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子月。

    一九八三年,我出生在東北。奶奶說，生我那天才農(nóng)歷十一月剛過,卻一連幾天都在下鵝毛大雪，氣溫也降到了零下三十幾度,連著幾天晚上都沒見月亮，而我一生下來，忽然便雪霽月出。奶奶看我朝著窗外哇哇大哭，向外一看，見到了一彎月牙。家里那座老式擺鐘正好敲了十二下，來到子時正中。家里有趕巧起名的風(fēng)俗，見什么叫什么,于是，為了紀(jì)念那彎子時忽然出現(xiàn)的月牙，奶奶便給我起名叫做子月。后來人都說這名字很動聽，其實也不過是奶奶抬眼一看。

    在我的印象里，父母的面目都很模糊，他們死得太早，一手將我和弟弟帶大的就是奶奶了。奶奶經(jīng)常喜歡給我們一遍一遍講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大部分都是關(guān)于爺爺?shù)?，我和弟弟，差不多能將那些故事倒背如流?br/>
    爺爺?shù)纳硎勒f來很傳奇，他的母親，也就是我太奶奶，是個風(fēng)塵女子，根本就沒有結(jié)婚。我的太爺爺是河南的一個中醫(yī)世家的老爺，全國都是藥鋪，大富大貴，聽說娶了九個老婆。民國年間，太爺爺游歷到蘇州，遇上我太奶奶，便風(fēng)流了一回，誰知偏巧不巧有了我爺爺。太爺爺家里世代行醫(yī)，自然心腸好，不叫太奶奶墮胎，但是，他畢竟帶著那么大個家室，娶個青樓女子成何體統(tǒng)？于是他給了她花了一大筆錢贖了身，又額外給了太奶奶一筆錢讓她找個婆家。太奶奶性子烈，分文未取，二話不說離了蘇州，往上海謀生去了，也是在上海，她生下了爺爺。

    爺爺連庶出都算不上，根本入不了族譜，太奶奶臨死之前才把這段事告訴他。那個時候，爺爺才十一二歲，正趕上抗戰(zhàn)兵荒馬亂，一個毛孩子只好淪落成乞丐到處流竄，總之也因著他這個無人問津的身份，才能在刀光劍影里躲得一劫。而我太爺爺，后來經(jīng)爺爺查實，竟是餓死在四二年的饑荒里了，僅剩的幾個骨血，也不知道四散到了何處去。

    其實爺爺應(yīng)該姓周，而不是姓李，但爺爺執(zhí)意要隨了太奶奶的姓——太奶奶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知道鴇母叫她叫桃花，于是她離了風(fēng)月地，便想著“投桃報李”，讓自己姓了李。她給爺爺起的名字叫做周棄，后來爺爺自己改成了李拾。周棄李拾，也便是他身世的寫照。

    也就是爺爺竄到河南的那幾年，他認(rèn)識了一個人。這人看起來氣宇軒昂，像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其實卻是個算命的，按照這人的話說，戰(zhàn)亂年代，人人心慌惜命，說不定哪天一個流彈炸來就尸骨全無，最容易賺錢的，便是算命了。爺爺反正也是無處可去，索性就在這個人的引薦下到了他哥哥那里。

    他的哥哥和他一樣，都姓周，恰恰便是爺爺同父的兄弟。但天下姓周的人多了去了，爺爺雖然稍有疑惑，也沒想到會那么巧，更沒想將自己不堪的身世說出來，于是仍將自己叫做李拾。姓周的兄弟是當(dāng)時河南地區(qū)一個民間團體的小頭目，道上說法，就是這兩兄弟有一個堂口。這個民間團體，其實不是什么正經(jīng)團體，黑道白道好事壞事都做，小到偷竊，大到買命、走私，正經(jīng)的有商人，不正經(jīng)的有阿寶。本來，販賣軍火的人與江湖騙子沒什么交集，但是戰(zhàn)亂讓這些下九流的人必須聚在一起才能有活路。于是這個團體便有了個名字，叫雎鳩派，取“聚九”的諧音，顯得雅致。

    雎鳩派的總瓢壩子是眾人共同推選的，叫錢順，大家叫他錢爺，也有暗里叫掌門的。而那兩個姓周的，弟弟叫周慕云，哥哥叫周慕風(fēng)——其實一聽名號就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取出來的，明顯還排著字輩呢。但那時爺爺沒見過世面，根本沒加以注意。周慕云和周慕風(fēng)雖然是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倆人會點粗略命理周易，錢爺又看著他們兜里有倆錢，才給他們一個堂口，手下的盤口分配的都是偷兒騙子之流。

