵,這手底下的還能得到好氣?!”
李鎮(zhèn)嘴里不斷提到的做戶,王森在這段期間也做了相應的了解!
做戶指的是,拆遷公司找到拆遷戶,承諾可以為他爭取到更高的拆遷總價,至于對于標準的錢,則是拆遷公司平分,條件僅有一個,就是拆遷戶必須聽從他的安排,是否簽約,得由他說了算。
如果拆遷是私企工程,那拆遷戶被做的意義還是不小的,畢竟可以多拿到一些錢,然而這次拆遷是政府工程,預算精確到每一分錢每一平米土地,做戶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可沒想到,拆遷公司還是動了這個念頭!
然而,做戶的弊端就是拆遷戶一旦被做成死戶,面臨的將會是強拆,屆時不僅拿不到更多的拆遷費,反而會賠進去幾十萬的獎勵錢!
此刻,王森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重要性,因為這個鎮(zhèn)子的公職人員缺乏拆遷經(jīng)驗,所以難免給拆遷公司留下漏洞,眼下既然已經(jīng)鳴牌了,監(jiān)督方與拆遷方的戰(zhàn)斗算是打響了!
李鎮(zhèn)扔掉手中的煙蒂,拍著王森的肩膀說道“小子,從現(xiàn)在開始,你給我挨家挨戶的串,進屋后就和他們聊政策,講案例,最好從他們嘴里套出來是否有人提出過做戶的要求!”
“得嘞,您放心,我現(xiàn)在就下去,只要有人肯接待,我絕對給他聊出東西來”
爺倆商量好對策之后,王森背著自己的挎包,盤著手中的星月,乘著蒙蒙夜色,開始對自己的標段進行逐戶摸底。
由于這個標入戶測量的時候基本上全是他帶隊,和誰家都混了個臉熟,有的人家就算他記不清了,但人家見到他后肯定都是這么一句開場白“呦,王兒來了”
所以只要有人的院子都會讓他進來,并且好煙好茶好招待,在聊天過程中,王森刻意認真的觀察著眼前每一個人的表情,大腦中得到的提示都是“無需防范”
直到來至靠收廢品度日的老太太家里時,他得到的提示是“期待并存于恐懼,防范虛假消息!”
偏癱的老爺子坐在床上,雖然言語不清,但依舊可以讓他感覺到對方的熱情,而老太太則是言辭閃爍,在和她對話的時候,一旦談到做戶這事的時候,她總是有意的岔開話題!
“大媽,最近有沒有拆遷公司的人單獨來找過您呀?”
老太太坐在沙發(fā)上,神情有些呆滯,在聽到問話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趕忙擺手“沒有沒有,沒你帶著,我都不讓他們進!”
嗯?沒我?guī)е蛔屵M?那說明還是來過??!
“哦,是這樣的,現(xiàn)在個別標段的拆遷公司已經(jīng)開始做戶了,您可要警惕啊”
“王,啥叫做戶?。俊?br/>
隨著她的問話,王森將做戶的定義全方位的給她解釋了一下,老人聽完后,眼珠快速的轉了幾下,繼而跟話道
“這就真沒得商量?”
王森堅定的點點頭“做戶,對拆遷公司而言無非是花些時間的事,然而一旦做上了,成功,利益均攤,失敗,風險是拆遷戶獨自承擔,屆時,外人可是愛莫能助啊”這段話,王森并沒有危言聳聽,每一句都是有十分的依據(jù)!
“哦,那行,要是有人找我來,我就告訴你!”
“得嘞,您忙著,我接著串去了”
在王森出大門的時候,一個身影由他身邊迅速閃過,由于天色太黑,自己沒看清是誰,然而在他走到胡同盡頭拐彎之后,這個身影又悄然返回,推門自己走進了老人的院子!
