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完也不能告訴你，太過混亂復(fù)雜讓我自己也變得像是混沌了一樣，整個人十萬分地迷茫著。

    “睡覺?！?br/>
    話出口，身體穩(wěn)穩(wěn)地站在她面前，手指伸過來，在她自己胸前，一顆一顆緩緩解著扣子。

    “……？”許琛暮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這是要做什么。

    “這里，”陸瓊把肩頭露給她看，像是白天不經(jīng)意瞥見的一樣，那里的紋身是一個小小的圈，側(cè)過臉，許是燈光的緣故，半邊臉隱在混沌中只有星星點點的影子，她扯著自己的衣服，盡量讓許琛暮看得清楚一點，眉眼低垂，“是我高一的第二個學(xué)期，紋上去的，很幼稚?！?br/>
    “所以說小餅干就是小餅干?！痹S琛暮心里慌了神，她似乎想起來一些未名的輪廓，在陸瓊的肩膀敞開給她的時候她心底像是泛起了苦水，莫名地酸澀起來。

    姐姐……

    又有人如此呼喚，在微風(fēng)河畔一點點醞釀著情緒，接著充盈了淚水，不知是誰的，全然充滿悲哀，只是到現(xiàn)在這樣久之后，變作了微酸，帶著些許甜的味道，她自己抿著唇舌尖抵著上膛，像是口腔里就有這樣一股味道一樣，陸瓊的敘述她都聽清楚，只是覺得抽象，不能明白，背后隱匿著龐然大物，怪獸的眼睛在黑暗中盯梢。

    忙不迭地拉上了她的衣服，“小餅干咯，沒事沒事，我到認(rèn)識你之后還是很幼稚，一個年齡一個想法嘛……”慌張地整理陸瓊的衣服，她任由自己擺布，身子軟軟地被拉過來。

    她覺得自己知道那些過去的事情之后一切都會改變。

    就不可以維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懵懂，似是而非，回憶淡泊的情景，就得直面自己過去身體里尖銳的那一根刺，戳在皮膚里動一動就牽動著全身的痛楚往四肢百骸而來。

    只是轉(zhuǎn)輪已經(jīng)開始運作了，許多事情開始改變，回到過去，亦或通向未來，她嘆了一口氣：“我好困，我想睡覺?！?br/>
    刻意避讓了今天的話題，她看出陸瓊似乎不情不愿，但不得不做的姿態(tài)，現(xiàn)在，自從開了口，她覺得自己和陸瓊之間的迷霧消散了大半，只是這才發(fā)覺自己和她在河水兩岸，河床沒有橋梁沒有棧道，沒有木樁也沒有船渡。

    河是大地裂口，從無到有，水是眼淚匯聚，經(jīng)年而成。

    可是她記得什么也沒有發(fā)生，自然就變成了這樣子，誰都不知道彼此或者自己是做錯了什么，她腦袋陡然炸裂一樣的疼痛，許多畫面，那些自己過去過濾篩選出去的，沒有記憶沒有回顧的東西又重新涌了進(jìn)來，她干巴巴地整著陸瓊的衣領(lǐng)，抹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抖得厲害。

    “我說完，好么？”陸瓊溫和地低眉，“哪怕你明天又忘了，今天讓我說一遍，你明天興許又記起來，我依賴唐益，這是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必須要把事情說出來。”

    “只是因為他給你出頭，他一直是你的心理醫(yī)生，是這回事嗎？”許琛暮白著臉，“可是我覺得是很正常的事情，關(guān)系是比我們更重要，所以讓你選擇他，而不是我，是這樣的嗎？所以我心里就很患得患失，怕你不要我，你看我還是記得的?！?br/>
    “——倒也不是——”陸瓊攥住了胸前不停地平整衣領(lǐng)的那雙手，緩緩向身前推開，“不過也是這樣，我擺脫不了對他的依賴，我是個病人，精神病患者，這對你不公平。”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精神病患者的?！笔种赣l(fā)抖得厲害，在陸瓊的手里哆嗦著，她的手也是那樣冰涼，都是冰涼的溫度，這時候就誰也溫暖不了誰，她不明白自己怎么這樣緊張，可是一時半會兒記不起來從前的經(jīng)驗。

