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安然笑著給他斟了一杯茶,語氣淡淡。
“你還知道回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鼻屣L自嘲一笑,語氣帶著些幽怨。
“本來是不想回來的,但有事也不得不回來。”安然目光坦然,據(jù)實以答。
“你這女人,能不能揀點好聽的說?難道這三年你都從沒想過回來么?就沒有人值得你留戀?”清風瞪著她,神情不僅有些郁悶。
“回來做甚么?不過是無盡的傷痛罷了?!卑踩槐瘺鲆恍Γ怆[隱有些傷悲。
“然然,過去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不能總是逃避,人的一生太漫長,也經(jīng)歷得太多,生命中即便有傷痛,但也有短暫的快樂,不是嗎?”清風雙眸凝視著她,眉目柔和。
“可是我再也感受不到快樂了?!卑踩簧袂橛行┟糟?,聲音飄渺,仿若來自天外。
“他一直在找你,找了你整整三年,似乎變得不像自己了,有時我感覺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失去了愛情可憐又可悲的男人?!鼻屣L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似要看出她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
聞言,安然握住杯子的手微不可覺的顫了顫,但卻并沒有說話,神色如常,好似方才根本沒有聽到一般。
“你從軍營悄悄離開之后,他大發(fā)雷霆,將派出去的探子全都殺了,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卻始終不曾有你的消息,如果不是因為楚涵瀟那時候昏迷不醒,恐怕他早就扔下千軍萬馬去找你了;渭城一戰(zhàn)雙方都死傷慘重,李錚因此而長眠于沙場,我知道你定是不愿再次在戰(zhàn)場上與楚曜兵戎相見,所以你離開之后,我便下令退兵?!?br/>
“因為一直沒有你的消息,我也不免有些擔心,雖然知道以你的武功,不會出什么事,但還是派人去找你,希望能保證你的安全,但卻感覺你突然消失了一般,無論是我的人還是楚曜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找到你;許是你心中傷痛太重,想遠離這一切,不想再被人打擾,所以找了三個月之后,我便讓人不再繼續(xù)找了,既然你想重新生活,那么我便隨了你的心愿?!?br/>
“但楚曜卻并沒有放棄,退兵之后,楚涵瀟也醒了,穩(wěn)定了齊城一帶的局勢,他便扔下一切走了,這一年他獨自一人去找你,卻都沒有你的消息,許是心中太過痛苦,也太過煎熬;他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告訴他你在哪里,重重皇宮他為你孤身犯險,身邊連一個隨從都沒有帶,若是那日我起了殺心,即便他武功絕世,也插翅難飛?!?br/>
安然未發(fā)一言,眸光平靜如水,但清風知道她再聽,頓了頓,便繼續(xù)道,“可是天知道你在哪里,我若知道你在什么鬼地方,當日就不會派人找那么久了,他見我實在不知你在哪里,便獨自灰心離去,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流露出那種痛苦的表情,竟讓人不忍心再看;記憶中他溫潤如玉,偶爾間張狂飛揚,卻不曾見他如此,這三年他發(fā)了瘋一般找你,我感覺他的心隨著你的離去也已經(jīng)死了,仿佛只剩下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br/>
“其實我也沒有想到你會離開,我以為李錚的死,你會傷心難過,會心灰意冷,甚至會感到絕望,卻獨獨不曾想到你會留下一紙詔書獨自離去;你走的那一日,我說不清心里是個什么滋味,既為你感到高興又為你感到難過,高興是因為你終于可以卸下所有責任,開始全新的生活,難過的是你究竟有多絕望才會棄整個國家不顧而獨自離去?!?br/>
說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眉宇間似乎有些疲倦,許是這三年,他也感覺很累。
“我沒有棄國家于不顧,走之前不是傳位給你了么?”安然笑了笑,語氣有些埋怨。
“若是我不肯呢,西秦豈不是亂成了一鍋粥?”清風瞪著她。
“你不會的?!卑踩恍粗?。
“你就這么肯定?果真是奸詐的女人?!鼻屣L笑了笑,竟覺得有些無可奈何。
“他現(xiàn)在在哪里?”安然神情有些怔怔,眸光有些許悲涼。
“我也不知道,他來找我已是兩年前,或許他不知道你回來了,還在繼續(xù)找你?!鼻屣L搖搖頭,語氣淡淡。
“何必如此痛苦,他應(yīng)該忘了我的?!卑踩簧裆珎?,憶起往事,不僅心中一痛。
“哪能說忘就忘?他本就是癡情之人。”清風眸光有些苦澀,不僅自嘲一笑。
“不提他了,清風,我們說正事吧?!卑踩坏恍Γ袂樽兊脟烂C。
“我倒是好奇,你走了三年都沒想過回來,這次究竟是為何事,竟讓你舍得回來?”清風好整以暇的笑了笑,神情有些許慵懶,似乎對她接下來說的話很感興趣。
“你就別取笑我了,不回來不代表忘記,你應(yīng)該明白?!卑踩恍粗Z氣清淺。
