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陳觀水從容反問梁不惑道：“魔為何物？”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陳觀水一指鏡面上顯出痕跡的灰色烏云，問道：“此物可謂之‘魔’？”

    到了這里，梁不惑也想明白了。

    魔門，總是用墮落腐爛之地充當肥沃田野，用萬萬人的血肉生死，澆灌出那一粒魔門種子。起始時，不過微末。但真正發(fā)動，卻可以在短短數(shù)年中就把一個凡人提拔成金丹修士，幾十年里就可以成就元嬰。只是這種奇跡的背后，是浩大地域上的一切都被斬殺，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塵埃。

    顯然，這可能是魔門某一個勢力的手段。在林羽汐真人開宗立派的時候，用一粒塵埃，裹上巨萬的生靈，用一粒棋子、一粒可以輕易被林羽汐真人摧毀的種子來表達了一種只有她們才能懂的意思。

    梁不惑只能嘆息，這已經(jīng)不是他可以評述的層次了。

    但陳觀水卻繼續(xù)問了下去：“無懼法、解脫法，下面的會是什么？”

    梁不惑也是凝神，就見法鏡再是晃動，從容擒住了那一團烏云。一道光芒閃過，就被切開了外面的種種，露出了最里面一小團黑白二氣纏繞不休的種子。

    “生死法，原來是一粒道蛆魔蟲?！眱扇松磉叺目諝鈸u動，就有一個青衣道姑從虛空中走了出來。眼睛卻不在法鏡上，而是直直看向薩玉婷所在的遠方。她伸出一只手，在虛空輕點了一下，從陳觀水的外衣上的一道圖紋，化成一道黃龍，奔騰而去，徑自就把站在山頂抒發(fā)豪情壯志的薩玉婷吞掉。

    這時她才轉(zhuǎn)過身來，接受了陳觀水和梁不惑的大禮。

    “參拜千竹神君元虛子祖師，恭迎祖師法駕！”

    元虛子隨意一甩手，就見城墻地面上本來被清理的無比干凈、沒有絲毫雜草的磚石縫隙里吐出了一粒新芽，婉轉(zhuǎn)周折就長成了一株大樹。樹影婆娑，掛滿了紅色的果實。樹根處突然長出一根貼地的枝干，長成了一個斜靠椅的樣子。陳觀水和梁不惑二人跪伏的地面上，也長出了兩個靈芝一樣的木臺，容著他們寬坐。

    元虛子就坐，問陳觀水道：“你知道什么是生死法？什么又是道蛆魔蟲？”

    陳觀水隨意搖了下頭，拱手回道：“請祖師賜教！”

    上位者發(fā)話問你，多數(shù)都是你不懂的，等的就是你主動請教的恭維，更何況是生死法和更冷僻的道蛆魔蟲這樣的典故。對于生死法，陳觀水懂一點，但除了知道是生死道最最根本的道法濃縮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天下道法千萬，敢掛名生死兩個字的同樣有千萬之多，自命在生死二字上掙扎，從生死之間的縫隙里揣摩天道的也大有人在。每一劫難，都有不止一個元神因“生死”二字得道。但十萬年以來，卻沒有一個人能更進一步，統(tǒng)統(tǒng)在下一次的劫難中隕落了。

    至于道蛆魔蟲，陳觀水翻遍神識海夢境空間所藏的所有也沒有找到絲毫相關(guān)的信息，所以他很從容的表示自己不懂。

    元虛子豎起一根手指，射出黑白兩道氣息，在空中渲染出一個太極。黑白周轉(zhuǎn)旋繞，起始無終，于最簡單處明了道之至簡。不過元虛子卻沒有回答自己剛剛設(shè)問的兩個問題，而是開口說道：“在十萬年之前的歷史里，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整個大千世界里有無數(shù)的道祖。其中有一個名為‘序’。他橫行大千世界無數(shù)劫難，最后在黃帝一役中戰(zhàn)死。死后道機崩碎，渲染出三十三魔祖，結(jié)成地獄魔道。肉身元神殘骸，化成十億道蛆魔蟲，散入大千?！?br/>
    這時，元虛子手指一彎，陳觀水就感到一根指頭在自己的下巴下面輕抹了一下。對面的元虛子這時輕輕笑了一聲：“其中的一條道蛆魔蟲，在上一劫時落入這一方世界，落在海對面的青蘆洲。也是像今天這樣，從一個凡人的神識海里開始，一路吞噬血肉，成了魔門中的一個新秀。她那時建立的魔門道場，就是千竹神教?！?br/>
    聽到千竹二字，陳觀水還能不明白，眼前的元虛子說的就是她自己。