    她從前難道是有經(jīng)驗？

    可是她愣了很久，舔著自己的嘴唇出著神：“你就是不要我了——唐益是借口，對吧？”

    “我沒有說借口，我說的是真的，以前，以前我和你吵架，是，我和你吵架，看不出我是會吵架的人，就是因為唐益，我太依賴他，你不希望我依賴他，所以我們吵架，然后鬧得要分手了，然后你出事了，出于道義，我來照顧你，我把事實擺在你面前，就是這樣——”

    深吸幾口氣，陸瓊發(fā)覺自己換氣聲有些大，胸口壓了幾百塊兒石頭一樣喘不上氣來，“我，一直，發(fā)覺自己，對不起你的，你的愛，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br/>
    “你愛唐益嗎？”許琛暮有些困惑。

    手腕松了松，陸瓊?cè)鍪滞易吡税氩?，一手扶額一手抱胸，手指攥著腋下的衣服攥得用力，扯出幾道平行的道子：“不，不是愛，許琛暮，我不愛他，那和愛是不一樣的?！?br/>
    “我強迫你了是不是？”許琛暮小聲說，“我假裝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們假裝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我逼你說了，我們什么都別說好不好，就恢復(fù)以前的樣子?！?br/>
    陸瓊愛她嗎？

    她不敢給肯定的答案。

    她可什么都沒想起來呢，怎么能妄下結(jié)論，陸瓊今天陷入回憶里，回憶里只有唐益的影子，那樣高大，英雄一樣出現(xiàn)，雖然是痞子一樣的英雄，可是還是覺得很帥，颯爽而來，給陸瓊出氣了，那樣壓抑的少女生活的一抹亮色，連自己當(dāng)時都有些顫動了，覺得似乎是對的，似乎唐益說得很正確，反□□律也不會光照每一個人，陰影下的人就要用特殊的方式來維護(hù)自己的權(quán)益和斗爭——

    簡直，擾亂自己的心緒，變得紛擾雜亂，絮絮揚揚，難以抑制，最后還是立定心志地決定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

    才驚覺陸瓊的回憶里，回憶里沒有自己。

    “好，睡覺?！?br/>
    “陸瓊你不要照顧我，我什么都記得起來，我照顧你，我假裝沒有，沒有唐益，可以嗎？”許琛暮抱著自己，覺得有些冷。

    “你又說傻話了?！标懎偽⑽Q過頭來，“在你記起來事情之前，我不離開你——”

    “我想起來你就自顧自地不要我了對不對？”許琛暮注意到陸瓊總提起來這樣令人傷心的事情，似乎是從頭就注定好了的東西，蹙起眉頭覺得不對，不正常，自己從前一定做過努力抑制這種改變的發(fā)生，只是失憶之后記不起來了，反而讓這個事情提前了，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我沒辦法，你，我給你的愛，和你給我的，它——”陸瓊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沒有可比性，我，沒有你愛我那樣愛你——我——”

    “我不明白，為什么要對等？”許琛暮愣了，“況且，我們?yōu)槭裁匆阉?dāng)作理論來探討——你不喜歡我了么，唐益就可以把我比下去——也不能說比下去，如果是因為你愛他，你想和他在一起，那我就可以接受這種結(jié)果，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你說你不愛他，因為一個你不愛的人，就要拋棄愛你的人，這是——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們?yōu)槭裁刺接戇@個東西，睡覺吧睡覺吧，我不問了，真的不問了……”

    陸瓊默然注視著她。

    浴室里傳來了水流的聲音。

    “我給你拿衣服。這邊的衣服我有很多沒有帶過去?！标懎傉驹陂T口輕聲說道。

    “……”沒有回應(yīng)。

    陸瓊覺得許琛暮似乎是在生氣了，覺得她應(yīng)當(dāng)生氣的，許琛暮若是生氣起來自己倒還是覺得心里平靜許多，可是許琛暮就悶著臉去洗澡了，自己這一番話回力標(biāo)一樣，回到自己手里，戳得心里波瀾壯闊，她想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說出來了呢。

