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董其武受傷后叮囑部下：不許聲張，以影響軍心

    自10月13日忻口大戰(zhàn)正式展開之后，眾多的共產(chǎn)黨將領將目光緊緊盯住忻口。

    在五臺縣南茹村八路軍總部，彭德懷對友軍只知死守陣地的呆拙戰(zhàn)法憤慨不已，他與朱德、任弼時、左權論及此事時，說：“‘日本皇軍不可戰(zhàn)勝’是神話。如果八路軍有20萬，有國民黨嫡系軍的裝備，再附加若干炮兵，國民黨軍依險防守，我軍機動作戰(zhàn)，靈活打擊敵人，把群眾發(fā)動起來參加抗日戰(zhàn)爭，山西是難以打進來的?！?br/>
    住在太原八路軍辦事處的周恩來則頻繁與閻錫山保持接觸，一再向他建議：正面硬堵不如以少數(shù)兵力鉗制日軍，主力向東北出擊；加強側面部署，以阻止日軍突入，避免敗績。閻錫山同意改變部署，實際上并未采納。

    10月中旬，忻口戰(zhàn)役打得最為激烈的時候，周恩來、彭德懷來到忻縣衛(wèi)立煌前敵總指揮部。他們再次表示：不贊成把所有兵力都放在正面打陣地戰(zhàn)。衛(wèi)立煌深感他們說得對，但無力改變。1938年1月，衛(wèi)立煌帶第9軍軍長郭寄嶠、第14軍軍長李默庵到洪洞縣馬牧村八路軍總部給朱德、彭德懷拜年時，道出了他的“苦衷”：“在忻口，用主動積極的作戰(zhàn)方法從側面進行包圍迂回作戰(zhàn)，當然是好，但國民黨中央軍、晉綏軍擔當不了這樣的任務。我們的軍隊和你們的軍隊不同。我們的軍隊必須有領導地行動，一層緊抓一層，要是沒有上級督戰(zhàn)，一分開、一沖散就集結不起來。所以只能在正面打仗，打陣地戰(zhàn)，不能像你們那樣在敵后分散活動。八路軍的打法只好慢慢地學?！?br/>
    那天，衛(wèi)立煌心情焦灼地談到，敵機每日清晨即來我方陣地偵察，繼以數(shù)十架飛機輪番轟炸，對陣地威脅最大，一天因此幾乎損失一個團的兵力。

    當夜，彭德懷返回總部。天色微明，彭德懷就起床來到院子里，仔細諦聽在重巒疊嶂中隱隱回響的敵機聲。原來，大家以為敵機從北平飛來。此時，彭德懷根據(jù)飛機的航速、續(xù)航能力和輪番到達忻口的時間判斷，忻口附近必有日軍的臨時機場。他命令剛開入晉北的第129師第769團進入代縣，實地偵察。

    金山鋪。忻口戰(zhàn)役前敵副總指揮兼第35軍軍長傅作義對前線的戰(zhàn)況感到焦慮不安，他很少休息，不停地在屋子里或小院里踱步。他認為守軍單純防御不是辦法，大兵力出擊也有一定困難，但又一時拿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天，一群逃難的老鄉(xiāng)路過金山鋪。傅作義想，老鄉(xiāng)們從北面而來，可能了解一些情況，便迎上去。

    傅作義問：“老鄉(xiāng)，你們是哪個村的?”

    “我們是舊河北村的?！庇心懘笠稽c的人回答說。

    “你們村里有鬼子嗎？”

    “有。村外有好多大炮，村子西北角還有一個老爺廟，廟門口有鬼子把守，常有汽車停在門口，有好些挎洋刀的軍官出來進去……”

    傅作義根據(jù)老鄉(xiāng)提供的情況和個別日軍戰(zhàn)俘的口供，估計舊河北村的老爺廟可能是日軍的一個指揮機關，甚至是板垣的前線指揮所。他馬上要通忻縣衛(wèi)立煌的電話，先講了他的判斷，然后說：“衛(wèi)總司令，我有一個釜底抽薪、出奇制勝的設想：派一支精銳部隊，于夜間抄襲舊河北村，以掏心戰(zhàn)法，一舉搗毀其前線指揮所，切斷其通信聯(lián)絡，打亂其指揮系統(tǒng)，摧毀其對我威脅最大的炮兵陣地，造成有利形勢，扭轉戰(zhàn)局!”

