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趙輕玄，龐渝，郭羽，陳簡釗等一眾人靜靜地站在城門前。
天嵐城外的雍軍已然集結完畢，披掛整齊的李鴻徒帶著眾將走到趙輕玄等人面前，視線不露痕跡的掃了一圈，待確定某個人確實不在后，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神采。
“怎的不見諸葛先生？”
趙輕玄詢問道：“莫不是孤等禮數(shù)不周，惹惱了諸葛先生，這才故意避而不見?！?br/>
齊申拱手道：“我家軍師體向來不好，這幾又偶感風寒，不便出來一見，還請宋君見諒?！?br/>
“行軍路上難免顛簸，若是病加重就不好了。”趙輕玄十分體貼地說道：“不若讓諸葛先生暫且留在這天嵐之中，待其康復后，再回蜀也不遲。”
“宋王好意，孤心領了。”
李鴻徒面無表地說道：“雍人還不至于那般矯，些許路途，總能撐得住。”
“這多不好?！?br/>
“沒甚不好的?！?br/>
李鴻徒抱拳道：“離蜀多，朝中事務恐怕已經(jīng)堆積成山，便不久留了，就此別過。只望宋王莫要忘記那盟約之事?！?br/>
“孤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雍君就放心吧。”
趙輕玄同樣抱拳道：“今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雍君風采。孤便在此祝愿雍國的各位一路順風?！?br/>
“后會有期?！崩铠櫷近c點頭，徑自轉而去。而他后的諸將也紛紛向趙輕玄抱拳行禮，繼而跟在李鴻徒的后離去。
唯有龍翱天，他非但沒有行禮，反而無視趙輕玄，沖著郭羽冷冷一笑，眼中滿是挑釁意味。
郭羽咧了咧嘴，隨即將雙手中指高高豎起，“你笑尼瑪呢?！?br/>
龍翱天笑容一僵，接著點了點頭：“好，很好?！?br/>
他轉過去，沉聲道：“下次再見，定要你嘗嘗我這戮神槍的厲害?！?br/>
“起的什么幾把名，還‘戮神’，你聽著就不覺得羞恥嗎？”
郭羽怪笑道：“別以為叫龍傲天，就真把自己當話本主角了?！?br/>
龍翱天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小跑著跟上了前方李鴻徒等人。
……
數(shù)萬雍軍拔營而起，往西開撥。
行軍路上，齊申撇過頭，望向那始終沉默著的李鴻徒，又看了看他旁那座馬車，猶豫半晌后，撥馬來到他的邊。
“王上?！?br/>
李鴻徒抬起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何事？”
“要不要讓行軍速度放緩些。”
齊申面泛擔憂地說道：“從襄州到蜀州的路途可是不短，以軍師的子骨，當真未必受得住。”
“不礙事?！?br/>
李鴻徒搖頭道：“如果沒有別的事，你便退下吧?！?br/>
“這…”
齊申嘆了口氣，旋即朝著李鴻徒一抱拳，駕馬離開。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向來十分看重軍師的王上，怎會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要知道，先前大軍出蜀州時，由于軍師體的原因，李鴻徒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讓他隨軍出征。最后還是在軍師的一再堅持下，王上才改變了主意。
可眼下…
對此，齊申也是沒有任何辦法，他只得招呼著手下繼續(xù)前進。
李鴻徒先是轉頭向天嵐的方向望了望，接著一抬手，他側的那輛馬車頓時停住。
他自馬背上跳下，旋即走到馬車跟前，掀簾而入。
“走?！?br/>
隨著李鴻徒一聲令下，馬夫揚起馬鞭，馬車繼續(xù)朝前進發(fā)。
馬車內(nèi)的空間十分寬敞，李鴻徒閉上雙眼，開口道：“雖然你外表看上去謙遜隨和，可本質卻是與孤一般無二。被自己厭惡的人給擺了一道，如果不能扳回一城，又哪里能咽的下這口氣?！?br/>
與北宋結盟之事，乃是小明一手策劃。
助宋軍攻取天嵐，明面上是為了趁機滅掉齊國，并且從北宋手中獲得祁安，進而得到整座祁州。但實際上，小明所圖的卻是南方二州。
