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泗水縣城門口，正站著的是萬樹森。

    這個時候天色已黑。

    他還在這里等待，是料定許元勝會趕到此處。

    “老師?！痹S元勝快步走過去。

    “我就知道你會來?！?br/>
    “還以為你會把五萬兵馬都帶過來?！?br/>
    “呵呵。”

    萬樹森笑著道。

    “我倒是想?！?br/>
    “不過答應(yīng)老師要衛(wèi)戍中都，只能留下他們?！?br/>
    許元勝笑著道。

    “放心吧?！?br/>
    “我不是過河拆橋的人，能讓你來此地，也定然會保護你的安全。”

    “南方朝廷若是在最初，就開始內(nèi)訌?！?br/>
    “那老夫還攛掇這南方朝廷做什么?！?br/>
    萬樹森笑著道。

    “有老師這句話，學(xué)生就安心了?！痹S元勝點頭道。

    “走吧?！?br/>
    “先進城，這泗水縣別看不大，但位置可是江南行省之中央?！?br/>
    “最主要泗水縣還住著一個了不起的人?！?br/>
    “我?guī)闳ヒ娨娝??！?br/>
    萬樹森拍了拍許元勝的肩膀，就是朝著城內(nèi)走去。

    “老師會不會太晚了？”許元勝說道。

    “江南行省這邊可沒有晚這么一說，等你進城就知道了。”萬樹森笑著道。

    等兩人進了城。

    大部隊也隨即一起進城，安置在城門口的守備軍大營里，不至于鬧出太大動靜。

    等進了城后。

    許元勝就看到了后世一般燈紅酒綠的場景，各類燈籠掛的街道上恍如白晝一樣，街道上男男女女不少，外加上不少孩子嬉鬧不已。

    像極了盛世所處的場景。

    “江南行省這般繁華，是歷代朝廷最想打造和發(fā)展到其它各地的場景?！?br/>
    “可惜了，不管歷朝歷代能做到像江南之富饒和繁華，也唯有京城能夠堪比?！?br/>
    “其它區(qū)域還是遠(yuǎn)遠(yuǎn)達不到?！?br/>
    萬樹森輕嘆道。

    “其實能讓大家都吃飽穿好?！?br/>
    “就已是盛世繁華了?！?br/>
    許元勝說道。

    “說的倒也是?！?br/>
    “不能完全拿江南的繁華，要求其它地方?！?br/>
    萬樹森點了點頭。

    很快兩人沒有深入泗水縣中央，而是在南城的幾個巷子里走動了一番，最后來到了一個院門口。

    這里十分清幽，頗有一種鬧中取靜的感覺。

    等進入了這個院子所處的巷子。

    許元勝明顯感覺到了暗處里，有不少防御部署。

    可見此院子里住的人，定然不凡。

    萬樹森徑直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等進入后院里。

    就看到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但臉色紅潤，頗有一種鶴發(fā)童顏的感覺，顯得人的精氣神甚好。

    “叔叔?！比f樹森恭敬行禮道。

    許元勝心底微微一怔，萬樹森的叔叔，自己怎么稱呼？

    “這是我萬家的族長?！?br/>
    “你喊一聲萬老就行?！?br/>
    萬樹森輕聲道。

    “見過萬老?！痹S元勝拱手道。

    老人好似假寐，身上披著一件棉衣，院子不大，還沒有許元勝住的地方三分之一大，但卻顯得甚是清幽，特別院內(nèi)的一顆梧桐樹，看樹皮足有上百年的樹齡，甚是少見。

    很難想象萬家這么一個龐然大物。

    執(zhí)掌整個江南地區(qū)近乎過半財富的家族。

    族長竟然在這么一個不起眼的縣城，一個如此小的院子里。

    “來了?！崩先诉@個時候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萬樹森，又看了看許元勝，不知道這句來了，是對誰說的。

    “叔叔，這位就是我的學(xué)生?！?br/>
    “今日路過泗水縣，我特意帶來讓你看一看?！?br/>
    萬樹森低聲道。

    “不錯的年輕人。”

    “我們?nèi)f家很少親自下場，支持軍中之人?！?br/>
    “這是犯忌諱的事，也是我萬家長盛不衰的一種妥協(xié)?！?br/>
    “你真的決定做了？”

    老人看向許元勝，然后又看向萬樹森道。

    “叔叔?！?br/>
    “大勢如此?！?br/>
    “我萬家雖然龐大，但物極必反，繼續(xù)下去必然會走向衰落?！?br/>
    “也會被人垂涎三尺。”

    “若再不改變，叔叔和我哪日不在了，真靠下面那些小家伙，真的能力挽狂瀾嗎？”