    她被許琛暮打動了還是怎樣？受到了什么刺激，說出了這樣傷人心的話。

    燈光暗了下去，她抱著一疊衣服坐在中央等待水流聲漸漸消弭下去，趨于停止之后就緩緩結(jié)束，剎那間覺得重新回到孤寂一人的狀態(tài)，可是她知道自己自從知道一直以來做錯的不是許琛暮而是自己以來，心湖就難以平靜，仿佛一葉孤舟在海上漂來漂去，找不到燈塔。

    離開？還是留下。

    她為什么不能脫離唐益？

    她為什么處處依賴唐益？

    是因為自小到大只有唐益和自己陪伴著吧……

    可是——

    她把許琛暮和唐益放在天平的兩端，用自己史無前例的凝重嚴(yán)肅的目光審視這兩個砝碼，看著中間的指針指向哪一頭，言語的顏色是無法描繪對這兩個人的權(quán)衡，像是老婆和媽一起掉進(jìn)河里你先救誰，就是這樣令人為難的題目，許琛暮，她深愛的女人，唐益，她形成習(xí)慣的依賴的可靠的人。

    該是要選誰才合適，這是無法共存的兩個人，三觀，習(xí)性，和從前的經(jīng)驗都互相排斥，水火不容，擁有自己也無法知道的隱情。

    陸瓊的手指撫摸著睡衣，絨絨的暖暖的，雖然是很久沒有拿出來，但是因為放置妥帖還是沒有散盡最初洗滌劑的味道，她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許琛暮的衣服，像是摩挲著，就像擦神燈了一樣，許琛暮裊裊出現(xiàn)在眼前問她說，你想要實現(xiàn)什么愿望。

    她說給我個答案吧，我不知道怎么辦。我掙扎不出來。

    老徐說唐益不是個正派的人。

    可是他對自己來說是重要的人，她覺得一直以來如果不是唐益，自己就分分鐘會崩潰而亡。

    唐益一直都在幫她，護(hù)著她，做她的依靠，未曾出口的隱沒在冰山之下，冰山一角也沒有說出萬分之一。

    可是許琛暮呢？

    “姐姐，姐姐我好難過?！?br/>
    風(fēng)愈發(fā)涼了起來，不知道是從什么地方竄過來，膝蓋生疼，她揉揉自己的膝蓋，拿衣服緊緊壓著，耳畔吹來的風(fēng)像是那一夜柳梢枝頭來的薄葉拂過耳畔。

    作者有話要說：快過年了，可惜回家過年很晚，趕在春運大潮，難熬得很。

    前年過年，看見有人賣甘蔗，一大捆扔在車上，我也沒有去買。

    心目中世界上最甜的如果不是蜂蜜就是甜菜了。

    貿(mào)然去買甘蔗就好像背叛了甜菜小姐。

    甜菜外表像紅薯，比紅薯丑一些，煮熟了，切厚片，在爐子上晾干，超甜。像是咀嚼著糖。

    想起來燒土豆燒茄子和紅薯，這里種紅薯的人不多，偶爾倒也是有，土豆最多，田里就有（別人家的田），以前趁著晚上，攛掇一群小伙伴，去偷挖了人家的土豆，茄子，還有玉米棒子，帶著葉燜在火里，燒起一把大火，也就是放野火，那時候竟然沒想過會起火災(zāi)，經(jīng)常這樣，著著急急去燒一個小時多，具體多久記不清楚，火熄后，土豆皮燒焦，摳了摳，灰扒去，脆而有嚼勁，內(nèi)里是軟而酥糯的，帶著香氣熱騰騰地?fù)淠樁鴣?，茄子是帶回家涼拌的，帶著煙熏氣和蒜泥涼拌，玉米就扒了燒焦的外皮，里面是煮出來一樣的軟糯，只是爽口一些，玉米葉的水分都到了玉米棒子里了，扒開帶著水珠和撲面而來的香。

    家里還生火爐，爐灰底會有燒紅的炭火，不能燒野火的時候就在那里放個土豆，放個紅薯。

    現(xiàn)在爐子改進(jìn)了很多，可以在炭火上煮內(nèi)蒙的奶茶，可以將包得比較丑的不能見客的餃子放上去烤干烤熟，酥脆，烤包子和烤饅頭也是一個道理，沒有不能烤的，家里常備孜然和辣椒面兒，偷吃的時候也看不出來，只是味道太濃厚了，一看，就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