“是嗎?我怎么不覺得?”清風哼了哼,俊臉依然帶著怨氣。
安然溫和一笑,雙眸凝視著他,淡淡的道,“我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是想助齊曄一統(tǒng)天下?!?br/>
聞言,清風眸光有些許詫異,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道,“好?!?br/>
“你不問問為什么?”安然笑看著他,容顏輕淺。
“有什么好問的,他是一位明君,四國若能統(tǒng)一,在他的政策之下,天下只會更加繁榮昌盛,百姓不會管誰做帝王,他們只想過幸福安逸的生活?!鼻屣L挑眉,輕輕喝了一口茶。
“你倒是看得透徹。”安然笑了笑道。
“齊曄若能成為天下之主,對我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什么狗屁君王我早就不想做了,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上朝,簡直是擾人清夢,若不是因為你,我早就走了?!鼻屣L哼了哼,有些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當日那種情況,除了你能擔此重任,我再找不出合適的人選?!卑踩恍戳怂谎郏Z氣透著些輕松隨意。
清風哼了哼,盯著她道,“你打算怎么幫齊曄?”
安然笑了笑,正欲說話,他卻突然驚疑的叫了一聲,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不會這三年都和齊曄在一起吧?難怪你會突然回來,你這女人怎么說變心就變心,楚曜好歹也找了你三年,若真忘了他,就不會先考慮一下我么?再怎么說我們也認識那么久了,總能先入為主吧。”
聞言,安然不僅臉黑了黑,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瞪著他道,“你腦子里在胡思亂想些什么?誰說我這三年都跟著他了?離開軍營之后,我發(fā)現(xiàn)不僅你和楚曜的人在找我,容妃的人也在找我,我不知她為什么要找我,但卻能肯定若是被發(fā)現(xiàn),自己隨時會處于危險當中;無奈之下去了北齊,之后便隱姓埋名,一直生活在偏僻遙遠的村莊,齊曄也是在一年前找到我的,畢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活這么久,他不會不知道。”
“這一年他待我也算不錯,容妃的人到處在找我,最后輾轉(zhuǎn)來到北齊,若不是他暗中相助,恐怕我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可是后來村子里的人終是因我而帶來了滅頂之災(zāi);容妃派出去的殺手找到我之前,那時我已經(jīng)離開,他們便屠殺了所有村民,齊曄雖然及時趕到,我幸免一命,但村子里的人已經(jīng)死光了。”
“自責愧疚之下,我便決定相助他,既是帶著三分感激,也是為了天下萬民,楚涵瀟生性多疑,野心不小,若他成為天下之主,百姓不會安定,四國興許會掀起內(nèi)亂;而南燕被容妃控制,她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又豈會善待黎明百姓,到時怕是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而齊曄雖然深不可測,但無疑是最好的人選?!?br/>
安然眸光淡淡,語氣平靜,隱姓埋名過了三年,不過是被她幾句話概括,似是不愿再提。
“你離開了三年,又突然回來,我們一見面你就說要助齊曄成為天下之主,我能不往那方面想么?”清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心中卻不免感到后怕,幸而齊曄早早發(fā)現(xiàn)了她,不然然然可能真有性命之危。
“阿塵的遺體也在南燕,被容妃藏于她的寢宮,因為遺體置于水晶棺木中,有極深的冰寒之氣,所以并未腐爛?!卑踩簧裆绯?,眸光微微有些變幻。
“齊曄告訴你的?”清風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道,“當初我們派出去了那么多人,可是卻沒有任何消息。”
“他不會騙我,況且依容妃對阿塵的情意,她這么做也不足為奇?!卑踩徽Z氣平靜,神情有些許傷悲。
“那她未免膽子也忒大了些,就不怕被有心人發(fā)現(xiàn)?果真是癡情?!鼻屣L哼了哼,帶著些怨氣,當初派出去那么多人,南燕什么地方都找過了,唯獨不曾想到遺體竟被她藏在自己寢宮。
“我想等齊曄一統(tǒng)天下之后,將阿塵的遺體帶回西秦,他一定不喜歡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卑踩坏牡馈?br/>
“天下統(tǒng)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稍有差池,怕是會再生戰(zhàn)事,導致生靈涂炭,倒是苦的可是黎明百姓?!鼻屣L長長的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卑踩豢粗^續(xù)道,“這幾年東楚的情況怎么樣?”
