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識青還彎著腰,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容容容……
容敘!
現(xiàn)在關門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不及了。
容敘已經(jīng)以一種“好巧啊,我要和你閑聊八個小時”的可怕氣勢大步走來,對社恐而言堪比惡魔降世、厲鬼鎖魂。
路識青心怦怦跳,手死死扒著門,社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要關門逃避。
但容敘都走到跟前了,他還是沒舍得關門。
容敘一開口就知道是老社牛了,態(tài)度自然語調平緩:“路老師也住在這一層啊,挺巧,我住隔壁1501。”
路識青不安地攪著手,在心中醞釀了好幾遍才干澀地開口。
“嗯,好巧?!?br/>
容敘垂眼看了看腳下的外賣,抬手撿起來遞給路識青,很自來熟地邀請。
“這家外賣不怎么好吃,旁邊的景暉路有個挺不錯的館子,私密性也不錯。我正要換個衣服出去吃飯,路老師要不要一起?”
路識青好不容易積攢的“可以聊幾句”的勇氣瞬間潰散,訥訥道:“不、不了?!?br/>
他盡量穩(wěn)住哆嗦的手,艱難地從容敘手中接過外賣,赤著的腳恨不得將地面的地毯抓出個洞來。
這種冷淡的態(tài)度,尋常人不會和他聊三句。
但容敘屬于那種在路邊遇到條狗也能聊半個小時的社交恐怖分子,好像完全看不出路識青的冷淡,看著他捏著外賣袋子的手,又問:“手還疼嗎?”
路識青趕緊搖頭,臉幾乎要紅到后脖頸了。
他剛洗完澡,頭發(fā)吹得半濕不干,單薄睡衣更加明顯瞧出過分纖瘦的身形,大概是酒店的廊燈光線太暖,將他身上那點別人避之不及的清冷厭世照得短暫消散,看起來……
乖巧得不得了。
容敘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有人打電話,容敘應該會回房接。
見自己逃過一劫,路識青悄無聲息松了口氣。
容敘似乎并沒有回去接電話的意思,抬手打了個手勢讓路識青等他一下,側了個身就直接接通電話。
路識青:“……”
容敘倚靠在門框上,一整天過去那股騷包的香水味消散不少,因為接電話的動作手肘屈起,露出還在微微滲血的手肘。
路識青一愣。
容敘姿態(tài)散漫,語調也漫不經(jīng)心的。
“嗯?都說了我先回去,你忙完再過來……嘶,就一點小傷還用得著去醫(yī)院?開車去二院我傷口都愈合了……啰嗦。房卡?什么房卡?……哦,你讓小陳送過來,我在1502這兒等著,慢慢來就行,不著急?!?br/>
路識青本來眼巴巴看著容敘手上的傷,聽他說點話也有一搭沒一搭的,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不對勁。
等等。
在哪兒等著?
1502,不就是他的房間號嗎?!
容敘很快就聊完掛斷電話,迎面對上路識青驚恐的眼神,無框眼鏡下的狹長眼眸微微一彎,嗓音磁性又好聽。
——說出的話卻如惡魔低語。
“路老師,我房卡在助理那,等會才能送過來,我能去你房間等一會嗎?”
路識青:“……”
路識青渾身上下寫著不不不不不!
只是他驚恐的視線又落在容敘還在滲血的手臂上,茫然半晌,突然蹦出個。
“好?!?br/>
等到路識青清醒過來時,容敘已經(jīng)進來了。
路識青:“?。?!”
影視城酒店的頂樓豪華套房只有六間,往常只接待貴客,寬敞奢華,住起來極其舒適。
《九重傳》劇組當然沒這么多錢能讓路識青這個男十八號住豪華套房,是周赴拿著謝行闌的名號才訂到的。
路識青從見到容敘后心率就一直維持在120以上沒下去過,他慌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愣愣地把外賣放在桌上,又對旁邊礦泉水瓶產(chǎn)生極大的興趣,在那扒拉個不停。
救命救命。
周赴不是說馬上到了嗎,怎么還沒來?
