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假期,卻大概被老師們當(dāng)成了七天,發(fā)下來的卷子摞起來,能有兩厘米那么厚。
2008年的第一天早上,學(xué)生們在教室集合領(lǐng)假期作業(yè)。副班主任說:“你們是放假了,但是你們要自覺,期末將近,要把放假當(dāng)成是在家里上自習(xí),珍惜時間吶同學(xué)們!”
底下的學(xué)生們懶洋洋地應(yīng)著,收拾好了書包準備回家。
簡旭一向是個比較乖的孩子,唯恐有什么知識點記不住寫不了作業(yè),干脆把課本或者筆記全塞進了書包里,最后往肩上一背,挺直的腰桿差點被壓塌了。再看旁邊的程于歡,書包癟癟的,百思不得其解,就干脆問:“于歡,你不用帶課本嗎?”
“?。俊背逃跉g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是太空了,就拿了本輔導(dǎo)資料和筆記放進去,最后還是癟癟的。
秦傳語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費力地把圍巾戴好,邊整理邊道:“就羨慕學(xué)霸這種,寫作業(yè)都用不到課本,哪像我們,做個題能把課本翻爛了?!?br/>
程于歡撓撓頭,“也沒那么夸張,做得多了就熟悉了?!?br/>
簡旭在一邊若有所思,然后他開始把書包里的課本往外拿,嘴上說著:“于歡,反正你家也沒人,放假了你就來我家吧。課本我也不帶了,回頭有不會的直接問你?!?br/>
這話一點也不像是問句,再加上他往外拿課本的動作,直接是一錘定音了。
不過,簡旭偶爾的自作主張,卻令程于歡萬分滿意。他正愁放假了會見不到簡蒙,畢竟約會什么的,想想就知道多半會遭到拒絕。但現(xiàn)在簡旭開口了,還是這么正經(jīng)的事,除非簡蒙無理取鬧,否則簡家,程于歡是去定了。
“好?!彼苡淇斓卮饝?yīng)了。
簡旭開了這個頭,小組里其他三個也開始心思活泛了。奈何秦傳語家在外市,要回家,徐潔放假也要跟爸媽回老家一趟,最后,就剩了海耶。
海耶本來是不想當(dāng)這個電燈泡的,但禁不住程于歡和簡蒙各自那份想要撮合她和簡旭的心。于是,海耶的元旦假期莫名其妙地就被定下了。
幾人一起出了校門,秦傳語趕著去車站,徐潔的爸媽也來接他直接回老家。沒過幾分鐘,就只剩了其余四個。
“那咱們直接去我們家得了。”簡旭提議,程于歡想了想,搖頭,“我要先去看看我媽,下午再過去吧。”
海耶看著手機,也說:“今天家里聚會,我也得先回去一趟,爭取下午早點過去。”說話時,臉上的表情陰沉沉的。
“誰惹著你了?”簡旭心直口快地問。
海耶收起手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啊。我有個特別討人厭的堂姐,當(dāng)然,可能只有我和我媽覺得她討厭?!?br/>
“為什么?”
“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做演員的料?!边@話說得晦澀不清,不過看樣子她也不想多提及這個堂姐,簡旭也就不問了。
公交車很快駛過來,程于歡和其他人道別,先上了車。
今天喬歡顏的氣色很好,其實可以說,自打程于歡再次見過她之后,她的狀況一直不錯。
“昊昊,學(xué)校放假了吧?”
“嗯?!背逃跉g手上削著蘋果,“放假三天,不過后天晚上要回學(xué)校,我們學(xué)校的規(guī)定就跟吸血螞蟥似的,每次的假期都要掐頭去尾?!?br/>
“這樣啊,也別太累了?!眴虤g顏有點心疼地看著兒子,提議道:“要不然你去你爸那待兩天吧,你于叔叔廚藝不錯,剛好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br/>
程于歡抬頭看著他媽媽,有點抱怨地問:“媽,你又和我爸通過氣了是吧?不然怎么知道于叔叔廚藝不錯?”
喬歡顏溫柔地笑笑,“你爸說你總不理他,給你發(fā)短信也不知道回一個,偶爾回了也就幾個字。昊昊,別這么任性。”
“我沒任性,”程于歡解釋道,“就是還不太習(xí)慣,嗯,不太習(xí)慣我有個爸?!?br/>
喬歡顏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程于歡的臉頰,“偶爾跟你爸撒個嬌,或者提點什么要求,他會很高興的。”
向程垣撒嬌?程于歡想都不會想,那畫面簡直太美,他不敢看。
“那去你爸那里的事,你看怎么樣?昨天他打電話托我問問你,怕他直接問你會不答應(yīng)?!?br/>
程于歡有點為難,“今天剛剛答應(yīng)要和同學(xué)一起復(fù)習(xí)的,快要考試了,所以……”
“哦,”喬歡顏想了想,“那也沒關(guān)系,等放了寒假再去吧,反正也快了?!?br/>
“好。媽,吃蘋果。”程于歡把蘋果切好,插了根牙簽遞給喬歡顏。喬歡顏先是遞給他一塊,自己才開始吃。
“對了,你的小朋友呢?”吃著蘋果,喬歡顏忽然問:“前一回過來的時候不是說你們已經(jīng)在交往了嗎?什么時候能帶過來給我看看?”
簡蒙來療養(yǎng)院的那次程于歡受了傷,所有人都不敢讓喬歡顏知道,也就沒通知她,所以她至今都是沒見過簡蒙的。
程于歡一下犯了難,“這個,現(xiàn)在還有點早,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過來。我想,再等等吧,再過一段時間,我問問他?!?br/>
喬歡顏的眼神泛著心疼,“他對你不好嗎?”