“當年因為銀塵的死,楚國被兩國夾擊,耗損了不少兵力,楚涵瀟被你重傷之后,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如今國力遭到重創(chuàng),目前處于休養(yǎng)生息的階段?!鼻屣L盯著她,據(jù)實以答,頓了頓,又道,“南燕已被容妃控制,燕烈不過是傀儡,這幾年每日上朝,她都會垂簾聽政,因為燕烈專寵于她,親小人遠賢臣,倒殺了不少忠良將士,以至于民生怨沸。”
“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燕烈已經(jīng)失去了民心,再想挽回已是不可能的了,齊曄勤政愛民,極受北齊百姓的愛戴,若他成為天下之主,想必南燕是不會有多少人反對的;但東楚就不一定了,楚涵瀟雖然陰險卑鄙,但卻不是昏君,而楚曜在東楚也有不可撼動的地位,想要讓楚國歸順,怕是很難?!?br/>
“若想天下統(tǒng)一,楚涵瀟必須死,他為人陰險,野心不小,如果奪了他的國家,必定懷恨在心,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若不除,天下必將大亂。”清風神情變得嚴肅,語氣凝重。
“我當然希望他死,但他疑心極重,又豈會有機會輕易下手?當年若不是楚曜攔著,他早已成為我刀下之魂?!卑踩幻寄坷涞Z氣帶著些微的恨意。
“然然,若是天下一統(tǒng),你打算怎么面對楚曜?依他的性子,即便是兵敗自刎,他也絕不會做亡國奴的?!鼻屣L雙眸凝視著她。
“該怎么面對就怎么面對?!卑踩簧裆绯#Z氣平靜,頓了頓,繼續(xù)道,“容妃這三年一直派人在找我,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后快,現(xiàn)在并不知道我回了西秦,若想讓南燕歸順,燕烈已經(jīng)不足為懼,只要殺了她一切自會水到渠成?!?br/>
“但她城府頗深,武藝精湛,一般人根本就近不了身,你想怎么殺她?”清風挑眉,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很簡單,誘以魚餌,不怕她不上鉤?!卑踩蝗蓊伬涞?,漫不經(jīng)心的道。
“你想以自己為魚餌?”清風盯著她,語氣變得凝重。
“只有這個辦法?!卑踩豁獾Z氣平靜。
“不行,太危險?!鼻屣L堅決的搖頭。
“我和容妃自小長大,她心機頗深,從不會輕易相信別人,除了這個辦法,我想不出別的了?!卑踩惠p輕嘆了口氣。
“那也不行?!鼻屣L再次搖頭,神情似有些煩躁。
“清風,其實你心里是明白的,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若想真正幫到齊曄,南燕必須先歸順,只要容妃一死,便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讓南燕易主,到時三國皆在他的手中,楚涵瀟即便不想歸順,但對付起來倒也容易得多。”
“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你處在危險中?!鼻屣L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些煩悶。
“我不會有危險的,在忘生島我們學的都差不多,基本上她會的我都會,況且我的武功也不差?!卑踩怀α诵?,語氣帶著些寬慰。
聞言,清風不僅長嘆了口氣,靜默良久才道,“然然,其實我很不愿意你為此而冒險,但你若心意已決,我也不會阻攔,容妃心狠手辣,你萬事當心?!?br/>
“嗯?!卑踩坏膽?yīng)了一聲,繼續(xù)道,“她派人找了我整整三年,許是因為阿塵的死,對我也懷恨在心吧,這段時間我會故意泄露風聲,讓她知道我已經(jīng)回西秦了,只要她一死,依齊曄的手腕,想要讓南燕易主,并不是難事?!?br/>
“凡事須得多加謹慎,我會派大內(nèi)高手保護你的安全?!鼻屣L微微皺眉,神色有些擔憂。
“我會小心行事的。”安然淡淡一笑,眸光平靜,似乎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相聚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天已經(jīng)黑了,許是因為三年不曾相見,清風的話很多,大多時間都是安然靜靜的聽著,街道上依然繁華熱鬧,車水馬龍,明亮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