容社牛最不缺的就是話題,他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劇本:“《九重傳》這個劇本不錯,路老師飾演的是哪個人物?”
路識青吞咽了下,在心里又醞釀半天,才干巴巴地把劇本拿起來給他看,小聲地回:“劍靈。”
《九重傳》中的劍靈叫不悔,戲份大概十場不到,妥妥的冷臉花瓶,不需要做什么表情,正適合厭世臉的路識青。
劇本送來時周赴也仔細看過一遍,并沒覺得這個角色有什么需要解析的精神內(nèi)核,他只是女主用來震驚炮灰的工具,出場只需要殺殺殺、美美美。
最后為女主而死,魂飛魄散。
容敘接過來劇本隨意一翻,有些意外。
《九重傳》幾乎每個重要的配角都有讀者產(chǎn)糧玩梗,除了這個劍靈。
路識青其實只需要面無表情就能演完這個角色,但這劇本上卻用漂亮的字體寫了一大堆人物分析,密密麻麻看著比劇本的字都多了。
很認真。
還怪可愛的。
容敘正要說話,房間的門鈴響了起來。
他“嘖”了聲,起身去開門。
助理小陳站在外面累得夠嗆,手中拿著房卡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邀功似的說:“容、容容哥,房、房卡……”
容敘捏著房卡接過來,幽幽道:“不是讓你慢慢來嗎,怎么這么快?”
這才五分鐘不到,屁股都沒坐熱。
小陳憨厚地笑了:“不能讓容哥露宿街頭啊,我快馬加鞭跑過來的!”
容敘沒吭聲。
路識青像是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眼巴巴看著容敘。
容敘轉身,似乎有點意猶未盡:“謝謝路老師收留我,改日請你吃飯?!?br/>
路識青忙不迭點頭。
終于把容敘送走,路識青一頭沖進沒開燈的房間,在床上無聲尖叫著打了好幾個滾,才把心里那股驚慌和歡喜交織的情緒給發(fā)泄干凈。
容敘竟然來自己房間了!
……雖然只和他說了四句話,態(tài)度還冷淡得要命。
但總比在熒幕上看到錄像要好!
路識青心情大起大落,一會高興地蹬腿,一會又陰暗地腦袋長蘑菇,等到心跳徹底平緩后,眼前又想起容敘手肘上的傷口。
都在滲血了,一看就很疼。
路識青正想著,門口傳來“滴”的一聲。
周赴推門而入。
路識青蔫頭蔫腦地從房間走出來:“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
周赴隨口說:“停車耽誤了點功夫——吃晚飯了嗎?”
路識青這才記起來自己的外賣。
拆開袋子一看,里面的湯和飯全都灑了。
周赴嘆氣:“我出去給你買,想吃什么?”
路識青挑食得很,這不吃那不吃,但他脾氣好,很擔心給別人添麻煩,從來不會主動要求吃什么。
這回周赴本來以為會得到個“隨便、都行”,但等了等卻聽到路識青說:“聽說景暉路有個館子的菜很不錯呢?!?br/>
“景暉路?”周赴想了想,“我等會去看看,就只吃那家?”
路識青:“嗯嗯!”
他難得主動說要吃什么,周赴也沒歇息,馬不停蹄出去給他買晚飯。
周赴走了之后,路識青猶豫半晌,把行李箱里謝行闌塞的小醫(yī)藥箱拿出來,鬼鬼祟祟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1501就在斜對面。
路識青觀察半天,偷偷摸摸像是做賊般走到1501,把小醫(yī)藥箱放在門口。
但想了想,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容敘根本不會用,又折返回去拿著便簽寫了幾個字,落款留了“周赴”的名字。
路識青在門口蹲著來來回回好幾次。
1501房間里。
門鈴監(jiān)視器的屏幕上傳來“門口有人長時間逗留”的消息提示,容敘在監(jiān)視屏前看著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影,沉默了好久。
大約三分鐘后,門突然被急促敲了兩下。
容敘就見監(jiān)視屏上路識青飛快敲了門后,像是被狼攆的兔子,一蹦三尺高地一溜煙沖回自己房間,“砰”的一聲緊緊關上門。
容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