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敗boss,roll點最高的團員在全團人期待的目光里屏住呼吸,鼠標輕點,將boss寶箱點開,目光瞬間黯淡。即便是團隊里roll點最高的代表,也沒有打破常規(guī)掉落的局面,失望是難免的。在接二連三有團隊表示出了大笛子后,不少沒見過大笛子大扇子的團隊再也不能以官方調(diào)整掉率為由掩蓋自己團隊臉黑的事實。
短暫的沉寂,安靜如許的yy頻道,因著無人言語更添了幾分悲傷。團長yy昵稱前的綠燈閃閃爍爍,在一陣變化后持續(xù)高亮,富有感染力的話語劃破寂靜,團長以自己的熱情將大家的興致調(diào)起,失望無濟于事,不如滿懷著期待等候卓婉清的結果,若是繼續(xù)無望,也只能在心底偷偷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黑所以凡我所在團隊皆無所得?
遛夫人是項技術活,大多數(shù)沒有接觸過的玩家傾向于選擇在夫人時自絕經(jīng)脈,享受老板般的待遇,不添亂不硬抗。團長笑瞇瞇地看著團隊形勢轉好,然后一排排隊員自殺躺下……等等,留下來遛夫人的呢?
“誰會遛夫人?”團長在愣怔后遲疑地問。
凝滯的團隊頻道,房間里橫躺一地的死尸,以近乎殘酷的方式告予團長答案。團長期待地轉頭望向房間中央縫針搖扇吹笛尚未自殺的各位奶媽……素手執(zhí)筆的萬花或許是不忍敲碎團長脆弱的玻璃心,在恍若凍結的團隊頻道落筆,“我會?!?br/>
萬花之后,團隊頻道恢復了平穩(wěn)的流動,團長心中終于踏實了不少。而全程圍觀這一切的黎婭,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個率先發(fā)言的萬花,看著自己的角色在別人的操縱下出現(xiàn),看著她治療奶起團血,看著她發(fā)言打破尷尬,黎婭不清楚其他人會如何去想如何看待,只是她,無法如旁觀者一般心平氣和。
嘴角流泄出冷嘲,黎婭一動不動地等候復活時間結束,而后慢悠悠地爬起身,看著在卓婉清技能下游刃有余進行著的維多利婭,禁不住發(fā)出一聲感嘆,這種感覺還真是莫名的奇怪呢。她的唇瓣微動,聲音被吞咽進喉嚨里。
與自己雙開精分的感覺截然不同。在游戲世界里,人物角色赫然就是每個人的代表符號,有人將角色看做自己,有人則將之看作女兒、兒子……于黎婭而言,光是看著維多利婭這個她不知怎地腦子抽了瞎改的名字都能掀起一波記憶的浪潮。
那個名字深深鐫刻在黎婭心底,吸引著她全部的注意力,任憑那支隊伍如何嬉笑著在團隊頻道拍賣裝備,又如何沸騰地四散離去,她的目光始終膠著在那個熟悉的角色身上,從未偏移。
初時的震驚過后,疑惑盤踞在黎婭的腦袋里,她目光灼灼,審視著角色背后的那個人。對于這位在她之前的沙利亞,黎婭擁有的信息有限,她也曾調(diào)查過,小二那里的消息尚未歸來,僅從荻花圣殿眾人以及洛道分壇阿里曼宣使們對于沙利亞的態(tài)度來看,沙利亞應當是個做事嚴謹、待人嚴厲、嚴格自律,或許還有些艱苦樸素的人。恰恰,這正好是黎婭不擅長對付的人。
團隊中的成員相繼離去,似乎有幾個同維多利婭認識,在團隊頻道說著閑話,恍若無事。團長同大家閑侃一陣,道了句“有事先走一步”便把團隊解散,就此團隊頻道的聊天畫上句號,至于是否還有秘密私聊,公共的消息框中看不出究竟。
游戲中有這樣的設定,在團長離開副本或者團隊解散后,其他在副本中的團員會在一陣倒計時后被傳送出副本秘境。隨著團隊解散,靜謐無聲的荻花圣殿里開始響起倒計時的脆響,提示的話語橫亙在屏幕中央,倒計時的數(shù)字泛著橙色,混在背景里顯得不是那么的鮮明。
眼看房間里只余下尚未離開的維多利婭停留,黎婭整了整衣襟,手掌毫不留情地在臉蛋上拍打,提醒自己嚴肅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zhàn)。有限的時間,黎婭也很好奇沙利亞究竟有何目的,看望故人,還是嘲笑淪落至此的黎婭,亦或是同黎婭一般不知所措……?