“您怎么會這么想?”程于歡一驚,反問道。
“否則怎么會不想見你的母親呢?”
程于歡沉默了一會兒,終究說道:“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我們以后會分開,好像我會讓他覺得不安,我也不懂?!?br/>
“你們還需要時間?!眴虤g顏這樣說,“不過你們還有的是時間?!?br/>
“嗯。”雖是這樣說,但有的時候也會失落啊。熱火碰冰碴的滋味,曾經(jīng)的簡蒙是不是也經(jīng)常這樣?程于歡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挺不是人的。同時又忍不住感慨,從前能被簡蒙毫無保留對待的自己,是何等的幸運。
探視時間結(jié)束后,程于歡在走廊里遇見了白茵嘉。她的下放鍛煉期已經(jīng)結(jié)束,身上穿的不再是護士服,而是醫(yī)生的白大褂。
“于歡,怎么一臉悲春傷秋的?”
“姐姐,注意你的措辭?!背逃跉g和她在走廊邊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問道:“姐姐,你說如果一個人喜歡我,可是在我還什么都沒做的情況下,卻從一開始就覺得我們遲早會分開,這是為什么?”
白茵嘉一臉懷疑地看著他,“你確定你還什么都沒做?”
程于歡肯定地回答:“確實還沒有啊?!?br/>
“這樣啊?!卑滓鸺蔚溃骸澳撬喟胧怯胁?,趕明兒帶來瞧瞧吧。”
趕明兒帶來瞧瞧吧,說得輕巧,真把簡蒙帶到這里來看病,他還不得把他廢了!
看程于歡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白茵嘉擺擺手,“開個玩笑,逗你吶。說正經(jīng)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肯定是你有什么地方讓他覺得不能安定。專業(yè)術(shù)語我就不跟你扯了,扯了也白扯,你試著對他再好點,能讓他感覺到溫暖和安心的那種,懂嗎?”
程于歡搖頭,白茵嘉索性道:“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你多抱抱他,這總會吧?”
程于歡點頭。白茵嘉起身,“好了,姐姐去工作賺錢了,小弟弟好好學(xué)習(xí)啊。對了,手機拿來?!彼眠^程于歡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我的備注給你改好了,有事打電話啊。”
兩人道別后,程于歡也起身出了療養(yǎng)院。在門前等車的時候,程于歡閑著無聊,拿出手機查看聯(lián)系人,療養(yǎng)院的,白醫(yī)生的,班主任的,小組里幾個同學(xué)的,甚至還有幾個比較熟悉的男生和女生,當(dāng)然,還有程垣和于巖,這是程垣非要給他存上的。正往下滑著,看著程垣的號碼,程于歡忽然鬼上身一樣按了下去。
程垣接電話的速度之快,叫程于歡后悔了想掛斷都來不及。
“喂?是于歡嗎?”程垣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驚喜。
程于歡一愣,沒有回答。對話空白了幾秒,那邊的程垣也愣了愣,問道:“還是你撿到了我兒子的手機?”
“是我?!背逃跉g說,“這次假期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和同學(xué)一起復(fù)習(xí)了,已經(jīng)和我媽說過去不了你們那了,等我放了寒假再說?!?br/>
他說完了,對面的程垣卻沒聲了?!鞍??”
“啊,我在。那什么,來不了沒關(guān)系,等你們周末的時候我給你送些吃的過去,你想吃什么事先告訴我?!?br/>
“好?!边@么溫情的對話實在罕見,程于歡還真有點不習(xí)慣,公交車遠遠地駛過來,他對著手機道:“爸,車來了,我掛了。”
“好,路上小心?!绷硪活^的程垣還是有點愣,他放下手機,傻呆呆站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起來,而且笑容越來越大。
正在廚房燉湯的于巖背后忽然撞過來個人,手里的湯勺差點飛出去,“別鬧?!?br/>
“小兔崽子給我打電話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于巖,你讓我掐一下,看看疼不疼?!边€說著就真掐上了,“疼嗎?”
于巖無奈地看著他,胳膊上疼得直皺眉,如實應(yīng)了聲:“疼。”又轉(zhuǎn)身盛了一碗湯遞給程垣,“喝點湯冷靜一下。自己去餐桌喝,小心燙?!?br/>
程垣乖乖地端著碗走了。過了一會兒,于巖就聽見他喊:“于巖,這個湯下周末再燉一鍋,我要給兒子送去?!?br/>
“好?!庇趲r盯著眼前的鍋,忽然有那么點惆悵,在這個家里,他的地位怕是要降低了。
程于歡離開療養(yǎng)院后,先回了一趟家,在附近的超市買了點食材,準備假期幾天吃。午飯就著新鮮的食材炒了兩個菜,程于歡吃著自己做的飯菜,忽然自戀了一把,至少以后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把簡蒙餓死。
下午到了簡家,海耶還沒到。三個人在書房先把作業(yè)整理出來,從語文開始做起。
一套卷子快要做完的時候,程于歡收到了海耶的短信:你們來接我吧。
簡家的房子是別墅區(qū)的一棟復(fù)式別墅,而這個名為康爾莊園的別墅區(qū)則被z市人稱為富人區(qū)。每棟房子之間的距離都不近,房子的排布位置也是沒有規(guī)律可循的,所以一開始,三人都以為海耶是找不到簡家的位置。
簡旭穿好外套,正要出門去接人,程于歡就收到了下一條短信:趕緊來我家救我,老子快要被這個瘋女人逼瘋了!后面還跟著她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