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中,一燈如豆。四面洞壁皆是砂礫所化,堅(jiān)硬、干燥、冰冷。
凱麗呈大字形展開,四支鋼釘穿過她的手掌和腳面,深深插在墻壁之上,鮮血已然干了,微微有些發(fā)紫。
“嗯……”凱麗不知暈過去多久,此時(shí)終于有了些意識,她不由自主痛哼了一下,然后慢慢張開已經(jīng)被血粘住的眼皮。
黑暗……這是凱麗唯一看到的東西……
前面那是一盞燈嗎?它好孤獨(dú)……
我這是在哪里?好痛……
凱麗艱難地看了看自己,不但四肢被釘住,鎖骨和膝蓋也被鐵鉤刺穿了,傷口已經(jīng)不疼了,反而有些發(fā)癢。
衣服還在……某些部位也沒什么異常。
凱麗這才松了口氣。
慢慢地,凱麗才想起發(fā)生了什么。
原來那天凱麗抓著蕾娜往葬龍谷逃去,可是沒過多久便中了埋伏,自己寡不敵眾終于脫力昏倒,蕾娜也不知去向。她只記得,有幾個(gè)黑袍人不停拷打她,讓她將儲物戒開啟,可是她寧死不屈,到頭來也沒如了對方的愿,所以才這般慘相。
凱麗苦笑一聲,這一笑扯動身上的傷口,鮮血又開始汩汩流下。
凱麗又嘗試調(diào)動金丹,可是小腹一陣劇痛,似乎是被什么東西阻住了靈氣流動。
非了半晌的力氣,凱麗終于放棄了,此時(shí)劇痛代替了麻木和麻癢,她的精神反而漸漸清晰了。
“噠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響起,凱麗費(fèi)力地抬頭,接著那一點(diǎn)燈光看去,一個(gè)黑袍人正在走來。
黑袍人須發(fā)皆白,看年紀(jì)似乎不小,面容和藹,還掛著一絲微笑,他手中托著一枚戒指。
“小姑娘,”黑袍人說道,“我叫做切博納,在黑暗教會中有個(gè)小小的官職,你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對老夫言講呢?”
凱麗說道:“黑暗教會……難道都是些縮頭烏龜么……”
凱麗這一說話,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什么時(shí)候變得如此嘶啞了……
“你敢不敢把本小姐放了,你我公正一戰(zhàn),看我不斬了你的狗頭……”
切博納也不生氣,依然是笑瞇瞇地說道:“小姑娘,你現(xiàn)在鎖骨和膝蓋被我以‘魂鉤’鎖住,金丹也被我一掌打碎了,要想打架的話,可是萬萬不能的?!?br/>
凱麗一驚,怪不得無法調(diào)動金丹,原來已經(jīng)被這老家伙給打碎了,她心中一陣難受,自己苦修了那么久,才堪堪凝出金丹,如今可好,一身修為毀于一旦。
“你……你好狠毒……擊碎我的金丹,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切博納搬過一張椅子坐在凱麗對面笑道:“你如今與廢人無異,老夫念你修行不易,才留你一條性命,你若識趣的話,便將這戒指開啟了,然后將所練功法留下,老夫便做主放你離去,你看如何?。俊?br/>
凱麗萬念俱灰,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的火來:“呸!老狗!姑奶奶就是死了,也不會如你所愿!”
切博納將戒指在手中把玩,不慌不忙道:“小姑娘,脾氣不可太過暴躁,這對你傷勢有礙,既然這樣,老夫也不強(qiáng)求,只是一會兒要有些東西前來。你可能不知道,老夫我最擅長驅(qū)動魔物,半個(gè)時(shí)辰之前,老夫便準(zhǔn)備好了五十只雙頭熊,他們可都是雄性,這種魔獸生性極淫。小姑娘,我觀你樣貌,該還是個(gè)處子吧????哈哈哈哈……老夫給你半個(gè)時(shí)辰考慮,半個(gè)時(shí)辰之后,你是想見老夫,還是見那五十只雙頭熊,可就在你一念而已啊!”
