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們來的那天可是祭祀狐祖的日子?”走至龔婆婆身側,顧清定定看著狐祖石像,輕聲問道。
龔婆婆花白的眉毛動了動,轉而看了眼顧清,“你也給狐祖磕幾個頭吧?!?br/>
勾了勾唇,顧清點頭,跪了下去。
臉上神色,卻與龔婆婆虔誠的模樣不同,而是不自覺的帶著些撒嬌和想要親近的味道。
恭敬的三個頭叩畢,顧清只覺心中一股暖流滑過,眼睛控制不住的熱燙,好似身體深處另一個靈魂的強烈情感表露,讓她抗拒不了,也不想抗拒。
而她知道,這強烈控制不住的感情,許是來自身體里的“寶兒”,又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
視線被淚水模糊,顧清抬頭看向前面高大的狐祖石像,雙目與石像的狐目對視,下一秒眼前陡然一片空白,耳邊同時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只是,那聲音卻并沒有像往日那般說什么“靈魂不全,得靠自己去找齊的話”,只是無奈卻心疼的嘆息著。
是的,只是嘆息,沒有任何別的話語。
但就是這樣,顧清卻也能在嘆息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分辨出那正是數(shù)次出現(xiàn)過的聲音。
“你是誰?”顧清大聲問道,顧不得身邊的龔婆婆。
沒有話語回應,有的只是又一聲嘆息,一聲讓顧清聽之心中澀疼的嘆息聲。
抿了抿唇,壓下想要哭的沖動,顧清看著一片白霧,卻一個人影都沒有的空間,大膽的說出了心中的猜測。
“你是狐祖對不對?你就是狐淵村祖廟里供奉的狐祖對不對?”
“那我是誰?你為什么總是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是因為‘寶兒’在我身體中,還是因為我就是‘寶兒’?”
依舊沒有人回答,任憑顧清問的再大聲,依舊沒有人回答。
心中沒來由的涌上一股委屈和憤怒,分不清是“寶兒”的情緒,還是顧清自己的。
她咬了咬唇,將手捏的死緊,朝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大喊出聲,“既然什么都不說,那就別再來找我。我很忙,我還要問龔婆婆藥丸的事,還要想辦法讓阿卿盡快恢復正常。”
“我要活著回去炎京,看著我娘生產(chǎn),將他們送出炎京。還有烏鴉……”
叫囂發(fā)泄的話沒說完,虛空中又是一道嘆息響起,比之先前兩聲清晰了許多,仿若近在身前。
顧清一怔,急急朝自己四周看去,可除了充斥在周身的白霧之外,還是什么都沒有。
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更甚,想要離開這詭異的地方卻不得法,顧清瞪著眼睛,正要在開口,卻驀地感覺發(fā)頂傳來一道觸感。
一道只憑借一秒的接觸,便能感覺到其傳來的慈愛和心疼的觸感。
鼻子一酸,淚水決堤,顧清咬著唇,一邊更著急的轉著圈兒查看四周,一邊抬手就朝頭頂觸感傳來的地方摸去。
沒有,依舊什么的沒有!
分明感覺有什么在輕撫著自己的發(fā)頂,可觸之卻什么都沒有。
眼淚大滴大滴重重的落下,不知是因為氣憤和委屈,還是因為焦急。
“你躲什么!藏來藏去的有什么意思!你……”完全沒了平日里的堅強和大大咧咧,顧清像一個孩子面對最疼愛自己的長輩一般,肆意的發(fā)泄心中各種復雜的情緒。
感覺發(fā)頂?shù)挠|感一下下越來越憐惜慈愛,顧清干脆痛哭出聲,發(fā)泄從顧楓晟和墨馨兒出事起,便壓抑的心情。
不知過了多久,待顧清聲音都啞了,虛空中又是一道嘆息過后,終是聽到了熟悉的說話聲。
說熟悉也不完全對,那聲音聽著,與之前數(shù)次相比,只有五分相像,但顧清就是知道,那就是那道聲音。
“孩子,你救了他,可后悔?”虛空中的聲音道。
“后悔什么,有什么好后悔的!他是阿卿,我怎么會看著他死!”
兇巴巴的吼了出來,顧清抬手胡亂的擦了下臉上的淚,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那聲音話中的不對之處。
擰著眉頭,也不再費力的到處找人了,顧清徑自選了一個方向,好似聲音的主人就在那處一般,疑惑不解的開了口。
“你這話問的奇怪,阿卿是被龔婆婆的藥丸救的,我根本什么都沒做,何來后悔一說?”
說的好像是我用自己的命,換了阿卿的命一般。
忍不住瞪了一眼前方,顧清恨恨的在心里吐槽,卻沒有發(fā)現(xiàn),大哭一通之后,自己心中積累到快要讓她窒息的憋悶,減輕了大半。
“既然不后悔,那便如此吧?!?br/>
虛空中的聲音似自嘲疼惜,又似欣慰的再輕嘆一聲,“是我老糊涂了,這話明明已經(jīng)問過你,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再問一遍?!?br/>
感覺頭上又被什么慈愛的撫了兩下,顧清正要開口詢問,他什么時候問過她,她怎么不知曉,卻見眼前的白霧一點點變薄,消散。
于此同時,那道似在自己近前的聲音,隨著出口的話,一點點遠去。
“孩子,時間不多了,記得,要盡快尋到你的魂魄?!?br/>
“時間不多了……”
隨著聲音徹底消失,下一秒,眼前的詭異的虛空世界被巨大的狐祖石像取代。
一切如同沒有發(fā)生一般,甚至連時間都還是停留在她與狐祖石像雙目對視上的那一秒。
顧清愣愣看著上方栩栩如生的石像,一時不知該要作何反應。
“丫頭,俊小子可醒了?”
身旁傳來龔婆的聲音,顧清猛的一怔,狠狠眨了下眼睛,顧不得回答龔婆婆的話,抬手朝臉上摸去。
沒有,沒有預想中的滿臉淚水,有的不過是剛剛眨眼之下滾落的兩滴淚水。
“怎么可能……”不敢置信的低低喃昵著,顧清心中震驚不已。
這不是第一次聽見那聲音,但卻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神志徹底正常的情況下聽到。
以前,不是睡夢中,就是昏迷中,她雖然懷疑自己與九尾狐有關,但心底深處,總還存在一絲僥幸。
僥幸的認為,那聲音不是自己睡夢中臆想出的而已。
可是這一次,不但清醒著聽到了,竟然她還同那聲音對話過了。
愣愣伸手觸上發(fā)頂似被撫摸過的地方,顧清看著九尾狐祖的石像,腦海中控制不住響起最后聽到的那句話。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