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遠走出酒吧,很神奇,隔著一道門,門里面熱鬧喧囂,門外卻清冷寂寥,仿佛就是這一道門,把一個世界一分為二。
呼吸著微微發(fā)涼的空氣,來自酒吧內(nèi)的絲絲燥熱被吹散。噴吐的酒氣也一點點被稀釋。
他看著頭頂?shù)膱A月,思緒開始散發(fā)。
盡管他不是一個喜歡感慨的人,不過對于今天發(fā)生的種種也是覺著不可思議。研究所里有點奇怪的美女,剛才酒吧里帶著蛇頭面具的迷幻女子,包括突然發(fā)出的司境守夜者死亡的消息,甚至他開始懷疑今天的經(jīng)歷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就比如那個總部的保安大爺,看上去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頭,可守夜者總部不比其他地方,一個異能者的組織,怎么可能存在普通人,也是出于這個原因,所以唐明遠對保安大爺格外的禮貌,在不知底細的前提下,與人交好,言行小心總是不會錯的。
狂暴因子,自愈因子,S級怪獸,幾個特殊字眼不停涌上唐明遠的腦海,看似彼此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詞匯,可他總是覺著其中似乎在預(yù)示著什么。
頭疼,唐明遠揉了揉眉心,他更不是喜歡思前想后的人啊。
可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呢?隨遇而安?唐明遠想了想,大概是這種,似乎從一開始他就習(xí)慣于安于現(xiàn)狀的生活,這一點跟小隊的其他成員不同。老劉雖然沒有明說,但從每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的狀態(tài)就能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對怪物有著某種強烈執(zhí)著的男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消除怪物就是他一直在追求職責。隊長張棟不必說,嚴謹如他,自然有一份屬于他的人生目標,就觀察而言,應(yīng)該逃離不了仕途這一條路。趙鋼呢,人看上去沒有正行,不過崇尚自由的他喜歡快樂的活在當下,何嘗不是一種人生追求。而年紀最小的許鳳,之前就提起過他的目標便是朝著更強實力邁進。每個人或明或暗,都有自己的追求,可自己呢?說實話,唐明遠自己很迷茫,他很早的時候就開始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一直都沒有答案,如今再次想起來,依然還是混沌,這感覺就好像是走在一條沒有邊際的路上,周圍全是濃霧,看不清楚方向,而他就在濃霧中站定,也不知道自己該向哪里走。
說實話這種感覺很不好,“沒有思想的肉體無異于行尸走肉”,每當思慮目標這個問題,他腦海中都會浮現(xiàn)出這句話,這是誰說的,他不記得了,是在哪里聽說的,也忘記了,但就是清楚地記得這句話。
行尸走肉,哼,倒是蠻符合圓月時代的,畢竟怪物橫生嘛,行尸走肉形容怪物也很貼切,但形容人,就顯得比較諷刺。
反正唐明遠不認同這種說法,沒有思想的肉體也可能是遵循內(nèi)心的本質(zhì)呢?或者因為肉體太強悍了以至于提起思想的毫無意義呢?總之不管怎么說,他就是不認同這個觀點。
唐明遠看著頭頂格外清明的圓月,似乎想從這份明亮中找到自己疑惑的答案。只是看的眼睛酸澀也沒有任何頭緒。
于是他低頭不再看圓月,心中暫時堅定,隨遇而安就是自己的目標,對,一定是。
卻不知道他極力否定著某些東西,也是他極力認同的某些東西。
不管怎樣,他自認為也算有了個答案,便拋開思緒,不再主動自我尋求煩惱,于是他遠離酒吧側(cè)門,來到陰暗的角落中。
他拿起通訊儀,翻找了一通,播出通訊。
“喂”那頭接聽的人顯然帶著預(yù)想之外的語氣。
唐明遠對著通訊儀道:“好朋友,在干嘛?!?br/>
那端片刻沉默,隨后道“我們的關(guān)系似乎沒這么好?!?br/>
“呵,咱們之間還這么見外嗎?”
