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滾滾半天沒再出現(xiàn)。
這幾天方中元跟他就像是連體嬰似的,他忽然消失弄得方中元心中也是一上一下的。方清明見她有些沮喪就說:“他在的時候你特別討厭他,不在了你怎么又是這副德行,難道你還看上了他對他戀戀不舍?”
方清明說這種話明顯就是為了找抽,所以方中元滿足了他的愿望狠狠的抽了他一頓。
到了晚上時這廝才終于露面,方中元當時正對著電腦發(fā)呆,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句:“你上網難道就喜歡看廣告窗口?你已經盯著這個破游戲廣告十幾分鐘了?!?br/>
她被嚇了一跳,抬頭就看到他盤腿飄在電腦屏幕上方。他微微斜著身子,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托著下巴微微低頭注視著方中元。
不知為何,方中元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她避開他的視線看向電腦,果真是自動蹦出來的廣告窗口。她一邊關閉窗口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這么久你都去哪里了?”
“出門走了兩圈,想了點事情?!?br/>
雖然明知道自己在往陷阱里跳,但是方中元還是問出來:“那想到什么了?”
“我知道你們一點兒都不喜歡我,我也知道我給你們造成了不少的麻煩。你們收留我并不全是因為害怕我,而是看我可憐……”
方中元聽到他這樣說其實是很不好受的,她寧愿看他像平時一樣百毒不侵,嬉笑話癆。她剛打算安慰兩句,就聽到他下面的話,“既然都可憐我了,為什么就能繼續(xù)可憐收留我,我真的很可憐啊……”
方中元的臉色頓時就變青了,這廝變臉也太快了,果然是他的作風,太不要臉了。那廝靠近方中元,換上一副死纏爛打的語氣哀求著:“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你看看我,年紀輕輕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就死了,方中元你難道一點兒都不為我感到惋惜悲痛么。更可惡的是我還長得這么帥氣,說不定我在沒死前還有一個貌美如花溫柔動人的女朋友。天妒英才啊這是,紅顏薄命啊這是,長使英雄淚滿襟啊這是,我這么一個英俊又有才氣小伙子,命運對我真是太殘酷了,太殘酷了!”
方中元使勁的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點點頭說:“恩,命運的殘酷性,恩,沒錯,我也看出來了,真是太殘酷了。”
原本越來越趨向正顧影自憐的那家伙聽到這話后,頓時就換上了一副“方中元你真是我知音”的欣喜表情。不過還沒有等他開口,就聽方中元又接上一句:“我竟然能見識到像你這種奇葩,可不正是體現(xiàn)了殘酷的命運和可怕的現(xiàn)實?!?br/>
雖說他的臉一直都是那種透著白的透明,但是方中元還是覺得在那一瞬間,他是不是忽然變得有點兒白里泛著青色,還有那腦袋頂上竟然冒起來絲絲的白煙。真是太神奇了,怒發(fā)沖冠算什么,氣的腦袋冒煙才算厲害,此君完勝藺相如同志。
“我什么都忘記了,我連怎么死的什么時候死的都不知道?!彼f這話的時候眼神微微向下,視線終于從方中元的臉上移開,眼中似乎全都是憂郁。他此刻這種既隨意無所謂又隱隱不甘的態(tài)度根本就不像是之前那個“真是太可惜了全國人民真該為我長街哭送”的家伙。
方中元認認真真的看了他片刻,眼神從他的頭頂慢慢的滑過他的臉,然后是下巴、脖子、衣服。他模樣年輕,穿著也很時尚,黑色的淺v領襯衫,外面是件深灰色的夾克式的外套,寬松的牛仔褲,黑色的圓頭牛皮短靴——也許是羊皮或者別的皮革。雖然方中元不會像別的年輕的女孩子一樣熟知各類服裝時尚,但是也能感覺出來他的這身衣服的風格感覺起碼在五年前是沒有的。也就是說,他是最近這幾年才——
方中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貨終于成功了,成功的引出了她的同情心,如果是她在這么年輕的時候就領便當回老家了,即便是成為一只鬼她也要不遺余力的努力報復社會,發(fā)泄不滿,引起各級重視。不得不說,此君的心態(tài)已經很不錯了。
“那個,我說,你別多想了?!狈街性讱獠蛔愕恼f,“我只是心理準備做的不充分。我,我沒別的意思,你也不要再往心里去了。你不是挺想得開的人么,別在意了?!?br/>
“我那全都是在強顏歡笑?!彼^續(xù)用哀怨的語氣說。
方中元寧愿看他強顏歡笑也不想面對這樣的他:“好吧,好吧,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名字,我們可以再換一個嘛。反正本來就是開玩笑而已,誰也不會讓你用那種笑話似的名字的。我們也可以叫方無名這個名字啊,有種武俠中的名門大師范兒,還貼合你的實際情況。誒,你覺得怎么樣,說話嘛,要不然我們就去翻辭海,你看中了哪個字詞當名字都可以?!?br/>