    “我觀察了一番萬家那些年輕人，都難當(dāng)大用?！?br/>
    萬樹森堅定道。

    “從你主動攛掇中都之事?！?br/>
    “我就知道你心意已決?！?br/>
    “你是萬家舉薦為朝廷效力的臺面人。”

    “我雖然是萬家的族長，但實則你才是整個萬家的掌舵人?！?br/>
    “你是我和你父親當(dāng)年最為看重的孩子?！?br/>
    “現(xiàn)在你也老了?！?br/>
    老人感慨道。

    “讓叔叔掛念了。”

    “若非叔叔這些年執(zhí)掌萬家，我也難以如此自由自在的按照自己所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樹森在此，再次感謝叔叔的信任?！?br/>
    萬樹森鄭重雙手作揖，深深過膝拜下。

    “也罷，我且問你一句?！?br/>
    “你攛掇中都，又插手軍方?！?br/>
    “未來所圖是什么？”

    “你要知道大勝強大如斯，也走了下坡路?！?br/>
    “而我萬家可比大勝的年代更久遠(yuǎn)。”

    “你要如何做，才能保證萬家不衰?！?br/>
    老人忽然眸光內(nèi)透著一抹堅定和審視，直直的看向萬樹森，他要一個明確且能認(rèn)為可行的答案。

    “萬家永遠(yuǎn)不會做那第一人?！?br/>
    “但必須參與軍方，依我萬家之富足，一旦插手軍隊，只要不自尋死路，哪怕后世之朝廷也要敬畏三分?！?br/>
    “雖然不能讓萬家萬萬年不衰?！?br/>
    “但能再延續(xù)三代?！?br/>
    萬樹森沉聲道。

    “萬萬年，哪有萬萬家的家族。”

    “三代，足矣。”

    老人忽然感嘆道，卻沒有再說話了。

    萬樹森忽然看了一眼許元勝，示意他也說兩句。

    許元勝一怔，我說什么？

    這種干涉萬家這類龐然大物未來走向的大事，我說合適嗎？

    不過看萬樹森的眼神。

    就知道來這里，不止是拜見這位萬家族長，更是想借自己之口，說服這位老人支持萬樹森之后的所有部署。

    “萬老。”

    “兵者，往往殺戮過甚，并非能夠保持家族長盛不衰的底牌?！?br/>
    “不過兵者之下，若能再深入一步。”

    “扎根底層，代表他們的利益和前途，就能讓兵者殺戮之氣，變得更為純正和厚重，不易傷人傷己?！?br/>
    “如此保證長盛不衰，未必不行?！?br/>
    “三代只是最少?！?br/>
    “若能始終貫徹并代表底層民眾的的利益，至少五代以上萬家不會衰弱，還會再次壯大。”

    許元勝沉吟道。

    “就像你在青州府那般？”老人忽然開口道。

    “萬老慧眼。”

    “底層民眾才是歷朝歷代的根基，可惜歷朝歷代之掌權(quán)者一旦登上高位，開國之人尚好，二代三代就很難再去共情他們之艱，他們之難?！?br/>
    “我倒是覺得萬師剛剛說的，不做那第一人。”

    “恰好能夠避免這種事發(fā)生?！?br/>
    “不做第一人，就會一直擁有危機感，就能讓一代代之萬家之人明白，想要的安全感來自何處?！?br/>
    “讓他們不至于脫離現(xiàn)在制定的路線?！?br/>
    許元勝直言道。

    “不做第一人?！?br/>
    “扎根底層?！?br/>
    “倒是根基更為扎實?！?br/>
    “萬家這些年看似是越來越強大，卻也越來越飄了?！?br/>
    ……

    “去做你該做的事?！?br/>
    老人擺了擺手，忽然閉上了眼。

    萬樹森拱了拱手，才是轉(zhuǎn)身離開。

    許元勝緊跟著離開。

    等出了院門。

    “萬師，我怎么感覺來見皇后和那位燕王，反而是小事?！?br/>
    “來這里才是大事?！?br/>
    許元勝苦笑道。

    “萬家是個大家族，牽涉的各方直系人數(shù)過千人，加上旁系多達數(shù)萬人，并非都支持我?！?br/>
    “不過只要我這位叔叔開口，萬家的其他人就只能閉嘴，一個大家族，族長的權(quán)威是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br/>
    “你是我的學(xué)生?！?br/>
    “老師有難，自然要你分憂了?！?br/>
    “不過放心，屬于你的好處，我給你留著的，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萬樹森呵呵一笑，眸光內(nèi)透著喜色，知道這次讓許元勝過來，是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