對于最后的猜測,黎婭不抱幻想。若當真不知所措,不該是這個時間到來。
緩緩流動的空氣一時凝滯,渲染著沉重的氛圍,如同兩名高手在林間對峙,草木不動,一時僵持。忽而風動,樹搖,沙沙作響的樹葉從枝頭飄落,劍如疾風快如閃電不知何時起何時落,只見碎成兩半的樹葉落在地上,而對峙的局面也變了模樣。黎婭身影不動,即便倒計時越減越少,她也耐心地等候著,只是指尖一遍遍撩過頭發(fā)泄露了她心底的些微緊張。
凝滯到緊張的空氣恢復了流動,靜靜地,緩緩地,在操縱者熟練地操作下,維多利婭這個角色一步步朝著黎婭靠近,明明不過是平緩的空氣流動,黎婭卻分明感到了強烈地壓迫,心繃得很緊,有一瞬間的窒息感??v是表面上說著再不在意,黎婭努力掩飾的心底還是有過恐懼,捉摸不透,在心底彌漫而起,牽動著她努力偽裝的神情。
黎婭強迫自己將目光投放在其他位置,卻依舊不可避免地從那個曾經(jīng)十分熟悉的角色身上劃過,臉型看不出究竟,那身服飾卻與她當時極愛的時裝不同,但也不是商城里月月推出的限量款,黎婭見過不少來往的玩家,故而她認識維多利婭此時穿戴的不過是普通的副本掉落散件。明明是同一個角色,卻因著換了操縱者,給人的感覺也截然不同。曾經(jīng)單修花間一心一意追求暴力輸出快感的黎婭,換做了沙利亞,如今奶裝一身素手提筆妙手回春。
還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吶。
維多利婭的步伐在黎婭身前停下,操縱者的手從人物操縱上離開,角色也就失去了動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剩下消息框翻涌而出的消息昭示著主人的存在。近聊頻道字句鮮明,沒有威脅亦沒有恐嚇,竟是再尋常不過的打招呼?
【附近】維多利婭:吶,你應該就是黎婭吧。
看似寒暄不動聲色,卻擋不住掩飾在尋常招呼下的暗潮洶涌,越是平常簡單的問候越是能勾起心底無限的遐想。黎婭暗自忖度,試探著回復。
【附近】黎婭:那我應該說,你好沙利亞?
維多利婭沒有停頓許久,幾乎是黎婭的話剛從消息框中顯現(xiàn),她的消息便接踵而出,以至于兩句話擺放在一起,看不出絲毫連貫性。
她說:“我來看望故人。”
依舊是簡短的字句,依舊是風清云淡恍若談論今天的天氣如何,你吃飯了沒有這樣平常的話語,看似容易只有鍵盤上停駐的指尖知道這簡短的一句耗費了多么漫長的時間。羅莎看了眼接近尾聲的倒計時,在鍵盤上敲敲停停的手指開始動作,她的動作略有些生硬,一手一個指頭在鍵盤上敲擊,其他沒有用上的手指高高翹起,在鍵盤上空不知怎么擺放。即便如此,她的速度還是挺快的,趕著倒計時結束前,她將最后一句打了出來。
【附近】維多利婭:時間要到了,那我先走一步,后會有期。
羅莎清楚,黎婭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話。她唇角微動,咧開一絲笑容。
至于黎婭,絞盡腦汁地思考著這些簡短而平淡的字句背后隱藏著的意圖,越是想要琢磨個究竟,越是想不通透。即便很想不敗露意圖的繼續(xù)對峙下去,等待這位沙利亞支撐不去自己泄露目的,可聽著倒計時越發(fā)洪亮的響聲她的心散開一陣陣紊亂的漣漪。時間有限,黎婭沒有時間繼續(xù)這樣拉鋸下去,因為黎婭心底有著即便在這場拉鋸戰(zhàn)里先行認輸也必須弄清楚的問題。
她的聲音急沖沖的,趁著沙利亞離開前連珠炮一般蹦出一個個問題:“我沒有時間同你說這些寒暄的話,我只想問你,我的母親現(xiàn)在怎么樣,你有沒有惹她生氣或是讓她看出異樣?還有這場交換究竟是怎么回事,關于這件事情你又知道多少,是否參與其中……?”黎婭沒有得到回復,她看著近聊頻道里那句告辭的話語,以及伴著那句話從荻花圣殿里消散的身影,連伸手挽留都沒有,只是在余下一片虛無的空氣里嘆了口氣,深深地很長一口氣。
黎婭癱坐在地上,不過是與沙利亞正面相見她卻比在荻花圣殿的菜園勞作還累,她平整心中的紊亂,伸出手觸及頻道里那段并不冗長的對話,有些疑惑:沙利亞直到離開,所說的話不過就是寒暄著打個招呼,既沒有提出疑問也沒有回答黎婭的問題,仿佛如她所說她真的只是回來探望故人,合情合理??墒?,怎么可能呢?
清明的目光澄澈透亮,對于這發(fā)生的一切,黎婭雖有失望卻并不絕望。早從問出那些期待解答的問題,黎婭便清楚沙利亞不會回答,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比轉發(fā)抽獎還要來得不可能。只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她還是想試試,懷著不可能的期待,縱使結果應了那九十九,她也不會有太大的失望。
說起來這個百般詢問卻無所獲得場景,黎婭回憶著,總覺得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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