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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車子四輪朝在，顧非凡倒卡在駕駛室里，鮮血倒流得滿臉滿頭都是。
他努力睜了睜眼，世界鮮紅一片。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到季子瑤蹲在自己身前，溫柔而心疼地看著他。
“子瑤……子瑤……”
他想伸手摸她的臉，卻根本動彈不得。
他聲音越來越小，直到世界變成一片黑暗。
……
牧場那塊地已經(jīng)開始動工，因為現(xiàn)在的規(guī)劃和原始的用途不變，依舊是打算致力于打造最大最好的鮮奶產(chǎn)品，所以不需要在格局上有太多改變。
季子瑤看著被除去的荒草三三兩兩堆在不遠處，越來越開闊的視野，讓她隱隱的又看到了一點點繁盛的影子。
“你說要接地氣，這塊親子牧場，盡量挑選性情溫和的動物?！鳖櫮铣墙ㄗh。
“嗯?！奔咀蝇廃c頭，“所以我想普通的雞鴨鵝都可以，還有奶羊羔，兔子之類的?！?br/>
顧南城看了她一眼，眉眼含笑，“我感覺咱們這牧場，不叫牧場了。”
“那叫什么？”季子瑤不解地問。
“動物園?！鳖櫮铣腔卮穑咀蝇幐α似饋?。
兩人正在討論著牧場的具體規(guī)劃，顧南城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很快便見顧南城臉色驟變。
“怎么了二叔？”季子瑤見狀，等他掛了電話，忙問。
“非凡出車禍了。”顧南城劍眉緊鎖，沉聲道。
“什么？”季子瑤驚呼。
“去醫(yī)院?！?br/>
隨后兩人神色匆匆趕往醫(yī)院。
路上，季子瑤一直皺著眉頭沉默不語，看得出來她很緊張很擔(dān)心。
顧南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說點什么，但好幾次動了動唇，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車子很快到了醫(yī)院，顧非凡正在盡力搶救中，生死不明。
兩人剛到，一直等候在搶救室門外的姜小鳳，一看到她，便箭步朝她沖了過來。
沒等她開口詢問顧非凡的情況，姜小鳳一巴掌就甩上她的臉。
“啪——”
刺耳的巴掌聲響徹整條走廊。
猝不及防的巴掌打得季子瑤愣住，捂著臉驚呆地看著一臉陰鷙的姜小鳳。
“大嫂，你做什么?！鳖櫮铣悄樕D時沉了下來，冷聲問道。
姜小鳳冷哼一聲，指著季子瑤，“我干什么？你問問她，她做了什么。她下午去了一趟非凡辦公室，離開之后，非凡就跑出去飆車，結(jié)果出了車禍，現(xiàn)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br/>
說著，姜小鳳又盯著季子瑤，恨恨道：“是你，一定是你，你到底對我家非凡做了什么?！?br/>
季子瑤身體微微一晃，她這才知道，顧非凡是因為自己之前跟他提了離婚的事，他才負氣出去，最后變成這樣。
季子瑤覺得這個鍋太冤，也突然看不懂他。
明明已經(jīng)不愛了，為什么還會鬧成這樣？
好聚好散，不好嗎？
季子瑤垂下睫眸，沉默不語。
顧非凡，你一定要沒事！你必須出來解釋清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姜小鳳越說越氣，伸手又在她身上狠狠地捶了幾下。
季子瑤不躲不閃，任由她發(fā)泄著心里的怒火。
顧南城蹙眉，看準時機擋到季子瑤面前，“大嫂，夠了。”
“二弟，你讓開，今天我要好好教訓(xùn)這個女人，是她把我家非凡害成了這個樣子?！?br/>
“你冷靜點?！鳖櫮铣潜M量克制住內(nèi)心的怒火，姜小鳳還在氣頭上。
“這是我們的家務(wù)事，二弟你別插手！”
“既然是家務(wù)事，回家了自己關(guān)上門，隨你怎么鬧，但現(xiàn)在在醫(yī)院，最好適可而止。”顧南城沉聲道，“何況現(xiàn)在子瑤懷有身孕，萬一她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怎么跟父親交代？”
他護她心切，卻還不到明目張膽的時候，只得暫時提醒她季子瑤懷孕，以及搬出老爺子。
果然，姜小鳳基于這兩個原因，憤憤地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
當(dāng)然還有一點，姜小鳳本身對顧南城，也有一種畏懼。
她將這種憤恨，全部加罪到季子瑤身上，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到急救室門外，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祈禱顧非凡平安無事。
顧南城滿眸心疼地看了一眼低著頭已經(jīng)紅了眼睛的季子瑤，正要開口，搶救室的們突然開了。
一名醫(yī)生從里面出來，取下口罩，幾人連忙迎了上去。
“醫(yī)生醫(yī)生，我兒子怎么樣了，要不要緊，有沒有生命危險？”姜小鳳一連追問。
醫(yī)生摘下口罩，安撫道：“傷者已經(jīng)蘇醒了，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期，由于頭部受創(chuàng)，現(xiàn)在需要緊急清理腦子里的淤血，但是傷者不配合治療，只表達要見他的妻子?！?br/>
