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哎呦,這頓飯吃得段冰心里這個憋悶,臉上干噎飯的表情正與身旁同樣食不知味的蘇挺如出一轍。
倒是那鄭百合笑意盈盈好脾氣,不停的往男方碗里夾菜,一點(diǎn)都沒有身為客人的見外。然而段冰是誰?喜惡不形于色是這個女人的專長,盡管這個準(zhǔn)婆婆心底有稍許不滿,大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喜喜歡歡的。
杯盞間一頓飯的功夫過去了,段冰撂下筷子站起身來:“百合,你和席無先看會電視,阿姨先去廚房拾掇拾掇?!?br/>
鄭百合還算懂事,也站起來:“阿姨,我?guī)湍桑 ?br/>
段冰那顆被虐的千瘡百孔的心瞬間被治愈,如同開化的冰面般咧開了個暖陽下的微縫。
年輕人嘛,有點(diǎn)小潔癖呀,小玩笑啊,都是正常的,何況姑娘長得實在水靈,一定是家里嬌養(yǎng)慣了的,能幫著刷刷碗已經(jīng)很不錯了,段冰暗暗自嘲自己太過挑剔,先前還嫌人家沒文化,不會聊天什么的。
段冰眼角的魚尾紋蕩漾開來,剛要笑著說好,卻見席無將鄭百合的手一攥,阻攔道:“不用你刷,我來刷吧!”
段冰一看這哪兒行啊,她養(yǎng)了席無二十多年,凡事都是親力親為,哪舍得讓兒子刷碗?。勘阋芙^,卻見鄭百合嫣然一笑:“好啊,你這算是履行我們之間的承諾么?林丹都在電視廣告上說了,男人不下廚,女人不刷碗,小席同志,你很有覺悟嘛!”
席無也溫柔一笑,撫了撫她黑亮的發(fā),笑得異常迷人,笑得異常刺眼:“家務(wù)不會做沒關(guān)系女人就是用來疼的?!?br/>
操!
蘇挺腦中的三字經(jīng)順著板寸的頭發(fā)里冒出來,漫天亂飛。惡狠狠的仇視著眼前的這個虛偽薄情的狗男人!
記得她被撲倒的那天,他曾深深地凝視過她,那個熱烈的吻落下之前,她竟天真的出現(xiàn)過錯覺,她仿佛看見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隱藏著的卻又時時傾泄出的神情,她甚至就那樣至死不渝的閉上了眼,管它地老天荒,任它世事兇險,她只認(rèn)他一個人。
可如今他就同樣深情款款的領(lǐng)著一個綠茶婊在她面前你儂我儂,這一切,看起來都好像是蘇挺荷爾蒙分泌異常時做過的春夢,沒有留下片毫證據(jù)。
段冰剛剛緩和的小傷口又這樣被兩人用力的撕開,再也壓制不住不滿的情緒,沉著臉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去了。席無也端著碗筷跟了過去。
母子二人在水池邊刷著碗,鄭美人在諾大的家里四處參觀,蘇挺則在廚房里默默的掃著地,支起耳朵聽著母子的對話。
“不用你刷?!倍伪鶌Z過席無手里的碗筷,不滿的瞪了兒子一眼。
“我來吧。”席無執(zhí)意去搶碗。
段冰急了,方才的怒意全部顯露出來:“你一個男人!刷什么碗!你是不是以后還要掃地做飯洗衣服?。 ?br/>
“媽,百合是獨(dú)生子女,從小都被疼著寵著,不會做家務(wù)很正常,您別跟小女孩一般見識?!?br/>
“哦,獨(dú)生子女怎么啦?這年頭誰不是獨(dú)生子女?你不是???蘇寶不是???”