唐明遠的語氣就像多年的好友一樣自然,親切。可王宏卻不這么認為。是的,情報隊的隊長王宏。雖然兩個小隊之間多次協(xié)作過,但就二人的私人關(guān)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親密。
王宏現(xiàn)在的心情不太好。昨晚的任務(wù)中他們失去了一個隊員,加上上次行動中情報隊沒有擔負起應(yīng)有的職責,還因此受到上級領(lǐng)導(dǎo)的嚴重批評。領(lǐng)導(dǎo)的指責他倒沒有太上心,關(guān)鍵涉及到一向自詡高明的收集情報手段竟然沒有發(fā)揮到絲毫的作用,還處處受限制,這對他來說的打擊無疑是最大的。誰都知道情報隊以其來無影去無蹤的隱匿能力而出名,但當其能力無法發(fā)揮實際作用后,他們也就失去了原本的重要性,也就意味著情報隊將有一天會被解散。
不開玩笑,這可涉及到一個部門的生存問題,王宏怎么能壓力不大。
而且拋去這個,他還有一個疑問,就是為什怪物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他到現(xiàn)在如何也想不出答案,為此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都沒有合眼。
“我心情不好,沒閑工夫跟你扯皮,有事說事?!蓖鹾晷那椴缓?,語氣也好不到哪去。
“好的,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唐明遠如實道。
“我沒時間?!蓖鹾暾獟鞌嗤ㄓ?。
“等等,先別著急,我知道你因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昨晚的任務(wù),對嗎?”
王宏沒有說話。
唐明遠接著道:“這次情報隊的失利,影響的恐怕沒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簡單?!?br/>
“什么意思?”王宏這時問道。
“表面上是一個隊員的犧牲,更深層的是來自于你們對無所作為的無能為力吧。”
“隱匿能力第一次被識破,那就一定會有第二次以及無數(shù)次,到最后的結(jié)果王隊長一定比我清楚?!?br/>
說實話,唐明遠的一番話著實讓王宏吃驚,他沒想到唐明遠竟能從情報隊的一次失利聯(lián)想到這么深遠的層次,字字句句直擊現(xiàn)在問題的關(guān)鍵。
只是即便這樣,王宏也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任何情緒,情報人員,能力是一方面,強大的內(nèi)心也是另一方面。
他掩飾住情緒道:“所以呢?!?br/>
唐命運再次拉回到之前的話題:“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br/>
“呵,你不是自以為抓住了我們的要害了吧?!?br/>
唐明遠語氣輕松:“如果沒有,那當我在開玩笑?!?br/>
王宏那邊又是一陣沉默,唐明遠也不著急,就這么一直等著,因為他相信王宏很快就會有他的答案。
王宏思慮了一段時間,才發(fā)生聲音:“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明遠笑了:“我想你幫我關(guān)注一下昨晚那個女孩。”
“我需要了解到他們一家人的動向?!?br/>
“當然別誤會,我沒有別的壞心思。”
王宏道對他的請求有些想笑:“就這么簡單?”
“是的,就這么簡單。而且我也不是小氣的人,我會付給你相應(yīng)的報酬?!?br/>
聽到這,王宏哼哼:“情報隊從來不缺錢,這一點你需要知道?!?br/>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打算用錢,而是用一份消息作為交換?!?br/>
“一份足夠解決情報隊隱匿弊端的消息。”
饒是經(jīng)過嚴格的心里考核,王宏在聽到這句話后也難免呼吸沉重一分。
“你說真的?!?br/>
“千真萬確,都是老朋友了,我怎么會欺騙你?!?br/>
又是這套說辭,王宏表示對自來熟,也可以說是厚臉皮的行為嗤之以鼻。
“好了,一次友好的合作就此誕生。為我們彼此順利達到各自的目標而鼓掌。”