    但元虛子說的好像是別人的故事一樣，繼續(xù)說道：“在橫行上百年以后，她已經(jīng)建立了一方國度，而且還把那個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被儒門稱為天下君王治國的十大典范之一。但她還是被八方山總監(jiān)察岳畫殺真人抓住，處死，抽出魂魄，放入一個傀儡。然后六千年證道，就變成了現(xiàn)在的我?！?br/>
    “所以，現(xiàn)在的這一條道蛆魔蟲，可以說是一份厚禮，也可能是一份禍源。如果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就金丹，走回原來的道路，那么除非像我一樣的元神出手，根本就不可能滅殺掉它。而如果它自己在此界中掙扎，一步步走上元神，那時就是道祖出手都很難一次殺得了它。等到它突破這一方世界，周游列虛，吞噬盡道祖殘骸，重演合道之路，可能很輕松就能重新成就。”

    “不過現(xiàn)在它不過是一條小蟲子，正好做我這件法寶的元靈，也不枉它來這世界一遭了?！?br/>
    至于薩玉婷，就被元虛子放在了一邊。自然，陳觀水和梁不惑也不會隨意的去提起她。

    但法鏡里面可以看到的，因為薩玉婷驟然的殺戮，那一片方圓十幾里的土地上如同兩團交戰(zhàn)在一起的螞蟻突然被人踩了一腳又狠狠碾了一下一樣，驟然炸了窩。不管是潘氏的軍隊，還是唐氏的，全部在后撤。畢竟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里，薩玉婷一共殺死了一千四百個童兵，還有六百多個躲在后方、逼著童兵在前方血戰(zhàn)的成年士兵，還有幾十個躲在更安全地方的將領(lǐng)。甚至連在山頂上聚會的潘唐兩家的族人，都被血洗一空。如斯強大的敵人，除了修真者，還能是誰。而且還必須是和家族長老們一樣強大的筑基修士，才能做到如此速度的殺戮。

    法鏡再晃，戰(zhàn)局混亂的過程，如同巨石投入池塘，一圈圈漣漪連環(huán)不斷向著遠方擴散而去，一個個節(jié)點被刺激，一個個應(yīng)變的手段被激發(fā)，一個個意外不斷發(fā)生。

    剛剛走到菩薩城外的薩蘇氏被緊急沖出城門的黑甲鐵騎驅(qū)趕到了路邊，再要進城，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

    剛剛走到門口準備宣布午休放學(xué)的陽蔚山，卻又連忙攔住了歸家心切的學(xué)生，緊緊的關(guān)閉大門，驅(qū)趕著他那些乘空走出后散風(fēng)的妻妾重新躲進牢籠。

    剛剛感覺到山谷里異常寂靜的白色房子的主人，方白歌，走出門，看著山下筆直豎起的數(shù)十道黑煙，層翻疊浪的開始發(fā)生的種種。轉(zhuǎn)身她就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領(lǐng)著被收容的十幾個女人，手下的十幾個弟子，還有幾十個下屬的騎士，燒了房屋，沖下了山，散入了平原。

    卻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意到，只有十一歲零九個月的薩瓦走到了谷地中心的場地上，站在空無一人的石臺上，看著如同貪狼一樣在搶奪那些死去士兵遺留的十二連環(huán)弩的窟民，看著不知道恐慌，不知道明日，不知道這個世界應(yīng)該是什么的這些人，他的眼中只有一種讓天地都可以動容的鐵血。

    所以薩瓦從懷里掏出了一塊普通的黃色土布，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上面寫下了“太平”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