說著醫(yī)生看了看幾人，問：“傷者的妻子來了嗎？”
“我就是?！奔咀蝇幧锨耙徊?，回答。
醫(yī)生看向季子瑤，跟她說明顧非凡現(xiàn)在的情況。
“傷者現(xiàn)在拒絕任何治療，只說要見你?！?br/>
“好?！?br/>
隨后，季子瑤跟著醫(yī)生一起進了搶救室。
顧非凡躺在搶救臺上，身上插著許多管子，旁邊的儀器發(fā)出不同的聲音，緊張地工作著。
他的臉上身上全是血跡，有的已經(jīng)干涸，裸露在外的肌膚，用皮開肉綻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他帶著呼吸機，白色的霧力噴吐在呼吸罩上，像是隨時都會斷氣一般。
看他的樣子，就想象得到下午的車禍有多慘。
半瞇的雙眼，眼皮微腫，帶著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從季子瑤進來開始，就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身影。
季子瑤站在臺子前，眉心緊緊皺起，默默看著他。
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樣的感覺。
怔愣中，顧非凡戴著呼吸機的嘴巴張了張，努力發(fā)出微弱的聲音，“子瑤……”
季子瑤回神，微微彎腰，讓自己更加靠近他一些。
“非凡，你先不要說話，聽我說?！彼肫鹱约哼M來的目的，又道：“你現(xiàn)在要配合醫(yī)生做手術(shù)，清除掉腦子里面的淤血，知道嗎？”
面對這樣的顧非凡，縱使她心腸再硬，現(xiàn)在也不知道該怎么狠下心來。
畢竟，愛過。
顧非凡努力抬了下手，季子瑤見狀，遲疑了一下，才將自己的手合了上去。
顧非凡右手似乎受傷沒有那么嚴重，他一把將季子瑤的手緊緊裹進掌心。
季子瑤好聲勸道：“非凡，媽很擔(dān)心你，爺爺很擔(dān)心你，顧家的人都很擔(dān)心你，你要聽話，配合醫(yī)生。”
她提到所有擔(dān)心他的人，唯獨沒有自己。
顧非凡想要搖頭，動彈不得，只得更加努力發(fā)聲。
“子……瑤……求、求你……不……要……離、離婚……我會、會……改……只要……要你……不……離婚……”他拖著長長的氣，艱難地說完。
季子瑤沉默不語，紅著眼睛努力控制著眼淚。
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一個凄慘的人，她也不想因為他的遭遇委屈自己答應(yīng)他。
也許他是真心的，真的不想離婚，也真的會痛改前非，可是這些都不應(yīng)該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但是，這個時候的顧非凡……太可憐。
顧非凡見她毫不動容，心里又急又躁，想要再說什么，卻再也發(fā)不出聲來，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量，表達著他此刻的心思。
季子瑤本能想要抽手，可是顧非凡卻緊握不放，她又怕太用力再次傷到他，只得任由他握著。
這時，醫(yī)生忽然過來，急切地提醒道，“傷者家屬，傷者現(xiàn)在的情況晚一分鐘手術(shù)，就多一分危險，不能再耽誤了?！?br/>
季子瑤皺著眉頭，默了幾秒，看向醫(yī)生，問：“醫(yī)生，如果傷者不同意，就沒辦法手術(shù)嗎？”
“如果傷者沒有意識，家屬是可以代為簽字決定是否需要手術(shù)，但現(xiàn)在傷者意識清醒，只是說話比較困難，所以我們必須要征得傷者同意。他如果抗拒手術(shù)，會隨時沒命。”
這就好比去有關(guān)部門辦事，明明各種證件齊全，還必須要證明你是你一樣。
季子瑤一時進退兩難。
她不答應(yīng)顧非凡，是見死不救，她答應(yīng)顧非凡，是委曲求全。
顧非凡的手越握越緊，季子瑤抬眼看他。
他眼中有期待，有乞求，甚至有悔恨。
季子瑤心里一痛。
也許有些事，從一開始就注定身不由己。
眼眶微微發(fā)熱，有水霧蒙上眼眶。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顧非凡這才緩緩松開她的手，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季子瑤捂住嘴，轉(zhuǎn)身小跑出搶救室。
身后的門剛剛關(guān)上，她便停下腳步，順著身后的門板緩緩下滑，癱坐到地上。
顧南城大步迎了上去，見她失魂落魄，眼眶泛紅，不由一陣心疼，連忙上前。
跟著過來的姜小鳳看到她這幅模樣，大驚。
“是不是非凡出事了？快說，非凡怎么樣了，我兒子怎么樣了？”姜小鳳蹲下身子，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說話呀，到底怎么回事，非凡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
“季子瑤，你給我說話，你快告訴我！”
季子瑤任她拼命搖晃，就是不說話，姜小鳳又氣又急，最后臉色一變，一屁股跌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