    衛(wèi)立煌當即說：“宜生兄，你的設想我完全贊同。我馬上報閻長官批準?！?br/>
    15日下午，第35軍第218旅旅長董其武奉命匆匆來到金山鋪軍指揮部。一進門，他看到除了傅作義外，衛(wèi)立煌和他的參謀長郭寄嶠也在。

    傅作義把總部的決定講給董其武聽。董其武興奮地說：“奇襲舊河北村板垣前線指揮所的任務，我堅決完成!但我旅只有兩個團，完成奇襲任務后，繼續(xù)擴大戰(zhàn)果恐怕兵力不足?！?br/>
    衛(wèi)立煌說：“閻司令長官說了，將派20個團后續(xù)跟進。奇襲成功，獎賞5萬元?！?br/>
    傅作義說：“我相信218旅一定會很好地完成任務，事關大局，要向全體官兵講清形勢，激勵‘寧做戰(zhàn)死鬼，不做亡國奴’的愛國精神，發(fā)揚35軍抗日傳統(tǒng)。這里大軍云集，都在注視著你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董其武說：“請軍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回到旅部，董其武馬上召集營以上干部開會，他講完后，參謀長張征復補充說：“這次出擊就是軍長在平時說的‘掏心戰(zhàn)術’。要達到猛、準、狠，給敵人個措手不及，先來它個‘黑虎掏心’，再來個‘大鬧天宮’，弄它個天翻地覆。出發(fā)時要求輕快精干，不帶騾馬，輕傷病號都留下……連、排長在出發(fā)前，要切實檢查士兵的隨身裝具，必須綁扎結實，不得發(fā)出響聲。每個官兵右臂纏一塊白毛巾，以資識別?？诹钆R時通知?！?br/>
    15日夜間，鏖戰(zhàn)了一天的戰(zhàn)場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默。第218旅飽餐戰(zhàn)飯武裝齊整后，于黑暗中快速、隱蔽地越過云中河，到達第9軍第161旅下王莊前沿陣地。幾天來，第161旅像釘子一樣堅守下王莊這個忻口戰(zhàn)役惟一的前沿陣地，居然未被日軍突破。在下王莊的一座窯洞里，董其武見到了第161旅旅長孔繁瀛。就在這時，云中河南岸槍炮聲震耳欲聾，中央兵團總指揮郝夢齡、副總指揮陳長捷正指揮部隊對南懷化和1300高地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反擊。

    孔旅長問：“董旅長，你們什么時候行動?”

    董其武說：“今夜已來不及，我準備明夜出擊?！?br/>
    天將拂曉時，日軍向下王莊前沿陣地發(fā)動攻擊，第218旅只好先協(xié)助第161旅固守陣地。隱蔽在村外洼地的第420團3營營長馮梓聽到槍炮聲越來越近，這時，派出觀察的人回來說：“孔旅支持不住，敵人快進村了!”馮梓一面命令部隊準備戰(zhàn)斗，一面派人向團長李思溫報告，然后他帶幾個人摸到一截戰(zhàn)壕。迎面遇到一個帶下士領章的士兵。馮梓說：“找你們營長?！毕率空f：“沒有了?！薄罢疫B長?！薄耙矝]有了。有什么事快給我說，這里就剩下6個人了。我是副班長。隊伍來了快上!日本鬼子就在前邊不遠的洼地和壕內(nèi)，你聽，正在喊叫，又要沖啦!”

    馮梓急忙命傳令兵去帶隊伍。3營的人剛進陣地，日軍已沖到眼皮底下，他們立即投出一批太原造大個手榴彈----這種生鐵制成的山西土特產(chǎn)每枚能炸裂成二百六七十塊碎片，殺傷力驚人。中央軍使用的全是濟南造手榴彈，彈頭光亮，分量比太原造的輕一倍，炸裂破片少，威力不大，而且中央軍好像不習慣投彈。日軍似乎初次嘗到太原造手榴彈的厲害，丟下一片死尸后，馬上退卻。馮梓拿起一枚濟南造手榴彈掂了掂，感到自己部隊的好投彈手，能投出百八十米。他立即吩咐部下，趕緊投這些小“玩藝”，追著日軍的屁股猛甩。3營輕輕松松打了個小勝仗，幾乎沒有傷亡。這時，董其武派第436團1營接替了他們，命令他們后撤休息。

    16日傍晚，董其武在冰涼的霧氣中來到村外，他邊走邊合計今夜出擊的具體細節(jié)。突然，一顆冷彈飛來，他左臂負傷，血流不止。衛(wèi)士用毛巾扎住傷口后將他送回旅部。參謀長張征復吃驚地說：“旅長受傷了?”董其武說：“不要大驚小怪?！贬t(yī)生趕來進行包扎，但彈片只有到后方醫(yī)院才能取出。董其武又說：“現(xiàn)在是要緊關頭，完成戰(zhàn)斗任務再說?！彼偃诼貌康娜耍骸拔疫@點傷沒關系，不論上下，都不許聲張，以免影響軍心?！?br/>
    夜深了，心急火燎的董其武決定當夜行動。他和參謀長張征復研究了一下，打算在襲擊舊河北村之前，先解決弓家莊、東泥河之敵。舊河北村在西南面，西北面是東泥河村，正西是弓家莊，這三個村落都距下王莊約二三公里。而弓家莊、東泥河村是舊河北村日軍前線指揮所的外圍，只有先解決這兩個據(jù)點，才有可能達到最終目的。而弓家莊地勢較高，在位置上更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