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草木輕晃著,有些要起風(fēng)的架勢,時年一路從醫(yī)院跑出來,耳邊是呼呼的風(fēng)聲,她心里憋得難受,只有用不停的奔跑來發(fā)泄心中的委屈。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終于覺得累了,步子越來越慢,時年停下腳步,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沉默的埋下了腦袋。
“時……,時年,你還……還好吧?”陸清溪氣喘吁吁的從后面追上來。
時年連忙收了收情緒,她怎么把陸清溪給忘了,“沒事,沒事?!?br/>
陸清溪挨著她坐了下來,隨手解開了襯衫上的兩顆紐扣,邊用手扇著風(fēng):“平常沒覺得你體力這么好阿,跑這么久你不累嗎?”
時年沒回答,想起來今天見他的時候是他陪著奶奶一起來醫(yī)院檢查的,于是問:“你不用在醫(yī)院陪著你奶奶嗎?”
“我剛給我媽打過電話,讓她來醫(yī)院帶我奶奶回去了,反正該做的檢查也都做完了?!?br/>
時年一晌沉默,兩人目光對視,她率先躲開視線:“抱歉,耽誤你的事了。”
“時年?!?br/>
他鮮少用這種嚴肅的語氣叫她,時年驚詫的抬起頭,卻見陸清溪仍舊是剛剛的目光看著她,只是透亮的眼眸中夾雜著比往日多了的認真。
“其實你不用事事和身邊的朋友劃這么清的界限,你可以試著去接受身邊的朋友,向他們敞開心扉,不用什么事都一個人悶著的?!?br/>
時年愣住了,緩緩道:“朋友?”
“是阿,我和你相處的這段時間,雖然對你還算不上完全了解,但我知道你身上一直擔著很重的擔子,我不知道最開始你是怎樣過來的,可能也正因為這樣的擔子,才讓你比她們更早熟些,也逐漸離你的同齡人越來越遠,可是時年,你要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你不能只靠自己一個人撐著。”
“你可以選擇去讓自己輕松一下,可以多結(jié)交些朋友,可以讓自己適當玩樂,享受做為一個高中生應(yīng)該有的青春,生活是有很多苦難,可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更應(yīng)該去笑臉相對,坦然一些,不必把自己逼的這么緊,你才十七歲,不用非得這般生活的,時年,你懂嗎?”
時年在陸清溪緩緩述說的溫潤嗓音中,眼睛一抹酸澀,她覺得丟人,于是淚剛要落下她就立馬擦掉??墒泅畷r,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下來。這些話她聽進去了,她不知道他會對她講這樣一番話,會這么耐心的開導(dǎo)她。
眼前出現(xiàn)一張紙巾,時年怯懦的道謝接過,匆匆往眼睛上抹了一把,她是最不想在人前落淚的。
陸清溪話說完了,也并沒有再挑別的話題來,安靜坐在一旁。時年手里握著那張紙巾,來回捻搓,沉默的望著對面的河水發(fā)呆。
風(fēng)輕柔的吹著,送來微微寒意,天空中黑云又聚集一處,漫不經(jīng)心的在空中蔓延著,路邊行人漸少,不知怎的,時年看著這樣的風(fēng)景,心里突然覺得輕松很多。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時年早已整理好思緒,剛想起身走,卻看見陸清溪在一旁撐著腦袋,閉眼假寐,時年一時打消掉了叫醒他的想法。
陸清溪也沒睡著,就是閉著眼,慢慢等著她調(diào)整好狀態(tài),許是有心靈感應(yīng),他沒過幾秒便睜開了眼睛。
“回去嗎?”
時年點頭,沖他露出微笑:“準備回去了?!?br/>
“謝謝你?!?br/>
陸清溪假裝皺眉:“又來了不是,不用這么客氣,對了,這周末一起出來玩兒吧,我弟不久前參加的一次比賽,畫作得了獎,他們畫室的這周末準備了個慶祝會,都認識的,人也不是很多,要來嗎?”
要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一口回絕,可現(xiàn)在……,她想試下,不一樣的生活。
“好?!?br/>
“到時候你同桌也來,還有邵陽,曦和,你都見過的?!?br/>
“嗯。”時年故作輕松的點了點頭,猶豫了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她一直很好奇的問題:“陸清溪,你和田曦和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啊?!?br/>
“是阿?!?br/>
兩人并排走著,朝來路回去,“怎么說,小學(xué)就認識了,初中又同班,這不,高中又分到一塊兒了,所以就經(jīng)常在一塊兒玩,曦和家境挺好的,她爸是做生意的,家中就她一個獨生女,所以從小就備受寵愛?!?br/>
“哦?!蹦芸闯鰜?,時年想。
陸清溪掃了她一眼,接著又說:“曦和這個人吧,看著不好接觸,其實性格挺好的,就是有時候說話太直,脾氣急,容易得罪人,怎么跟她說都沒用,倔得很。”
聽著陸清溪帶著些許“寵溺”的評價,時年感覺心里一陣五味雜陳,酸酸澀澀的,不是滋味。
她胡亂的嗯了一聲,沒再敢繼續(xù)問,怕她的揣測是事實,如果即使是事實,那么她也希望自己能多晚一天,再晚一天知道。
陸清溪以為是自己提到田曦和家境問題戳到了時年的痛處,也就避重就輕的繞開了話題。
兩人一路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后,一輛私家車上一道咄咄逼人的注視的目光。
田曦和皺著眉看著車窗外那兩人怎么看怎么不般配的身影,一股無名之火起,這個其貌不揚的時年是怎么回事兒?為什么三番五次的會讓陸清溪這么照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