蘇挺掃地也中槍。
席無偏頭看了眼蘇挺的背影,鼻間冷哼一聲,不屑的說:“呵,她倒是能干活,粗枝大葉,沒一點(diǎn)女人的柔媚?!?br/>
好話壞話蘇挺還是聽得出來的,這就不能忍了!“啪”的一聲撂下掃帚,擼胳膊挽袖子就要過來,對著席無粗鼻孔!
段冰見慣了兩個孩子鬧別扭,也知道蘇挺的直性子,趕緊打圓場,狠狠地拍了自家兒子一巴掌,嗔怪道:“沒你這么說話的!媚氣的女人,我看不見得好到哪去!娶媳婦又不是娶狐貍精!”
段冰這話還算中聽,讓蘇挺心里舒坦了些,白了一眼繼續(xù)悶頭掃地。
席無又道:“百合其實不像您說的那樣,她有很多優(yōu)點(diǎn)的。您得慢慢品。我準(zhǔn)備近期在醫(yī)院附近給她買套房子,寫她的名,然后結(jié)婚,也讓她的家人看到我的誠意?!?br/>
段冰一聽,立刻急了,摔碗到水池里,眼睛瞪得老大:“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蘇挺嚇得一怔,頭一次見段冰發(fā)這么大伙,段冰指著席無的鼻子,恨鐵不成鋼的說:
“席無你瘋了吧????這還沒結(jié)婚呢買什么房子???你可要知道那算是婚前財產(chǎn),以后萬一你倆離婚了,這房子可就是她的了,席無,你沒事吧?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啊,你怎么了這是?”
“媽,我想好了,百合是個很自我的女人,如果她和我離婚了,我也心甘情愿,因為,我愛她?!?br/>
蘇挺身形一僵,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去看著他,他眼中的堅定不容纂改,仿佛被人下了蠱一樣。
蘇挺手里的笤帚脫了手,抬頭看向玻璃窗中反射出的自己的表情,她竟發(fā)覺自己哭了,兩行眼淚如決堤的水流般落下,蘇挺趕緊用袖子一抹,逃也似的快步離開。
你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你有多喜歡一個人,直到他跟別人在一起。
段冰這邊全都亂套了,壓根沒注意到蘇挺的離開,只見席無的眼睛盯著一個方向看,邁步就要追,段冰一下子拽出了他的胳膊。
“話沒說完呢干嘛去!”段冰壓抑著聲音咬牙切齒的看著席無:“媽告訴你,你這就是胡鬧!你可以像是個冷靜客觀的人,打上學(xué)起你就這樣,多少小姑娘寫情書給你你連看都不看,蘇寶胖成那樣,不也都是因為吃了不少女孩子送你的巧克力?你這么一個冷靜的人,你怎么會做那么蠢的決定呢? ???這個鄭百合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藥!”
56.
蘇挺一路上痛罵了一個亂停車的司機(jī),一個推銷火柴的小姑娘,一個美容院拉客的非主流,帶著一身的怨氣才到達(dá)充滿圣母光輝的婦產(chǎn)醫(yī)院。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韓美蔚正坐在落地窗旁看書,好像什么雅思托福之類的英語書,背得正起勁。
“蘇挺?”韓美蔚見到蘇挺喜出望外,連忙給她倒了點(diǎn)飲料。
蘇挺跟個大爺似的一屁股坐在了韓美蔚的對面,氣鼓鼓的不說話。
“這是跟誰???”韓美蔚顯然看出了她的不順心思。
“沒事,我沒事!”
“你這樣子,跟李逵似的,嚇壞我肚子里的寶寶怎么辦?”
蘇挺趕緊露出個假笑來,拿過桌上的書本轉(zhuǎn)移話題:“你這是要考大學(xué)?”
“沒,我想出國念書。”
“不是吧,你這都要抱兒子了,你開玩笑呢吧?”
“不是兒子,是女兒?!表n美蔚眼臉垂下,似乎有些落寞的樣子。
“美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蘇挺覺得不對勁。
“今天上午,韓陌的媽媽來了,老人家一看就挺貴氣的,跟我說了很多。”
“???說什么了?她沒為難你吧?”
