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我再沒心思和胤禛廝混,不著聲兒的跳下床,拾起散落在各處的里外衣衫,默默的穿戴起來。胤禛以為是他的話無意中惹惱了我,連忙披衣下床鄭重的解釋道,“怎么啦,爺與你開玩笑的呢!”
“我知道!待會兒要先去蘇敏府上,撮掇好了我才可以盡快出發(fā)!你再回床上去睡一會兒吧,昨兒折騰了一晚上,也沒聽你說個‘累’字!”我掀起鏡罩整了整衣服,發(fā)現即使沒有那些金啊玉啊,我這腦袋依然亂得像雞窩,只怕真跨出院門一步,就會惹得撞見的人大呼白日里見鬼。
“還讓爺睡呢,真睡著了你怎么出門?”胤禛貼著我肩膀,雪上加霜的在我頭頂蹂躪了幾把,最后笑瞇瞇的摸摸我臉頰,“你等等,我叫蘇培盛悄悄把八斤半找過來!放心吧,時候現在還早著哩!”
胤禛剛帶上門出去,墻角的自鳴鐘就哐哐哐的敲了七下!我偏頭掃了一眼,隨后慢悠悠的打起簾子出了外屋,看見趴在大石頭上歇息的烏龜,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胤禛會不會一不小心把烏龜給養(yǎng)死了?想到這里我將烏龜從魚缸里取了出來,用袖口拭干凈它殼上的水跡。
撿起書桌上剩了大半截的徽墨,從水盂中添了一些水在端硯中,磨出濃濃的墨汁,選了一只大毫舔上墨汁,均勻的涂抹在龜背上,小心翼翼的用一張宣紙印了上去,最后拿手慢慢撫平它,就像平常蓋章一樣。等墨跡浸入紙纖維內,龜背上的內容已經完完整整呈現在了紙上,可惜左右顛倒,看的時候需要翻過來迎著陽光。
正舉在半空中,外面?zhèn)鱽硖K培盛畢恭畢敬的通傳聲,“四爺,八斤半帶到了!”
“哦……等等??!”聞言我趕緊將剛干透的宣紙收進腰間荷包,上前幾步拉開門道,“四爺沒在屋里,你先讓他進來吧,收拾好了我們好趕著出門!”
“這可不行!”哪知蘇培盛一口回絕,“格格請見諒,沒有爺的命令,奴才不敢放任何人進去!”
我頜首微微一笑,倚著門板反問道,“是么,那里邊的清潔是誰在負責?這些瑣碎的小事兒,該不是往日都由四爺親自動手吧!”
蘇培盛躬著身子不卑不亢的回答,“回格格話,以前是蘇姑娘在負責打理,前兒蘇姑娘被爺幸了,這幾個月只能是奴才親自去做!”
“蘇培盛,你先下去吧!”這個當口胤禛恰巧走了進來,手中還拎著一個脹鼓鼓的棉布包裹,“叫廚房里的小廝打幾盆洗臉水送進來!”
“喳,奴才遵命!”蘇培盛恭順的朝我伏伏身子,緩緩踱步出了內院。
“你在門口候著!”胤禛越過八斤半,執(zhí)拗的拉起我胳膊就往里面走,“跟我進來,爺有東西要給你看!”我跟在胤禛身后,扭頭給八斤半扮了一個鬼臉,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八斤半也偷偷回以一笑。
關上門,胤禛獻寶似的將包袱塞進我手中,“喏,本王送你的!”
我疑惑的打開包袱,里面是一件繡滿蝴蝶百花的鵝黃色翻領杭綢短衫,并一條粉色輕紗羅裙,我拿起來不解的蹙眉望著他,“無端端送我衣服干嘛,禮尚往來嗎?”
胤禛大概以為我會喜滋滋的撲到他懷里撒嬌,誰料等了半天卻是這個下場,頓時拉下臉來滿腹牢騷,“你這女人,真是不解風情!明明昨兒看上了眼,今天買來送你卻又裝模作樣不在乎!再說你也不能連續(xù)兩天穿同樣的衣服呀,惹人笑話的!”
“我什么時候看上……噢?。?!不是……不是這個樣子!昨天不是一個胖大嬸兒帶她女兒來買衣服嘛,我看她胖成那樣兒就一心琢磨著她每天吃些什么,不經意回頭多瞧了幾眼,又不好直接往人家身上瞄,只好假裝打量她旁邊掛的衣服啦!”
難怪這衣裳有幾分眼熟,我不禁咯咯的笑了起來,“難為你記在心上,我衣服足足裝了幾大箱子,穿都穿不完又置辦來干嘛!再說這是漢服,宮里平時不叫穿的,一年也難得出幾次門,何苦作踐了綾羅!偏巧又是時興的樣式,過幾年就不流行了,倒不如拿去送給憶柳吧!”
“你不要就算了,又何必來奚落我!那幾件衣服爺也不要了,待會兒你盡數帶回去!”胤禛氣呼呼的就去卷桌上的包裹,“權當爺狗拿耗子,拿著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大不了一把火塞灶膛里燒了,也斷不給旁人去,虧得爺還特意叫人去買回來!”
“這么大火氣干嘛,我也是怕浪費了東西嘛,畢竟值幾十兩銀子呢!”我趕緊摁住他手阻止道,“你不愿意轉贈旁人也罷了,我又沒有說不要,何苦摔臉子??!”
“哼!”胤禛扭身坐在圓凳上。
雖然我說的是實話,可對胤禛來說著實有點兒傷自尊!他可是興沖沖的準備給我一個驚喜,誰料我劈頭就讓他拿去轉送旁人。我貼在他后背上摟著脖子低聲下氣的哄道,“好啦,算我不對,你受委屈咯!給你賠不是了,雍郡王大人有大量,別那么小氣嘛!”
