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與離歌并肩奔跑在黑暗的樹林里。

    茂盛的枝葉使月光照不亮身前十米的距離，但蘇煙并不迷茫。

    “沙~沙~”

    土地突然像颶風(fēng)中的海水一樣翻起了波浪，高聳的古樹被無形的力量連根拔起。

    花草樹木移形換影，蘇煙在來回“蠕動(dòng)”的林海中，很快失去了與離歌的聯(lián)系。

    蘇煙退到了一顆大樹下，四周的樹木飛快逼近，將少年困在了狹小的空間里。

    “離歌！”蘇煙焦急地呼喚著。

    “我在這里！”

    蘇煙回過頭，樹叢中走出的人影正是離歌。

    “嚇?biāo)牢伊藒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呢！”

    “這樹林像是一座龐大的迷宮，看起來很難覓得出路！”離歌左瞧右看，四周的景色千篇一律。

    蘇煙拍了拍胸脯，“怕什么，跟著我走！”

    說完，蘇煙大搖大擺地?fù)荛_枝葉，往黑暗中走去......

    “噗～”

    沒有防備的蘇煙，被一掌拍飛！

    “離歌，我待你不薄～你為哪何？”

    少年的眼眶里蓄滿了難以置信的淚水。

    ——

    “呼～”

    拳風(fēng)呼嘯，離歌側(cè)身不及。

    離歌抹去嘴角的血，回過頭，蘇煙就站在那里。

    “果然……你就是內(nèi)奸！”

    離歌一臉悲傷，月光下的面龐顯得十分凄苦。

    樹影婆娑，花草與土石突然變換，斗轉(zhuǎn)星移之后，憤怒的蘇煙遇上了憤怒的離歌。

    “剛才，你下的死手啊，蘇煙！我真是看錯(cuò)你了！”

    蘇煙手里凝結(jié)了冰刺，他同樣冷冷地瞪著離歌，“笑話，從背后偷襲我的是你，顛倒黑白還是你，我算看明白了，你和其他幾人沒有區(qū)別，都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叛徒～我離歌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叛徒？”

    蘇煙瘋狂大笑，英俊的臉蛋因劇烈抽動(dòng)而愈加丑陋，“都說我是叛徒，事到如今你也不再信我！”

    “死吧！”

    飛奔的蘇煙腳下踩出了一條冰路，猛地?fù)湎螂x歌。

    女子不慌不忙，神力一瞬之間集于神武之上。

    “嗖～”

    “噗～”

    “滴答～滴答～”

    離歌面如死灰，九離穹掉落在了地上。

    蘇煙倒在了女孩的懷里，胸口上插著明晃晃的利箭。

    鮮血沿著裙擺流淌入土，離歌落下了眼淚。

    “為什么！”

    “為什么不躲？”

    只剩最后一縷生機(jī)的少年抬起了顫抖的手，撫摸著女孩抽泣的面頰。

    “因?yàn)椤绻覀冎g～咳咳～”

    蘇煙拿過女孩的手，貼在了自己不斷往外溢血的胸膛上，艱難地說著，“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gè)，我寧愿死的是我！”

    “別哭～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找個(gè)好人就～嘶～”

    蘇煙還沒說完，揪心的痛從腰間傳來。

    “離歌，如有來生，我蘇煙定當(dāng)踏遍四海八荒，找到來世的你?！?br/>
    少年說著說著，情到深處，眼角劃出了一條晶線。

    “娶你為妻，許你一世榮華。生兒育女，繾綣一生，終不悔，情長存！”

    半垂的水眸里掉出了一滴真摯的眼淚，離歌這輩子還沒聽過甜言蜜語的情話。

    雖然世俗里的女人總說嘴上抹蜜的男人都是劣跡斑斑的滾蛋。

    但她低頭看著心臟逐漸停跳的少年，心緒繁雜不寧，哀愁與悲痛寄托在緊鎖的眉宇之間，這一鎖，似乎鎖住了兩人初見時(shí)的寒冬。

    回憶總是在泛濫的情緒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在渾噩的腦海里。

    雪花紛飛，天寒地凍。

    “你不怕死么！”

    “我怕……”