雖然大雍也有出兵，但齊國終究是為北宋所滅，呂舒勤也因宋軍而死。光憑這一點，即使齊國已亡，南方二州的殘存齊軍也會對北宋心存芥蒂。
如果宋雍兩國同時揮師南下，卿州與楚州毫無疑問地會偏向大雍，那么在南方的爭奪上，大雍便會占據(jù)很大的優(yōu)勢。
只等北疆內(nèi)亂結束，蠻子再度進犯北境，雍國便可趁勢出兵，一舉平定天下。
然而這一切，卻俱是成了空想。
天嵐之戰(zhàn)結束后，他們才得到消息。
原本以為是亂成一鍋粥的南方，實則早就被馬志遠給統(tǒng)合完畢。而馬志遠也并非如小明所想的那般只是擁兵自重，打算哪方價高便投向哪方。
他想要的，是割據(jù)一方，頂替齊國成為九州之上的第三股勢力。
如此一來，小明的謀劃盡皆落空，一旦北宋不予他們祁安，那么此趟襄州之行，他們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孤知道，相較于自己的體，你把某些東西看的更重些。你想如小時候所說那般，讓雍字大旗，飄揚在九州每一座城池之上。”
“可你若是出事，這未來大雍的丞相之位由誰來坐?！?br/>
李鴻徒緩緩睜開雙目，輕聲道：“可別突然死了。”
……
“這幫孫子可算是滾蛋了?！币姷糜很姳M皆消失在視野之內(nèi)，趙輕玄一把攬過旁的郭羽，笑道：“有他們在，這幾我玩得都不夠安生，生怕他們忽然反水，再打上一場天嵐之戰(zhàn)?！?br/>
郭羽搖了搖頭。
雖說那雍王一直與他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但結盟之后立馬倒戈攻宋這種事，想來他
還是不會做的。
且不談對李鴻徒的名聲會有何等影響，最重要的是，那樣做對其完全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作為一國之君，自是不能全憑自己的好惡來行事。畢竟上一個那么做的齊王，已經(jīng)被埋在天嵐西門外的空地。
齊國新滅，局勢未定，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可以去爭搶，又何必在此為了一座未必能攻陷的天嵐城而與大宋撕破臉皮？
雖然在對待女人方面缺了一根弦，但李鴻徒絕對不傻。
他是足以被稱之為明君的大雍之王。
至少，比這個摟著自己肩膀傻笑的鐵憨憨看起來要強得多。
“總之這件事只得慶祝一番，眼下時候正好，走，妹夫，喊上龐公，孤帶你去逛窯子?！?br/>
郭羽仰起臉，看向頭頂上方那才升起沒多久的朝陽。
“臣并不覺得時候正好?！惫鹱旖怯行┏榇?，“而且王上，這大清早上就帶著當朝丞相和征南將軍逛青樓，你就不會覺得有些不妥嗎？”
“那晚上去？”
“這好像并不是白天晚上的問題?！?br/>
“看你平里耍槍耍得那般精彩，怎的這種時候又如此婆媽。該不會是你的另一桿槍不如你的將軍令那般威武吧?！?br/>
“自是不然?！?br/>
郭羽正色道：“臣手中槍拼盡全力只能用出三五式，可這另一桿槍卻是能耍出九九八十一種花樣。”
“哦？竟有這般多的花樣？”
“那是自然，什么雙鵝交頸式，老樹盤根式，霸王舉鼎式…這些個招式，臣是精通得很吶?！?br/>
“孤只知道個推車式，平常還自詡老車夫?！壁w輕玄驚訝地長大了嘴巴，眼中滿是崇拜之色：“想不到妹夫竟然還是此道高手，倒是孤軍神門前耍銀槍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車夫只有更老，沒有最老。”
郭羽嘴角掛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儼然一個深藏不露的大高手：“既然王上盛邀請，臣自是不能拒絕。”
“那就走著？”
“走！”
“孤還得向妹夫你討教一二，好方便一會兒大顯神通，作為交換，今花費統(tǒng)統(tǒng)由本王買單。放心，這事孤絕對不會告訴小妹?！?br/>
“王上便是告訴她也無妨?！?br/>
“那孤可說了啊?！?br/>
“…還是算了。”
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中，這一對君臣勾肩搭背，滿臉怪笑著走入天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