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幾天,布可一直陪著顧夕顏在醫(yī)院養(yǎng)傷。出院的那天,布可跑前跑后的辦理手續(xù),顧夕顏郁郁寡歡的跟在她身邊,都不怎么說話的。等全都處理完，兩個人都坐上了車，布可才笑著問她：“怎么了？昨天還好好的,今天連笑都不笑一下？”
“沒什么。”顧夕顏的心事那么多,都不知道從哪說起。
布可故意笑嘻嘻的對著她看，她不看的別過頭,布可就又把臉伸到她面前，還是笑。
顧夕顏嫌煩：“你干什么？”
布可好心情的說：“你出院了,你舍不得我。”
顧夕顏的心情更是低落，眼淚都含在眼眶，偏別過頭就不讓她看。
“顧、夕、顏！”布可看她這樣，霸道的把她扣在懷里，惡狠狠的說：“你嘴為什么就這么硬？什么都不說，你不怕憋死啊？說句愛我，說句想我，說句離不開我，是不是就那么難？”
顧夕顏茫然的問：“說那些有用嗎？”
她似心如死灰，她似絕然無望。
布可嘆了口氣，也不再逗她了，拿出李品言已經(jīng)簽好的離婚協(xié)議遞給她。
顧夕顏吃驚：“你是怎么辦到的？還有那些照片？”
她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有辦到，用哄的，用求的，甚至不惜自殘，可即使這樣，他都沒有放過她，不肯給她生路。
布可拍拍她的肩：“放心吧，他家所有的東西都被我搬出來燒掉了，他辦公室的東西能砸的也全砸了，身上的手機也讓我扔湖里去了，什么都沒留下，如果他還不簽，工作沒了是小，你看我不把他的精神鑒定貼的漫天都是！”說著說著，布可覺得好玩：“工作沒了，全世界都當(dāng)他是個精神病，他還活什么活??？
顧夕顏目瞪口呆：“你……”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沒干，我就說說而已?！彼b出無辜的樣子，“而且我還升他的職，讓他參與新能源的案子，工資都漲了一半，致遠還給他額外補貼，哎呀，他現(xiàn)在收入頗豐呢?！?br/>
顧夕顏越聽心越寒，她怎能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她把他放在看的見的地方，以提拔的名義監(jiān)控著他的一舉一動，一旦他稍有不從，她會從生活、精神、各方面摧毀他。
這么狠辣的事，她是笑著說的，最重要的是，她是笑著說的。
“你……你怎么變成這樣？”對顧夕顏來說，李品言是什么下場不重要，他死都有余辜?？刹伎稍谶@幾年之中變化良多，從外貌到氣息上的絲絲變化，足以令她捉摸不定。
她完全的不同了，與她記憶中。這讓她感到害怕，無端端的。
布可無所謂：“我這是便宜他，來的時候，我都想殺了他。她將筆塞到她的手里：“夕顏，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惡人自有惡人磨，不這么做，這個噩夢就不會醒?！?br/>
就算不能認(rèn)同，但她至少說對了一點，這是一個噩夢。顧夕顏拿過筆就簽了下去，十年光陰，大夢一場。她問：“這場噩夢是不是結(jié)束了？”
布可說：“是”
顧夕顏對那份協(xié)議書厭惡的不行，像扔掉臟東西一般的扔到儀表臺上，別過頭去看車窗外。
布可把那份協(xié)議收好，把她拉到懷里，低聲說：“跟我走吧，去上海，離這里遠遠的。”
顧夕顏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目光、她的思緒都像是遠的。布可等了好久，才聽見她輕飄飄的一句：“好?！?br/>
顧夕顏被家暴的事，家里都知道，離了婚去上海，家人只當(dāng)她是離開傷心地，異地求發(fā)展，也沒攔著。
臨行前，表姐送機，問布可：“我能放心的把她交給你嗎？”
布可揚眉道：“當(dāng)然，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那個人是我布可，你再找不到旁人。”
表姐聽見這話，有些尷尬，說：“你只要對她好就行，別欺負(fù)她。”
布可笑著摟過顧夕顏的肩頭，說：“她不欺負(fù)我就好不錯的了，哪輪的著我欺負(fù)她？”
上了飛機，布可把毛毯蓋到顧夕顏的身上?！昂煤盟挥X，之前的都當(dāng)是夢?！?br/>