說罷,切博納轉(zhuǎn)身便走。
凱麗面如死灰,心中恐懼,怔怔地流下眼淚來,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切博納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戒指放在桌上,又試了試其他方法,始終無法開啟,他微微搖頭還是放棄了。
“長老,蕾娜公主已經(jīng)醒了!”一個(gè)黑袍人推門說道。
切博納一喜,趕忙說句:“頭前帶路!”
黑袍人將切博納待至另一件房中,這間房子雖然簡陋,但卻極為干凈,床鋪和桌椅看樣子都是新的,另外在床頭還有一面梳妝鏡,鏡子前擺著梳子、首飾等女孩子的用度。
切博納走進(jìn)房間,擺擺手示意黑袍人出去,然后輕輕走到床前觀瞧。
一個(gè)金發(fā)少女躺在床上,雙目盯著天花板正自發(fā)愣。
“老奴見過蕾娜公主!”切博納在床前施禮道。
金發(fā)少女斜眼撇了他一下,也不說話,仍是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切博納也不著急,只是在床邊靜靜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金發(fā)少女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們好大的膽子?!?br/>
切博納臉色一變,趕忙跪倒說道:“老奴知罪,請公主責(zé)罰!”
金發(fā)少女慢慢走下床,來到梳妝鏡邊上坐下,然后開始梳頭:“切博納,我自封記憶和靈智,你竟膽敢擅自解開,你是覺得,我殺不了你么?”
切博納以膝代步來到蕾娜身后道:“老奴怕那些螻蟻對公主不利……”
“住口!”蕾娜猛然回頭,怒目而視,“與我一起的那個(gè)女子現(xiàn)在何處?”
切博納匍匐道:“回公主,那……那女子……那女子……現(xiàn)在……現(xiàn)在……”
蕾娜猛然站起身道:“到底在哪兒!”
切博納冷汗直流:“在……在……在刑房……”
蕾娜勃然大怒:“混蛋!快帶我過去!”
“是……是……”切博納雙膝發(fā)軟,這下他可是真的怕了,這位小祖宗在黑暗教會中橫行無忌,說殺誰便殺誰,關(guān)鍵是除了暗主之外,誰也不是她的對手。
切博納頭前帶路,蕾娜面色如霜地跟著,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刑房。
切博納剛要推開房門,就聽里面一聲凄厲的慘呼傳出來。
蕾娜臉色大變,一掌便將切博納拍開,只把他打的五臟六腑一陣翻滾,險(xiǎn)些吐出血來。
蕾娜一腳踹開房門沖了進(jìn)去,看到眼前一幕時(shí),她顫抖著用手捂住了嘴,一雙大眼中怔怔流下淚水。
此時(shí)凱麗已然昏死過去,身前站定幾名黑袍男子,其中一人手上鮮血淋漓,霍然攥著一枚眼珠。再看凱麗,左眼已然只剩下一個(gè)血窟窿。
幾名黑袍人轉(zhuǎn)身一看,立刻小跑過來跪倒施禮:“我等五星暗使,參見公主!”
蕾娜看看凱麗,又看看眼前幾人,強(qiáng)忍心中怒火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個(gè)黑袍人不以為意,還笑道:“回公主,這個(gè)奸細(xì)硬的很,我等百般折磨也沒有招對,因此才挖其左眼以作懲戒,一會兒若再不招,便挖了她的右眼。公主,我等一定能讓這賤人……”
話還沒說完,蕾娜手起一掌擊在他的頭頂,挺好的腦袋,啪嚓一聲便成了萬朵桃花開放。
蕾娜滿眼的殺意幾成實(shí)質(zhì),她看向手持眼珠的黑袍人道:“這眼睛是你挖的?”
幾名黑袍人不知怎么回事,公主怎么說殺人便殺人,自己等人也沒有得罪她。
“公……公主……是……是小人挖的……”
蕾娜一張手道:“拿來!”
黑袍人趕忙將眼珠遞給蕾娜,蕾娜接過眼珠,心中如同刀絞,她寒聲道:“看著我!”