胤禛手上一錯力將我扯到他腿上穩(wěn)坐,“可不是嘛!本來打算要淑雅交給你的,剛才爺又巴巴過去取回來,還讓她好一頓調侃!”
“是,你委屈大了!我今兒就穿給你看好不?”我揪揪他鼻頭,在他嘴角輕啄幾下,“不然再給你個福利,你替我穿?”
“這還差不多!”胤禛的臉上微微浮出一絲笑意,一手托住我腰,另一只手卻已探上了裙帶的結頭,“話可是你說的,只不許后悔!”
“你也節(jié)制著些吧!真是弄出一身病來,受苦的總是自己!”原本只是嬉鬧,知道他又動了那起子心思,我拿手指撫了撫他發(fā)青的眼圈兒,“得閑也不好好兒休息,都是熬出來的!”
胤禛聽懂了我話中的意思,只在我臉頰上吻了吻,便痛快的松手容我起身了,“爺心里有數兒,自個兒穿去!我叫八斤半進來替你梳頭,待會兒去淑雅屋里用早膳,我吩咐人給你熬了紅棗粟米羹,吃了再出門!昨兒穿來的衣服就留在這兒,下次再來也有身兒換洗的!”
“是,知道你一向想得周到!”我揉了揉他光溜溜的大前額,從背后使勁兒擁了他一把,方才拿起桌上的包裹獨自進了里屋。
換好衣服與胤禛來到那拉氏房中,淑雅姐半瞇著眼打量我身上的衣裙,盯的我渾身不自在,好在她也沒為難我,只叫廚房傳膳,也沒問起我昨晚不曾在自己房中留宿的事兒。那拉氏是過來人,見我精神疲倦便知昨夜勞苦過甚,俯在如霜耳邊嘀咕幾句,不一會兒就先端上來三盅燕窩粥,一人一份用茶匙往自己口里送,大家默不作聲但皆心知肚明。
吃罷飯胤禛趕去宮里處理政務,我也帶著八斤半乘馬車往蘇敏府上去了。冤家路窄這句話說得一點兒都不假,偌大的北京城,偏偏又在胤誐家大門口碰見了該死的人妖九!看架勢他似乎在等人,見我下車立馬開口諷刺道,“喲~~~~~~~~~~~鼻子上插大蔥裝象吶,哪個漢人家的閨女腳那么大呀!”
“九爺孤陋寡聞了不是,可憐你閱女無數卻沒見過極品!”我一邊兒上臺階兒,一邊兒回過頭的瞧了他一眼,“誰不知道大明朝洪武皇帝的馬皇后就長了一雙大腳,就是把所有漢人家的閨女加起來,也及不上她老人家有分量!還是九爺你老眼睛出了毛病,看著穿漢服的就認定是漢人,敢情長著一雙桃花眼的就是女人了!”
“你……”胤禟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眾所周知九阿哥那雙譽滿京師的桃花眼,就是從他額娘宜妃臉上原封不動拓下來的。
“衣裳還是穿上去的,隨時能換!可不像五官是原裝貨,那是爹媽給的!”站在門檻兒前,我回首斜睨九阿哥,半笑不笑的抿著嘴唇,“九爺你說對吧?”
胤禟氣得要從馬背上跳下來,“好你個小丫頭片子!”
“九哥,你這是要干嘛!”胤誐適時從里面走了出來,趕緊意識胤禟身邊的兩個侍衛(wèi)扯住他。
“表哥~~~~~~~~~~~~~~~”我靨生雙頰的迎住十阿哥,笑得胤誐一對上我眼睛就打了個寒顫。丫丫的,姑奶奶既然敢上門兒,就不怕你們嘴損!
“哎,來看你嫂子的吧!蘇敏在里邊兒,你快進去!”胤誐尷尬的搓了搓手,一撩袍子跳腳跑了。
胤禟氣呼呼的不依,“你攔著我干嘛,這種女人就是欠管教!”
“噓~~~~~~~~~~~~她們一會兒要去安親王府,八嫂那頭還指望她說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蕓絢只聽她的話,少說兩句不行嘛!走走走,咱們有話聚仙樓去說!”胤誐拽著胤禟就硬往馬背上塞,“不是她說你像女人,你這性子最近是越發(fā)像女人了,跟個婆娘較個什么勁兒,回頭小十四知道了準得數落你的不是,里外都沒意思!”
因為昨天就約好了時間,蘇敏那廂也沒耽擱多久,很快我們便趕到了安親王府。蕓絢的性子我清楚,只要拿定了主意,憑它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之所以決定上門看她,只是帶上一雙耳朵,給她當一回傾述的對象!她心里實在是太苦了,需要發(fā)泄!
聽她喋喋不休的宣泄了好幾個時辰,甚至連午膳都忘了用,一臉慘白絕望,眼神空洞的樣子,我心如刀割。暗暗的詛咒胤禩,如此待一個真心愛你的女人,你將來所要承受的種種侮辱與挫敗,都是你的報應!蕓絢沒有孕育出屬于你們的骨血,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
我只能默默的安慰她,替她洗洗臉梳梳頭,陪她去花園里散散步,勸她保養(yǎng)好自己身體,卻再做不了別的更多。如果迎頭一頓痛罵能夠將胤禩罵醒,讓他放棄娶毛怡彤的舉動,我會毫不猶豫的去做,但是我明白這都是幻想,結果終究是無動于衷。
所有人……甚至在蘇敏眼中,蕓絢都是在為難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讓別的女人進門。如今的支離憔悴固然可憐,但也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切皆是她咎由自??!我只能握住她瘦骨嶙峋的雙手,一遍遍告訴她我會站在她這一邊,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