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被消息聲吵醒的早上，閃閃蜷著身體躺在洛楊身邊。
掀開窗簾一角，月亮還掛在天邊，舍不得褪去最后一層單薄。
盡管日光已迫不及待，可畢竟入秋了。
劉俊的死是這一周以來群里最熱門的話題，初中同學群里也有不少人是他的讀者，知道劉俊死后，大家聊起他的為人和他的作品時，才發(fā)現(xiàn)彼此原來也是讀者。
最出乎洛楊意料的是沈明也是劉俊的讀者，而且和劉俊還挺熟的樣子。
也不知道這家伙人在英國還讀什么中文世界的書。
姜峰的反應特別大，洛楊知道劉俊和姜峰是朋友，他不僅僅是讀者，而且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正在哀悼。
他哀悼的方式洛楊有些不安，卻也無可奈何。
吵醒洛楊的短信是弟弟發(fā)來的，開口又是要錢，而這一次要錢仍然讓洛楊一頭霧水。
“哥，你是不是可以給我錢了。我爸去找過你了是不是？”
“是的，你爸爸來過我這里，說是你跟他說我在外面賭博，欠了錢。”
“對呀對呀，我爸還說了什么？”
洛天明是不是真的有點傻啊，洛楊聽奶奶說起過，洛天明小時候不小心吃下了幾粒老鼠藥，三伯伯當初急得發(fā)瘋，背起洛天明就往醫(yī)院跑，就因為他工作忙，沒時間照顧天明。
發(fā)生這樣的事誰也不愿意，可這事跑到醫(yī)院里也算不上急事，醫(yī)生讓洛一良買了點水，讓洛天明喝下去。
洛一良照做了，可洛天明已經(jīng)糊里糊涂根本不能好好喝水，最后在急診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還是靠著醫(yī)生幫助才催吐出了藥物。
后來洛天明就落下一點點智力不全，其實看上去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事實上也沒什么兩樣，可是在奶奶和洛一良的心里，這件事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痛苦，全家都瞞著洛天明，也都開始慣著這個孩子。
“你爸沒說什么了，就說了這些了?！?br/>
“不是吧，哥，我爸不是給了你一萬塊錢嘛，這還是我求來的呢，你是不是應該把那錢轉(zhuǎn)給我啊?！?br/>
“三伯伯沒有給我錢，一分錢也沒有給我，你可以去找他確認一下，不要在這里亂說話?！?br/>
洛楊有些明白洛天明的意思了，恐怕是洛天明給他爸爸洛一良編造了一段故事，這故事里洛楊成了洛天明的角色，賭錢賭輸了，問洛天明借錢，而洛天明則成了洛楊的角色。
估計后來洛一良的到訪還因為洛天明苦苦哀求他的爸爸，也就是洛楊的三伯伯不要見死不救。
誰知道他在背后說了多少亂七八糟的話，歪曲事實，把洛楊說成一個糊涂被騙的傻子。
洛楊當然不傻，可實在也沒功夫去想洛天明的事，借錢是不可能的，別說他沒錢可借，就算有，也不會憑借洛天明幾句話和一段離奇的賭球故事就把錢借給他。
說白了，還是沒錢可借。
洛一良的確來過，也說過這個事，可是洛一良的心可真沒什么善的，洛一良也實在沒空給他這個侄子一萬塊錢，幫他渡過難關(guān)。
洛楊原本想把洛一良和他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告訴洛天明，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心態(tài)之下，洛楊也就懶得問洛天明究竟三伯伯來訪是怎么回事。
現(xiàn)在事態(tài)一目了然，洛天明這個算盤打得可一點也不像是誤服老鼠藥智商有問題的孩子，倒像是個滿腦子壞主意的人。
欺騙、編造故事、知錯不改繼續(xù)編造謊言，這些都與洛楊沒什么關(guān)系，他也沒有洛一良那種看到別人不爭氣還要高高在上教訓一番的興趣。
氣不過的是，明明是洛天明犯錯，為什么他還能從頭到現(xiàn)在都是一副質(zhì)問和不滿的語氣，好像整件事都是洛楊的錯。
“爸爸說他已經(jīng)給你一萬塊錢了，你為什么故意說沒有給你錢，難道我爸爸還會騙我嗎？他上次去你那是不是問了你賭錢的事？”
“問了，可是他認為是我賭錢，不是你吧。”
“這有什么區(qū)別嗎？說是你參與賭錢不是把問題更簡單了嗎？叔叔嬸嬸都不在魔都，你犯些錯都是可以原諒的，不會有人覺得你犯了多么嚴重的錯誤，大家多少還會原諒你，同情你的?！?br/>
“你到底在說什么，反正我告訴你，我沒拿到錢，一分也沒拿到?！?br/>
洛楊想把手機扔到一邊，去廚房給閃閃做雞蛋餅沖奶粉?？墒窃挷徽f清楚又覺得氣不過。
哪有什么同情和照顧，洛一良分明就是來教訓他的，根本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哪里有同情洛楊父母不在身邊的艱難啊。
完全沒有這種事。
洛天明這如意算盤算計的可真不錯，可惜他爸爸遠比他認識的要殘酷多了吧。
他以為三伯伯會出于善良和關(guān)心幫洛楊解決難題，沒想到，哼，他爸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有同情心。
相反，殘酷和冷漠才更適合他。
“你是不是不想把錢給我？”
洛天明有些急了，請求了一次語音通話，洛楊拒絕了。
自說自話的親戚，都是些自說自話自以為是的親戚吧。
都說親戚是些天好不登門，登門必有事的人，要用無利不登門來形容也不為過。
其實洛一良這次登門也沒什么利可圖，估計就是為了顯擺一下他的兒子厲害，洛楊過的跟狗一樣吧。
“我可以跟你爸爸再說一次，是你賭錢不是我?！?br/>
“你跟他說了？后來呢？”
“你爸爸不相信，還認為我說謊，呵呵，你們可真是一家人?！?br/>
“但是他還是給你錢了，他說自己親侄子出了事總要幫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還不出錢?！?br/>
“沒有，一分也沒有的?！?br/>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大概就是這樣的情形。
“我問過我爸了，他說已經(jīng)給你了，洛楊哥，你不會故意拿了錢不給我吧。要知道，我可是有辦法從你那把該是我的一萬塊錢拿回來的?！?br/>
有辦法？求人還這么趾高氣昂，這算演的哪出？洛一良根本沒給他錢，洛天明卻來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