顧夕顏靠在座椅上，淡淡的問：“那夢醒了呢？又能怎么樣？”
她的心思總是這樣重，布可牽過她的手，用力一握，“夢醒了，有我?！?br/>
顧夕顏看著她，想問她，你是誰？現(xiàn)在的你，是誰？可她怕布可問自己同樣的問題，她是誰？現(xiàn)在的她，是誰？
她們都是誰？又都是彼此的誰？
越想越打結(jié)，根本想不通。所以她勉強笑笑，閉上了眼睛。
飛機落地，布可先把顧夕顏安頓到了酒店，顧夕顏想問她怎么安排自己，但怎么問都覺得不妥，在房間里整理著行李發(fā)著呆。
布可忙忙碌碌好幾天，特別累，進了房間就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在發(fā)呆，大概猜到了她幾分心思，揉著腦袋坐到一邊說：“你先在這住兩天，我回去給你找個好點的小區(qū)，不能離我太遠。”
“嗯”顧夕顏沒有意見，抬頭見她發(fā)梢都還滴著水，接過毛巾，按著腦袋給她擦頭發(fā)。
布可被壓著頭，扶著她的腰問：“你怎么不問我？”
顧夕顏要問的那么多，也不知道她說的哪一件，說：“問什么？”
“就問我什么時候想起來的么?！?br/>
原來是這個，顧夕顏笑了下，不清楚她是因為還是那么孩子氣？還是真的成熟了，懂的了避重就輕？
“不就是宴會那天，你撞上頭的時候嘛?！?br/>
“你知道？”布可一下子抬起頭，看她。
顧夕顏用手巴拉巴拉她的頭發(fā)，覺得干的差不多了，說：“你當(dāng)時把衣服領(lǐng)子都掀開了，那么狠的看著我，我能不知道嗎？”
“那你不給我解釋，你怎么這么狠??？”
“你都那么恨我了，我解釋什么？”
布可磨牙，這人怎么歪的這么理直氣壯啊？她問：“那你知道我恨你什么嗎？”
顧夕顏手里捏著毛巾，捏成了一塊破布，忍著說：“大概吧。”
布可不放過她，“大概什么？”
顧夕顏喪失勇氣，覺得連自尊都沒有了，抬起頭看著屋頂，無力說：“恨我膽小，恨我騙了你，恨我……”
布可忍無可忍，奪了她手里的毛巾，狠狠的撇到地上：“不對，都不對！”
顧夕顏不說話，她笑了，絕望的笑了，輕聲一句：“對不起?！?br/>
為什么她要道歉？布可迷茫了。好像連溝通都出現(xiàn)了障礙。這種感覺讓布可感覺很焦灼，很憤怒。她橫手?jǐn)r著她的腰身，猛的就把她甩到了床上，欺身壓了上去，逼著她的臉說：“我就恨你什么都不說?！?br/>
顧夕顏沒有反應(yīng)，呆呆的看著屋頂，“是，我知道，所以我說了，對不起?！?br/>
布可從她的脖子吻起，一下一下，或重或輕，完全蓄意誘發(fā)著她的身子，啞著聲音說：“所以，以后不要再騙我，想什么都要告訴我，不論什么，都要讓我知道。”
“不可以，再騙我！”她繼續(xù)不下去，伏在了她身上，痛痛快快的哭了出來。
顧夕顏如何不難過，她扶住布可的腦袋，答應(yīng)著說：“好，不騙你?！?br/>
“再也再也不要騙我！”她使勁的重復(fù)，委屈到情緒決堤。
顧夕顏茫茫然的躺在那里，答應(yīng)她：“好，再也再也不會騙你了?！?br/>
這一場，布可哭的十分痛快，抱著顧夕顏都要睡著了，顧夕顏才問她：“布可？”
“嗯？”
“你覺得……我變了嗎？”
“什么??？”布可揉揉哭的發(fā)紅的眼睛，抬起頭看她，她沒覺得她有什么變的，是幾年沒見，可誰都變了啊，她布可也變了啊，歲數(shù)都大了，都成熟了么。
顧夕顏見她還真是不懂的樣子，在心里頭嘆了口氣，起身說：“算了沒事，我去換個衣服，領(lǐng)子潮乎乎的難受，你累了，先睡一覺吧。”
布可拉著她的胳膊，追問：“你到底怎么了嘛？”
“沒事，你睡吧?！彼龜[開她的手，拿出衣服進了洗手間。
她一直在擔(dān)憂，這么這么的擔(dān)憂，幾乎擔(dān)憂到問不出口。打開花灑，激流的水沖到頭頂?shù)臅r候，一下子想起了好多年的好多事，都是往事，眼前晃過了幾個人，卻都是眼前人。
已然，是過了這么多年。
浴室鏡子里，照出的還是她一抹單瘦的身子，這么多年了，她還是那么瘦，甚至因為生活和心境的影響更瘦了。她的容顏，撇開了年少時的青澀，正值最鼎盛的時期，而她的氣質(zhì)，仍是那讓人過目不忘的，純粹本真的書卷氣，沒有變過一分一毫。
她不曾變過，但布可卻變了，這樣的變化，時時刻刻的令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