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臺,想當(dāng)年我們兄弟四人是多么地瀟灑快活,小齊禎那時候還小,性子又不如我們這些漢子那么糙說話說得還少,可是大家還是很高興。沒遇到兄臺你和小齊禎之前,街上、店鋪、酒樓等等各種地方都能聽到別人的歡聲笑語,我的這個心吶,就覺得天下這么大竟然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br/>
大黑連飲了四五碗才停下來,又道:“我一個人修行闖蕩,雖然時常身邊總有些值得我去做的事,但心里總是空蕩蕩的,還不是那種沒有兄弟沒有至親的那種心情,我自己也說不上來?!?br/>
旁邊的小蝶兒噗嗤一笑:“你這人真是有趣,話說了這么多還不是因為討不到婆娘?”
“你說得對,”大黑再飲一碗,認(rèn)同般地點點頭,道,“我王大黑自從幾十年前村子被歹人若滅,同我兄弟一起變換了姓名,時間過去這么久我都不記得自己以前叫什么了。一個連自己真正叫什么的人都不知道,長得也不咋地,還不是什么蓋世大能,我更沒錢,女人憑什么看得上我?”
說罷,大黑低頭自嘲一笑。
本想說幾句自己的想法,小蝶兒又道:“嘿喲,瞧你這話說的,說的好像全天下的女人不是看臉,看錢就是看修為似的,你把女人想的那么膚淺,怪不得你討不到婆娘!”
小蝶兒瞇著眼,話語里盡是嘲諷。
“我王大黑,雖然不是什么品性高潔的君子,卻也不是看人只看表面的小人。我早就想好了,只要有人愿意跟著我,不嫌棄我長得丑,不嫌棄我修為差,我就把我一切能給的都給她?!?br/>
這次小蝶兒沒回,只盯著碗中的酒。
“哎?兄臺,原來你教小齊禎的一句話,愿得一人心后面是啥?”
“白首不相離?!笨薨途珒旱馈UZ畢,他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然而還不停,一杯喝完了又接著一杯,頗有種不把自己灌醉不罷休的架勢。
各自喝著酒,人人自有心中愁。
我正給自己倒著下一杯酒,就聽小蝶兒道:“本姑娘跟著你!”
“???”我險些扔了杯子。
“???”哭巴精兒停下不再飲酒。
“?。?!”大黑抬頭呆呆地看著小蝶兒。
…………
“師兄,你們看什么看,我是認(rèn)真的!”
這傻姑娘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除了我和哭巴精兒以外她幾乎沒有長時間接觸過外界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樣的。如今竟然對從前素未謀面的大黑直接說了一句我跟著你,就這么托付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雖然她已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齡,而且我大黑兄弟人也不錯,但是根本不是一碼事吧!
“蝶兒,你可知何為跟著一個人?”哭巴精兒開口問道。
“我知道啊,就是天天陪在一個人身邊,喜歡他,和他生活在一起很久很久!”小蝶兒越說,眼里越發(fā)光。
見哭巴精兒點了點頭表示認(rèn)同,我心里有點急,自家?guī)熋貌荒芫瓦@么嫁出去啊,便道:“蝶兒,你也說了跟著一個人就要喜歡他,可你跟大黑兄弟從來沒見過,何談喜歡?如此決定未免太過沖動草率!”
“我現(xiàn)在是不喜歡他,可是我覺得我以后想跟著他,師兄你不要看我年紀(jì)比你小就說我沖動草率,我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小蝶兒撇嘴道。
得,又開始委屈了,小蝶兒一委屈要哭的時候就撇嘴。
“師兄,你先聽聽蝶兒怎么說?!?br/>
哭巴精兒這小子平常那么理智多謀,怎么今天跟小蝶兒一起犯糊涂,瞬間我就不想再跟這小子說話了,怎么就不想想師妹的終身大事是何等重要的?
這時收到了哭巴精兒的傳音:蝶兒已長大了,應(yīng)對自己的任何決斷負(fù)責(zé)的能力,師兄,我們可以看她一時,總不可能顧她一世。
也不是沒有道理,可……唉!
“我覺得他的背影給我一種寂寥,但又絲毫不顯頹廢的感覺,讓我很想去了解這個人究竟有著怎么樣的故事,跟著他去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定有趣極了?!?br/>
“……”
或許哭巴精兒說的對。
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大黑終于開了口,道:“你若是當(dāng)真愿意跟著我,我……我王大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
大黑由于或許激動紅了臉,而小蝶兒則是羞得。
“這事等回去看師父怎么說,畢竟你是由師父看著長大的,不經(jīng)過師父的同意是不可能的?!?br/>
二人點頭。
總覺得這事的發(fā)展完全出乎了人的意料,難不成這就是戲文里所說的一見鐘情?
可誰家一見鐘情只是看個背影就喜歡上了?
看小蝶兒這幅模樣,回去之后好歹說一說再撒個嬌說不定師父就會同意了,一時不由感嘆,兒大不由娘?。?br/>
小爺是師兄,不是娘,然而小蝶兒差不多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和她至親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況且我們師徒四人本就是親人。
大黑喝的有點高了,一會看看小蝶兒,一會看看我們,不時發(fā)出一聲傻笑,這也讓我心疼起這位兄弟來。年幼時期至親都被屠戮一空,少年時期意氣風(fēng)發(fā)可始終沒個著落、還要看著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手足談情說愛,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二次傷害。
人和人之間最怕比較。
若是單單只有自己便罷了,可大黑不可能自己找個深山進去苦修,去哪里都能看到濃情蜜意,心里能不羨慕、不向往么?
我們是修仙者,可也不是那些無欲無求的修道人士,總是要找個伴一起過活的。
大黑有了伴,小蝶兒有了伴,師父也有了伴,可是我呢?
我沒有伴,從來都是一個人。
不,好像還有個哭巴精兒來著。
于是轉(zhuǎn)頭對哭巴精兒一笑道:“唉,小白與蔡柔結(jié)婚都有了兩個娃,師父和皇帝已經(jīng)和好,如今我們最小的師妹小蝶兒也要跟別人走了。師兄身邊,可就剩你一個人了……”
如果那時的我能知道這一番話能帶給哭巴精兒多大的震撼,以及會給他造成怎么樣的改變,讓我做什么我也不會選擇說出那句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