凌晨一點的時候,王森獨自反回拆遷指揮部,由于現(xiàn)在是入戶末期,簽約啟動前夕,所以各個標段的人員都十分的忙碌,縱然深夜至此,拆遷指揮部內(nèi)依舊可以看到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
李鎮(zhèn)此刻正坐在副鎮(zhèn)休息室內(nèi)閉目養(yǎng)神,除其之外的六個副鎮(zhèn)也都坐在那里,只不過有的抽煙,有的喝茶,就是沒有聊天的,一個個滿臉的苦悶。
“李鎮(zhèn)?”悄聲叫了一嗓子,李鎮(zhèn)立馬打了個激靈,倉促坐好之后,揉揉眼睛“小子,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咱們標段整體狀況良好,只不過有一家收廢品的老人那里,可能有被做戶的趨勢!”
李鎮(zhèn)眼珠轉了幾下“收廢品的?是不是有倆兒子?大的不孝順,二的更不行那家?”
“是,就他那,聊天的時候總是躲躲閃閃的,感覺不對”
李鎮(zhèn)點點頭“你確定別的家沒事?”
“以我的眼光來看,沒事!”
“嗯,行,你先回去吧,明天十點前到就行,總之,簽約儀式啟動前夕,你得把這幾十戶給我盯住了,至于老太太那,我會找村委會調(diào)查的!”
“得嘞,那您辛苦著!”
到家之后,王森先是燒符請來鬼差。
“大哥,您這點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啊”說著,王森拉開床頭柜,指著里面裝的滿滿的冥幣說道
“這些是兩千的,剩余那八千,分四天給你,不過最近我那邊又開始忙起來了,所以,是連續(xù)四天還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四天,這可說不準!”
鬼差則是嘴角一挑,施法將冥幣運入自己的荷包笑道“大哥辦事我放心,玉佩都賣出去啦?”
“嗯,賣了兩萬,咱們一人一萬!”
“有效率,那我過兩天再給你拿塊玉來,這錢咱好賺”
在鬼差說出會連續(xù)售玉這個消息后,王森心理算是有了準譜,自己這條生財之道算是打開了!
翌日清晨,王森還沒睜眼呢,云蕊的電話就來了!
“親愛的?這么早就打電話呀”雖熱他大腦還沒清醒,但舌頭的靈活度卻沒有打折!
云蕊的嘴則是沒那么甜“你還好意思叫我親愛的,昨天晚上都不理我,哼!”
聽到這里,王森蹭的坐了起來,連忙陪笑“哎喲,寶貝,怪我,忘了和你說了,昨晚拆遷指揮部突然叫我回去,這一來一回就好幾個小時啊,到家都凌晨一點了,怎么給你打電話啊,我不也是害怕影響你休息嘛!”
“你就說的好聽!”云蕊說完這句負氣話后,話鋒猛然一轉“王森,我想你了!”
“嗯?”這小子抱著電話,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剛剛那還找碴呢,怎么一秒不到的時間就變了?
“你在哪呢?我找你去,一起吃早餐吧!”
“好啊,你來我家,我給你做吧”
“這不好吧,叔叔阿姨那”“他們都上班了,嘿嘿”
王森第一次邁入云蕊家的大門時,居然有些轉向,自己明明是從樓道里東面的防盜門進去的,怎么這一圈下來卻從西面的防盜門出來了?細問之下才知道,人家買的是對門,直接打通了!
二人見面自是先要纏綿一番,待收拾好后,已經(jīng)八點了,云蕊則是連衣服都沒穿,直接套個圍裙就進廚房了,王森靠在沙發(fā)上,連電視都不看了,眼睛直直的盯著廚房里廚娘的軀體!
炸糊了荷包蛋,黑色的煎腸,烤焦了的面包片,很用心的碼放在盤子里,王森坐到餐椅前,看著這桌豐盛的早餐直抹汗,后悔自己沒先吃口東西,起碼讓胃少吸收一些毒素也是好的嘛!
王森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早點,云蕊則是笑瞇瞇的坐在他的對面,用很期待的語氣問道“好吃嗎?”
