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各自在原地走動著,簡單舒展了一下筋骨,柳文川臉上變得認真起來,對面的齊羽同樣是臉上帶著倔強和堅決。
此戰(zhàn)是二人真正意義上的對決,齊羽已經(jīng)放任生死,因為他經(jīng)歷過太多次生死,每次無論是誠器還是老宦在解決外敵時,都會帶著他。
多少次噩夢縈繞,讓他在黑夜中孤獨的偷偷抹眼淚。
他痛恨這種生活,哪怕老宦教他修行,哪怕老道士教導(dǎo)他學問。可越是如此,他心里的那股子恨意便越發(fā)濃郁。
呼!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齊羽眼神中深深的恨意,握緊雙拳主動沖了過去。
二人同為三境,不過招式有些差異罷了。但動作越來越快,攻擊越來越凌厲。柳文川深沉的心思也開始慢慢展露出來,看似齊羽已經(jīng)占據(jù)了優(yōu)勢,看似柳文川正在節(jié)節(jié)敗退,甚至硬吃了齊羽幾拳。
可于老頭又不得不在心中暗嘆佩服,甚至腹誹柳文川,這小子到底在哪學的這一肚子壞水,示敵以弱,扮豬吃老虎?
嗯...有那么點自己的風范...
同樣是孤兒,同樣在這閉塞的山中長大。齊羽活了十六年,除了山間密林和柳文川一樣無處不熟之外。山下的小漁村,他卻幾乎很少去。
因為他從小就已被告知,他就是一個替身。
今日的生死對決,要說他輸是必然的。因為老道士曾經(jīng)對他說過,沒事就去小漁村多走走多轉(zhuǎn)轉(zhuǎn),沾點人氣兒。小漁村雖小可五臟俱全,柳文川就是在這樣一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心思的活絡(luò),心機的深沉,都是從這個小小的江湖之中學來的。
“呵啊!”在發(fā)覺自己即將氣衰后,齊羽果斷發(fā)起了最后的致命一擊。這時正是柳文川剛剛躲開他一記勾拳,身在空中將落未落的空檔。右拳之上金色的線條游走,勁風之下暗藏氣流。
這一拳要是真的被擊中,以柳文川如今的身子骨兒,斷個兩條肋骨絕對是跑不了的。
可齊羽拳至的瞬間,他忽然看到柳文川嘴角微挑,眼神中的輕蔑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他上當了!
雖然雙腳騰空,可柳文川的身體就那么在空中展現(xiàn)出了他經(jīng)驗豐富的一面。
這要歸功于在小漁村他看到的一幅畫面。
情形類似大師兄誠器被鐵棍在背后窮追不舍,原因嘛不必多說。在跑到柳文川家門口的時候,誠器故意露出自己力竭的‘假象’。鐵棍高興的來了個痛打落水狗,當然一鼓作氣一巴掌就拍了過去。
可是那本來看似躲無可躲,無力可躲的誠器,突然嘴角露出詭異的笑。身體側(cè)面平移,堪堪躲開的霎那,回頭就是一記斷子絕孫腳。還好鐵棍反映快,要不然這鐵棍估計不折,也要彎了。
就這樣,誠器在小漁村,只要見到了鐵棍那絕對是只有繞著走的份兒。更是每次被追的比兔子跑的還快,這倆人算是小漁村的一對‘死敵’了。
柳文川身體平移躲開了齊羽致命的一拳,他原本衰敗的氣息驟然提升,腳尖在地面輕點,身體再次躍空而起。這時候的齊羽一拳出而未收身體前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柳文川當頭一拳砸下,他下意識的閉上眼,心里知道自己已經(jīng)輸了。
“呼!”
清風拂過。
柳文川飄身落地,在小道士的身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另一道身影。鐵棍嘴里叼著個狗尾巴草,瞥了一眼于老頭,又看了看柳文川。
“滾蛋,滾蛋。都什么時候了還不下山,這小子我?guī)ё呃??!?br/>
老于頭繼續(xù)喝酒,柳文川一臉怨氣。
鐵棍肩頭扛著小道士,登山的速度真是一點不比那兔子慢,就是顯得有些狼狽。于老頭咧嘴笑了笑,這小子還算知道好歹。
站起身,于老頭來到柳文川身邊,笑問道:“沒能殺了他,有沒有遺憾?”
柳文川撿起地上的包裹重新背在身上,對于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搖頭道:“這有什么遺憾的,一個蠢人而已,不足為懼。”心中卻腹誹道:“你們真能讓我殺?”
莫名其妙的開打,莫名其妙的結(jié)束。這對柳文川來說,在小漁村發(fā)生不稀奇。就像他說的那樣,齊羽在他眼里不過是個蠢貨而已。每次看到自己都會生悶氣,到頭來還不是自討苦吃。
柳文川離開了小漁村,看似一個不起眼的孤兒走了,似乎對整個小漁村來說,就像海灘上一個貝殼被海水沖走,一個沙堡被海水沖毀,根本不會有人太過在意。
可情況真是如此么?