這廝眼神憂郁的盯著方中元,緩緩的搖著頭說:“這和名字沒關系?!?br/>
方中元自然知道他不是為了名字的事情鬧情緒,很干脆的就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是是是,和名字沒關系,全是因為我情緒不好,說話也沒有分寸傷害了你敏感的玻璃心。你就大人有大量,別再糾結這件事了行不行。”
他低下頭,兩只手扯在一起,修長的手指像是麻花一樣擰巴著。方中元見他沉默不語,便稍微大聲的催促了一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開口說話啊。”
他慢慢的抬頭,又是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盯著方中元,那模樣簡直像在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一樣。他表情既苦澀又無奈:“我,我沒什么好說的,你愿意收留我住下來,我已經很感激你了。”
方中元被他小媳婦的模樣弄得滿心都是愧疚,她一咬牙把右手舉過頭頂做出“向天發(fā)誓”的姿態(tài):“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兇巴巴的對你,也不會再說重話粗話刺激你,更不會無緣無故的把你趕出家門,不然的話就咒我一輩子嫁不掉。你看,對女孩子來說這是很毒的毒誓了吧,你就別生氣了,和好吧?!?br/>
方中元心想都我這樣說了,你也別再拿喬見好就收了吧。沒想到他竟然低聲下氣的說:“我沒這樣要求。”
“不是不是,我是心甘情愿真心實意愿意這樣做的?!狈街性被呕诺恼f。
他看向方中元的眼神就像是某些可愛的小動物那樣無辜:“真的?”
“真的真的,比金子還真的,我發(fā)誓?!狈街性‰u啄米似的點頭,那真誠的模樣只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一看了。
這廝打量了方中元半天,忽然爆發(fā)出一陣長笑:“方中元,記住你已經發(fā)過毒誓了,下次你在反悔之前先想一想這一輩子是不是真的不想結婚了。哈哈哈……”
方中元的腦袋像是被無數(shù)頭驢踢了一腳,滿腦袋空白一陣后才驚覺自己跳進了這廝的陷阱了。
這廝飄在半空中得意洋洋的跳扭扭舞,那樣子在方中元眼中要多賤有多賤。沒想到之后還有更賤的,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作出一副擔心的模樣老氣橫秋的對方中元說:“不是我說你,你啊就是太心軟了,也虧了是我這種脾氣好心眼好要求少的人,你說你要是遇到個會裝模作樣的壞人那可怎么辦?”
此刻方中元瞪著他的眼神就跟餓了幾天的狼直冒綠光——她究竟有多蠢才會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她抓起手邊的一本書就朝他砸過去,那廝堪堪躲過,貼在天花板上大叫:“方中元,你剛才是怎么保證的,你以后還想不想嫁人了?”
“以后就是當尼姑我今天也不能饒過你?!狈街性а狼旋X的說,手里抓到什么就往天花板上砸什么。
這廝無處可躲,干脆朝著方中元撲過來。方中元根本就躲不開,以為自己要遭殃的時候卻見他擦過自己的肩膀飛到床上,附身在了熊寶的身上。
“你那樣動手也沒意思,我現(xiàn)在這樣你想怎么揍就怎么揍吧?!彼麚u搖晃晃的站起來,張開雙臂一副胸膛對槍口的大義凜然模樣。
方中元一把將他從床上薅起來:“你別以為我不敢,讓你忽悠我,讓你耍我。”
“我沒耍你,我都是認真的,真的謝謝你愿意幫我?!彼嬲\的說,語氣中也沒有之前夸張的得意和高興。
“別以為這樣說我就不會揍你了。”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疼,你揍吧,別生悶氣就好。方中元,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謝謝你,這是我的心里話?!彼眯軐毩辆ЬУ难劬Χ⒅街性?。
方中元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fā)燒,她忽然把熊寶扔到床上,臉轉向電腦屏幕語氣兇惡的說:“你都不會覺得疼我動手還有什么意思,累得人還是我。”
“別不好意思啊,打嘛打嘛,反正這個身體毛茸茸的,你動手也不會疼到自己?!边@廝笑嘻嘻的說。
“滾開,沒見過你這么厚臉皮的人。”方中元不看他。
“我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的人?!?br/>
“你才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找揍啊。”
“都讓你別客氣了嘛,來嘛來嘛,快來揍我……”
方中元轉頭瞪視他,沒想到竟然看到他站在被子上,一邊叉著腰扭動圓滾滾的身體,一邊用可愛的嗓音開了復讀機似的反復說著:“來嘛來嘛,快來揍我……”
見他這幅既滑稽又可愛的模樣,方中元忍不住大笑起來,心中所有的火氣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