王宏此刻無言以對,不知道該怎么接話,雖然對于唐明遠莫名奇妙的提議以及十分篤信的話感到懷疑,不過他所謂的報酬對王宏確實有極大的吸引,想了想,于是鄭重提出建議:“因為不是公務(wù),是我們私下的合作,以后聯(lián)系還是直接打我手機,用公共的通訊不太方便,稍后我會把我的電話發(fā)給你?!?br/>
說完,就掛斷了通訊,唐明遠看著暗淡的屏幕,心道:我還沒有禮貌的說再見呢,你掛的到快。
哼哼,不過合作達成,也不計較那么多。
很快通訊儀那邊王宏把電話號碼發(fā)了過來。感嘆情報隊的效率之高,看著電話號,唐明遠想起了不久前在車上許鳳就是撥打手機給他傳遞消息的。他一直習(xí)慣于通訊溝通,這次經(jīng)王宏的提醒,仔細想想,這樣做確實不太好。
總有種,對,有種公器私用的罪惡感。
他決定以后除去工作之外,還是開始使用手機,萬一有些什么私密的事情被知道了可就不好了,他才想起來組織上的通訊儀是有監(jiān)控設(shè)施的。
想到這,唐明遠萌生了這樣一個念頭,自己會不會誤會了許鳳了。
…………
王巖確認唐明遠接收到了他發(fā)去的消息后,便關(guān)掉了通訊儀。屋內(nèi)沒開燈,透過月光的窗前,一大塊黑暗被驅(qū)散,他站在了正好被月光籠罩的區(qū)域內(nèi)望向窗外的方向,淡淡的煙草香氣從嘴角上升鉆進了他的鼻孔。整只煙此時僅剩下原本長度的四分之一,快要燃到煙屁股了,只是他沒有注意,更無暇注意。仔細看,他看向窗外的瞳孔并沒有聚焦,視線明顯在發(fā)散,是在思考的重要特征。
自打結(jié)束唐明遠突然播來的通訊,王巖的思緒就又開始活躍起來,也可以說他的思緒只在通訊這段時間被打斷過。情報隊一直以來都貫徹著以事實說話為宗旨,由于有為接下來執(zhí)行任務(wù)的守夜者小隊提供消息的特殊職責,以便使得他們心底有最充足的準備,所以所有經(jīng)過查探的消息必須追求真實,不能妄加任何的個人揣測,需知道一個小小的錯誤判斷,就有可能帶來無法彌補的巨大損失。而唐明遠說的一番話并沒有什么證明可以證實,更像是他主觀的一種承諾,歷經(jīng)種種,王巖早就明白諾言這種東西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玩意,每個人都可以很輕易的許下任何諾言,就跟喝水吃飯一樣容易,可往往如同這般看似誠心誠意的話語,到最后都會付之東流水,隨著時間而逐漸消散。按道理身為情報隊的隊長,于情與理,他更偏向真憑實據(jù),可奇特的是,在他的理性告訴他不能相信的時候,他的內(nèi)心卻選擇相信唐明遠,自打進入情報隊以來,這還是第一次他的理性和感性產(chǎn)生分歧,究其原因,他也不明白,大概是緣于自己對眼下的難題太迫切需要找到答案。這不失為一個說服他的理由,目前來看,也沒有比這更能讓他信服的理由了。
而且,從唐明遠請求的角度來看,暗中關(guān)注一家普通人,對于經(jīng)常需要跟怪物打交道的情報隊而言,這個任務(wù)簡直不要太簡單,怎么想也覺著沒有任何難度,連難度都沒有的問題更談不上危險性。
倘若唐明遠欺騙自己,那他圖的是什么?無意義的戲弄?他相信守夜者小隊沒有這么無聊,也相信唐明遠如果真為了戲弄,不會用這種幼稚的手段,一個能準確分析出要害的男人,其智商絕對達到一定的高度,高智商的人從不屑于使用低劣的手段。
所以,無論從哪看來,這份合作都有值進行下去的必要,哪怕無利,也沒害,況且萬一有利呢?
因此,王巖已經(jīng)做好決定。
他將窗戶打開,夜里的風(fēng)吹散了他的頭發(fā),他把煙屁股彈出窗外,微弱的火星劃過夜色。
這時王巖升起感慨,以前沒注意唐明遠這個人,今天倒對他有了一些了解,看起來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啊。
風(fēng)依舊徐徐透過窗縫,月色依然穿過玻璃,先前留下的人影在此刻眨眼即逝,如鬼魅般如輕煙消弭于空氣之中。
…………
為了一份與小女孩的承諾,唐明遠真是煞費苦心,按照這個節(jié)奏,似乎離著他不想為瑣事而操心的愿望越來越遠,盡管他自己也知道這個事實,沒辦法,誰讓他們已經(jīng)拉過勾勾了呢。
都是月色惹的禍,讓他在這個夜晚心思從沒有過的細膩。
唐明遠揣好通訊儀,就要走出角落,忽然窸窣的腳步聲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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