齊羽跟著鐵棍回到道觀時,里面已經(jīng)有不少人聚集在此。如果柳文川看到這些人,肯定都認識。因為這些人都是小漁村的村民,男女老少,無一例外。
看到齊羽二人歸來,誠器眼尖的先瞧見了齊羽嘴角處的淤青和血跡,嗤笑的撇嘴嘲諷,眼神更是輕蔑的瞪了一眼齊羽。對這個師弟他從來都不待見,就好比柳文川一直在他心中都是那個最重要的小師弟一樣,天差地別。
齊羽的樣子,眾人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都準備一下吧。今晚出發(fā)兵分三路?!崩系朗抗嗔丝诰疲凵癖涞脑诒娙说哪橆a上掃過。并非他無情,而是眼前這些人很快都可能面臨死亡。
沒人在意老道士的眼神,這些原本樸實的漁民們,自覺的分成了三小組。獨臂老宦身邊一群,誠器的身邊趙瘸子王寡婦等人,當然還有羞答答的王小芽。
最后剩下的人,則是轉(zhuǎn)身離開了院子,朝著山下小漁村行去,他們將是留下來的。
......
別看于老頭人長得老,但腳力一點也不差,甚至柳文川在其身后緊緊跟隨都有些吃緊。
倆人弓著腰身,腦袋微微抬起,在樹林間迅速的穿梭。
這片山林他們早已經(jīng)走過了不知多少遍,哪里會有什么野獸出沒,哪里有山泉可飲用,哪里是山澗,哪里有獵人的陷阱,哪里可以通行,都在他們的心中。
就這樣走走停停,夕陽漸落。
倆人已經(jīng)翻越了四座山頭,落入眼中的是前方山腰上的一處小寺廟。
小寺廟所在的山頭于老頭說是牛蛙山,小寺廟沒有名字,門口牌匾上只有禪寺兩個字,另一個字已經(jīng)模糊不清。
“今晚在這里借宿,明天翻過這座山,在順著官道走上三十多里就可以到最近的小鎮(zhèn)了?!?br/>
于老頭抬頭看著小寺廟,摘下酒壺喝了一口燒酒。柳文川站在他的身后,抬起手抹了把臉,渾身的汗水膩膩的,眼神略帶埋怨的瞪了一眼身前的于老頭。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可是要借宿?”
不等于老頭敲門,小寺廟的門竟被人從里面打開。
一個老和尚身穿破舊的袈裟走了出來,雙手合十對二人行禮。
老和尚出現(xiàn)的并不突兀,就好像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他們似的。柳文川學模學樣,跟著于老頭一起回了禮。
“麻煩大師,我們只管在院子內(nèi)借宿一晚就可以。”
在原滄國這片茫茫大山之中,有那么一兩個小寺廟、小道觀都不足為奇。畢竟這里常年荒無人煙,在這種地方落腳扎根的,追求的就是個清靜,自然不在乎什么香火。
雖然這小寺廟里就一個和尚,但也要尊稱一聲大師。
老僧人給二人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施主來之既是緣,這廟中就我一個人,房間很多,沒必要在外露宿?!?br/>
于老頭瞇著眼道了聲謝,帶著柳文川走進了小廟。
殘破的小廟里,左右確實有不少房間,正廳之中一尊大佛。老僧人面露和藹的笑容,在西廂房給二人安排了房間,這才獨自回到東側(cè)房間里開始敲魚念經(jīng)。
在于老頭的房間里,倆人草草的吃了點東西后,柳文川徑自回了自己房間呼呼大睡起來。他可能真的是累了,沒多一會兒就已經(jīng)睡的昏天暗地。
夜里,一直坐在房間里閉目養(yǎng)神的于老頭慢慢睜開眼睛,因為對面房間的佛經(jīng)聲停止了。他起身打開房門,看到那老僧人正站在院子里,雙手在胸前合十,眼眸盯著柳文川的房間。
“大師,這么晚還沒睡?”
“是啊,貧僧一直有個問題想不通,夜里睡不著,便在這月下等雨?!?br/>
于老頭端著酒葫蘆,饒有興致的坐在門檻上,“哦?不知什么問題困擾到了大師,可否說出來看我能否解答一二?”
“綿綿陰雨二人行,怎奈天不淋一人。施主可知其意?”
于老頭笑著搖頭,陰雨當然不會只淋一人。
而是行在雨中之人,皆在淋雨。老僧所說的二人,既是眼前的柳文川,又是那月下與眾人奔逃的齊羽。
哪個不被這天下的陰雨所淋?
哪個,又能獨善其身了?
自己和柳文川,不過是那逃生隊伍中不起眼的第四路罷了。
“大師那晚也在?”
于老頭并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老僧人點了點頭,回道:“湊巧,在海上觀月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