    “但如果它沒來追我，我會難受?！?br/>
    離歌將蘇煙冰冷的雙手摟在自己的懷里。

    被噬天雪追擊的那天，她永生難忘。那個(gè)少年的話里，透著質(zhì)樸，流淌著善良……

    離歌從小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姑娘，她信奉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真理”。

    在神殿的時(shí)候，她還記得自己對蘇煙的感覺。

    恨！

    有多恨呢？

    蘇煙像現(xiàn)在這樣，安詳?shù)厮谒p腿上的這一刻，她明白了。

    現(xiàn)在有多悲傷，那時(shí)候，就有多恨吧……

    百葉落，幽林清。

    月落烏啼，少女掩面拂袖。

    花枯露散，箭弦嗚咽悲鳴。

    黑暗里，五張被驚呆的面孔輪廓漸清。

    他們始終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但女孩懷中的身軀已經(jīng)僵硬……

    “離歌，他只是個(gè)叛徒?！狈胱叱龊诎?。

    莫蒹葭直接走到女孩身邊，撫摸著凌亂的秀發(fā)，“節(jié)哀順變?！?br/>
    谷南笙，蕭斬，莫上桑，都走了出來，他們站在離歌的背后，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著沒了氣息的蘇煙。

    “居然～死了？！”

    黑暗里，還有一個(gè)人影。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猩紅的眼睛里卻寫滿了失望……

    ——

    “離歌，振作些！”

    “是啊，內(nèi)奸已亡，伏麟大哥已經(jīng)找到隱藏試煉了！”

    莫上桑拿出一張請?zhí)且环鈦碜阅炯獚u主的邀請。

    “地下城，中央宮殿，最后的游戲！”

    離歌輕聲念了一遍，抹了抹眼睛，問道，“給我一些時(shí)間好么～我想陪陪他～”

    “你……”

    “也好！”莫蒹葭笑著拉住情緒激動(dòng)的莫上桑，“就依你，我們?nèi)ツ沁叺饶?！?br/>
    離歌等大家走開后，就將蘇煙攔腰抱起。

    “真瘦～”

    女孩感受著雙臂的輕盈，慘笑著。

    她將已經(jīng)冰冷的尸體靠在了大樹下，然后說了好多話語。

    就在大家不耐煩的時(shí)候，離歌笑著走了過來。

    “走吧！”

    接著，一行人在伏麟的帶領(lǐng)下，離開了迷宮森林。

    突然，剛剛回歸靜謐的樹林，傳出一陣腳步聲。

    “可惜了～”

    黑影站在蘇煙的身前，咂巴著嘴。

    “最后的游戲，沒有你的參與，會少了許多的樂趣??！”

    蘇煙的死讓他意猶未盡。

    “也罷！”

    “殘缺的，才是最完美的～致敬我主——悼念者的亡靈！”

    “撲哧！”

    無名巨劍插進(jìn)了僵硬的胸膛，瘦弱的軀干里都是凝固的血，巨大的傷口上翻出了冰凍的肉屑。

    “沙～沙～”

    大月斜花影深，風(fēng)偏素云舒。大地……又恢復(fù)了寧靜。

    不知多久，樹洞里，跳出一只幼小的松鼠。

    嬌小玲瓏的身軀在枝頭跳躍數(shù)下，來到了樹下。

    松鼠順著少年的褲腿，爬上了肩膀。

    張開小嘴，濃郁的神力在空氣中蕩漾。

    一顆果子送進(jìn)了被凍紫的唇間。

    接著，小松鼠又跑去草叢，叼出一片葉子，雙爪捧著葉子盛滿露水后，它又爬上了少年的肩膀……

    前緣似水白了月光，照亮了誰的心房？

    有誰，還愿在彼岸花開的時(shí)節(jié)，豪邁飲干那碗滴滿清淚的孟婆湯？

    奈何橋上，迷茫少年憑欄張望。

    未唱完的離殤，總讓人難忘。

    端起酒碗，那顆用忘情水也洗不掉的朱砂痣，瞬間點(diǎn)落在了清泉潺潺的心上……

    “砰！”

    “砰！”

    “砰……”

    睜開眼簾，少年握住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