“好吃!”“好吃多吃點,不夠我再給你去做”“夠了夠了!您歇會吧!”說著,王森閉上雙眼,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吃完這頓早餐后,他硬是覺得腦袋嗡嗡的響,跟喝多了的感覺似的!
飯后,云蕊要去刷碗,被他攔住了“寶貝,我不能讓你流汗又流血呀,碗我來,你穿衣服,一會我送你去單位!”
云蕊聽他這么一說,感動的都要流眼淚了“寶貝,謝謝你這么心疼我”“我是心疼你家的碗”“”
在上班的路上,云蕊猛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們單位為什么把你借出來了?是因為你特別優(yōu)秀嗎?”
“額,這還真不是”說著,王森將自己和林強之間的事給她講了一遍,并且毫無隱瞞的告訴她,自己是被人給玩出來了!
云蕊聽罷之后撇了撇小嘴“這林強玩的太臟了,如果他這樣保持下去,早晚會自食其果的”
“或許吧,可就現(xiàn)在而言是無大礙的,據(jù)我知道,他有一個表親是個退休的局長,階段性的幫他發(fā)光發(fā)熱!”
“退休了的?呵呵,估計退休時間超不過半年,在等上三兩個月,啥用都沒有,現(xiàn)在那碗老茶的余溫快沒了!”
云蕊對林強關系網(wǎng)的透徹分析,讓開車的王森有些驚訝,身旁坐著的小丫頭總是一副懶洋洋的狀態(tài),可每當提到工作關系上的事,她總會說出一番有力的見解!
“看來世家出身就是不一般呀,以后我的掌印夫人非你莫屬呀!”
“呸,光掌印啊?壓寨夫人也得是我,不對,你只能有我這么一個夫人!”
看著她著急又認真的表情,王森都快笑岔氣了!
黑色的大眾緩緩的停在了學校門口,因為云蕊出門時就已經(jīng)遲到了,所以王森送她到單位時,學校門口已經(jīng)沒什么車了,要是按點上班,王森得提前一站地把她放下來,否則根本沒地方停車!
臨下車時云蕊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下班時候你會來接我嗎?”
“如果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我肯定過來,如果真過不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吧,么!”云蕊親了一口他的臉蛋后,依依不舍的下了車!
看她走路時悠閑的身影,王森看不出她有半點著急的情緒,遲到硬是能表現(xiàn)出一副假期回單位領獎金的狀態(tài),也實屬難得!
在他盤著手中的星月,悠然走到路口拐角的時候,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自己單位的公車正穩(wěn)穩(wěn)的停在拆遷指揮部的門口,在他的印象里,單位發(fā)出來的幾位爺根本沒機會沾單位的公車,那這車是誰的?
正在他疑惑的時候,遠遠的看著黃鎮(zhèn)帶著隊伍的人,正由自己的標段往拆遷指揮部走呢,一個個表情都是垂頭喪氣的,感覺十分窩囊!
也就在這個時候,李鎮(zhèn)來了電話“小子,你跟哪呢?”“拆遷指揮部門口,您在哪?我找您去”“二樓會議室,速度,大貓要開會!”
自打被分到輕易村拆遷,開會是他聽到頻率最高的一個詞,一天最少三場會,偶爾還能加個夜場!
會議室內(nèi),除了幾個副鎮(zhèn)和助手外,又多了幾張王森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他最沒想到但也是最樂意看到的面孔,那就是林強!
林強抬頭看到王森后,目光下意識的避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會議內(nèi)容很簡單,就是為各拆遷小組增加生力軍,并且對李鎮(zhèn)的工作水平提出了表揚
“這次由經(jīng)濟園區(qū)調(diào)來了七個部門的副職,分配給各個標段,李鎮(zhèn)表示他不需要增加人手,所以,多出的那個,給老黃,老黃啊,你也學學李鎮(zhèn)的工作方法嘛!”說最后這句話時,大貓臉上的表情很復雜,絕望中帶有一絲期待!
黃鎮(zhèn)一臉苦瓜相的點點頭并表示重點向李鎮(zhèn)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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