黑袍人不敢有違,趕忙抬頭,可是他的臉剛剛抬起,就覺得眼前一花,接著四周一片漆黑,竟什么也看不見了。
蕾娜張開右手,不知何時(shí)竟多了兩只眼珠。那黑袍人半晌之后才慘叫出聲,雙眼已然沒了。
蕾娜又看向另外幾人,那幾人只嚇得渾身體似篩糠,哆嗦成了一個(gè)兒,攝于公主的威名,也不敢動彈,只有那沒了雙眼的兀自在地上打滾。
此時(shí)切博納調(diào)勻了氣息也跟了進(jìn)來,看到眼前的情況之后,眉頭一皺,知道今日絕得不了好去,這小煞星一旦開了殺戒,一時(shí)半刻是絕不會停止的。
“公主!公主大人!”切博納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道,“這幾人未經(jīng)許可,私自用刑,實(shí)在是膽大包天,老夫親手了結(jié)了他們,給公主出氣!”
那幾名黑袍人聞聽,心中大駭,明明就是這老家伙讓他們前來的,怎么此時(shí)又不認(rèn)了!
其中一人剛要說話,只見切博納快若閃電般撲了上來,雙手十指如鋼鉤,瞬間便插進(jìn)了他的頭顱,接著連連出招,不過片刻功夫,幾名黑袍人,連帶地上打滾的皆死于非命。
切博納甩甩手上的鮮血,跪倒說道:“公主……老夫已然懲戒了這群不知死的大膽狂徒,請公主……請公主息怒啊……”
蕾娜何等聰明,豈不知這老東西的想法,但她考慮到暗龍長老僅剩兩人,也不好再殺,只好順坡下驢,不再追究了。
“滾!”蕾娜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字。
切博納如臨大赦,趕忙抄起地上幾具尸體便跑出了刑房。
蕾娜面色凄楚地走到凱麗面前,一只小手顫抖地?fù)崦哪樥f道:“姐姐……姐姐……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br/>
凱麗此時(shí)昏厥,已然不省人事。
蕾娜哭道:“雖然你我相處時(shí)間不長,但卻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shí)光,你教會我唱歌、跳舞、還有各種從沒玩過的游戲,我……我……你知道我有多么高興嗎?姐姐……以后你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jī)會再見了,在我心中,你……你永遠(yuǎn)都是我的姐姐……嗚嗚嗚嗚……”
蕾娜越說越是傷心,最后竟痛哭起來,待哭的夠了,她又哽咽著說道:“姐姐,你知道嗎?我多想有個(gè)親人,有個(gè)像你這樣的親人,可以關(guān)心我,照顧我,陪我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哭,而不是整天要我修煉,還用我做各種各樣的試驗(yàn)……有你在的這些日子,我……我好快樂……我好快樂……”
這時(shí)凱麗的手指輕輕一動,蕾娜趕忙說道:“姐姐!姐姐?。?!你……你沒有死?”
凱麗睜開右眼看了看,竟然笑了:“蕾娜……蕾娜……你沒事……真好……真……好……”
蕾娜一下子撲到凱麗身上哭道:“姐姐?。〗憬悖。?!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你打我吧!我求求你打我吧!!”
凱麗溫柔道:“蕾娜……我不怪你……我好……好喜歡你這個(gè)妹妹……我真想……真想有你這樣一個(gè)妹妹……我們……我們……我們一起……一起……去……唱歌……跳舞……可是我……我……我不行了……你……你自己逃命去吧……不要……不要……管……我……”
我字出口,凱麗的聲音戛然而止。
蕾娜幾乎崩潰了,她瘋狂地從身上掏出各種丹藥,胡亂往凱麗的嘴里塞,可是凱麗已然沒了氣息,丹藥全都順著嘴角、和著鮮血流了下來。
蕾娜哭的像個(gè)無助的孩子,她拔下了釘在凱麗身上的鋼釘和魂鉤,然后緊緊抱著,生怕一松手,人就會消失不見。
哭了半晌,蕾娜突然停止了痛哭,她猛然站起,口中叨叨念念:“血……我的血……我的血一定能救你,姐姐……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