“沒有,她說她花錢問過醫(yī)生了,醫(yī)生說我懷的多半是個女孩?!?br/>
“韓陌呢?”
“他陪我的這幾個月,公司好多事都耽擱了,這陣子他很忙,這周來看了我兩次?!?br/>
韓美蔚說到這就沒再往下說,想起今天上午韓媽媽說的話,心里難受極了。
韓媽媽顯然對于韓家有后這件事很開心,說:“美蔚,阿姨第一眼見你就很喜歡你,你可得好好保重好身體,阿姨也會盡快讓你和韓陌領(lǐng)證的,把事定下來。只是領(lǐng)證之前呢,阿姨得帶你做個羊水穿刺,這個檢查能讓我們更加了解寶寶的情況,我已經(jīng)跟醫(yī)生預(yù)約好了,我們明天就做?!?br/>
韓美蔚做護(hù)士,羊水穿刺這個東西她不是不知道。那是一種很疼又有風(fēng)險的檢查。
醫(yī)生說了,美蔚的寶寶很健康,韓母為什么要她做這樣的檢查呢?
一個是想確定性別,第二個,讓韓美蔚覺得羞辱,那就是親子鑒定。
那樣有勢力的家庭,想要調(diào)查韓美蔚背景簡直輕而易舉,之前跟陳浩有婚約的事韓母在言談之間已經(jīng)知曉了,這個孩子,涉及到韓陌的婚姻,和韓家的繼承,韓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正想著心事,美蔚只聽蘇挺叫了一聲“韓陌來了”,便見韓陌推開病房風(fēng)塵仆仆而來,身上還穿著筆挺的西裝,身后跟著個下屬小張,小張把營養(yǎng)品和水果都放好之后,甜甜的叫了聲嫂子,韓陌將車鑰匙丟給小張,小張拿著鑰匙便離開了病房。
“我今晚不走了?!彼蟛阶哌^來,伸手逗了逗韓美蔚肉嘟嘟的小下巴,滿眼的寵溺。
“哎呦喂,膩不膩?。 碧K挺憤世嫉俗的投去恨恨的眼光。
韓美蔚也笑笑:“忙完啦?”
韓陌坐下,答:“沒有,真懷念在酒店當(dāng)小經(jīng)理的日子?,F(xiàn)在每天都要開會開會開會,真煩?!?br/>
“要注意身體?!?br/>
“對了,我跟我爸媽說了咱倆的事,他們都聽我的,這兩天等我抽空,咱倆就去領(lǐng)證?!?br/>
韓陌的臉上終于泛起了一絲輕松的笑意,滿眼期待的瞪著韓美蔚雀躍的樣子,可惜她似乎并沒有多意外開心,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這讓韓陌不禁皺起了俊眉。
不明狀況的蘇挺疑惑的插了一嘴:“對了美蔚,你們倆都要領(lǐng)證了,那你還出什么國???韓陌也跟你去嗎?”
韓美蔚沒想到蘇挺嘴這么快,窘迫的看向韓陌,果然,這男人臉色一沉,轉(zhuǎn)頭看向韓美蔚的眼睛。
“出國?”他從未聽她提起過。
美蔚沒說話,韓陌倒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看向桌面上擺著的書籍,臉色冰冷的可怕。
蘇挺一見情況不對,連忙站起身去廁所,病房里剩下韓美蔚和韓陌兩人,氣氛很僵。
美蔚趕緊解釋道:“我...我就試試,我也沒具體定下來呢...”
“試試?”他陰沉的攫住她的眼光,“為什么要試試?試著生完孩子離開我?”
韓美蔚長長的吸了口氣,低頭不做聲了。這段不長不短的沉默,讓韓陌心頭瞬間結(jié)冰。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教教我?”他站起來,俯視著這個無論他怎么努力都看不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