    當(dāng)時周慕云也是看爺爺二十不到一個愣頭青乞丐太可憐，又沒來由覺著親切，就帶到堂口來，想收了給他口飯吃。誰知道錢爺最精相面，看出爺爺?shù)拿悬c意思，一好奇給他算了算生辰八字。不算還好，一算便大喜，原來爺爺?shù)乃闹?，天干地支全陽沒一個陰，而八字又硬的連鬼都能克死。趕巧有個堂口是土夫子支著的，正缺一個陽氣重八字硬的壓壓墓里邪氣，于是便將爺爺給了那個堂口。

    沒想到爺爺?shù)拇_是干盜墓的料，沒幾年把什么打盜洞、鑒明器、尋龍看穴學(xué)了個爐火純青，槍法也是一等一的準(zhǔn)。當(dāng)時爺爺還沒到二十五，錢爺看他能耐大，卻不太喜歡說話，心里奇怪，有一天就找個空單獨試探了他一句：

    “李拾啊，你也知道，咱們雎鳩派建的不長，心不齊啊，現(xiàn)在鬼子都走了，還好是兩邊打內(nèi)戰(zhàn)，要是仗打完了，咱這雎鳩派，還不得散了？”

    爺爺沒吱聲，錢爺再問，他就說了個，小的不懂就知道學(xué)，學(xué)了干活有飯吃。

    錢爺一看樂了，問我爺爺：

    “爺我最怕的還不是沒仗打，這幾年幾個堂口牽連的深了，想拆伙也拆不去?？墒切牟积R啊，三天兩頭壩子們就帶頭互相掐架，互相看不對眼，隊伍不好帶啊?！?br/>
    爺爺一聽這話戒心就起來了，這難不成是讓他攤牌偏向哪個堂口？這不等于要他命一樣么？想了想，回答說：

    “錢爺不必憂心，既然隊伍散不了，您就不用管了。再說，壩子們互相都看對眼了，您隊伍豈不是更不好帶?！?br/>
    錢爺哈哈大笑，心說這小子是個人精??！連他故意放任人心不齊也看得出來，是個可造之材！

    其實誰衷心跟誰異心，錢爺心里都和明鏡似的，唯獨爺爺他理解不了，派人去查爺爺?shù)纳硎?，底都查掉了也沒查出來哪兒來這么個姓李的。他問這句話，本來也是摸摸他的底，結(jié)果問完還倒不想摸了——這就是他的接班人了！

    于是那天之后，無論錢爺開什么大會小會，最后總要問一問爺爺?shù)囊庖?，鬧得幾個壩頭不明就里的。尤其是爺爺頭上的那位壩頭，總覺得自己要被這個毛頭小子頂下去，在墓里明里暗里要害爺爺。爺爺也知道錢爺這是什么想法，意思就是讓他想轍干掉這個壩頭好提拔他。最后爺爺冥思苦想做了個局，讓那壩頭誤以為其他四個壩頭要聯(lián)合他爬香，結(jié)果到了行動之時，只有他一個人出了，可想而知，爺爺順利地將他給除了，也擁有了一個堂口。

    可人一得意，災(zāi)禍便要來了。周慕云周慕風(fēng)倆人本來挺替我爺爺開心的，還專門擺酒，三人敘舊。誰知道爺爺喝多了，一喝多，就把身世勒出來了。周家倆兄弟當(dāng)時都沒說什么，之后便開始出幺蛾子了。因為太爺爺死前曾經(jīng)寫下一封信，信上說：錢還有，糧卻買不到了，只能餓死。然后還提了上海還有個叫周棄的外室子，要分些遺產(chǎn)給他——當(dāng)然也就是爺爺。本來那點遺產(chǎn)算不了什么，但周家剩下的這兩個公子，早就將遺產(chǎn)揮霍的差不多了，這時正準(zhǔn)備拿著這筆錢，從雎鳩派抽身娶媳婦去呢。誰知道爺爺早不冒晚不冒，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了，頓時起了殺心。

    爺爺畢竟年輕氣盛，一看是自己酒后壞了事，頓時就嚇壞了，竟然卷了幾件尚未來得及脫手的明器就跑了。這下子可給錢爺氣了個半死，放話下去要用五十條洋槍換我爺爺一條命。那時候人命要多賤有多賤，甭說五十條洋槍，就是五十顆子彈也能貴過人命。錢爺話一出，雖然沒人知道他為啥發(fā)這么大火，不過民間各種黑道白道的殺手都出來了，就只為了我爺爺?shù)哪X袋。

    但爺爺畢竟還是人精，根本就沒往上海蘇州跑，見平津戰(zhàn)役已經(jīng)結(jié)束，便直接奔了北平。還沒等在北平安頓完，又傳來國X黨倒臺的消息，這下可給爺爺樂瘋了，錢爺上頭頂著的人全都是國X黨的，國X黨一倒，錢爺死活也玩不轉(zhuǎn)了，還有空管他？

    爺爺在街角貓了幾個月，多方打聽，這才知道早兩個月前雎鳩派就散伙了，分為三伙，一伙偷騙算卦，另起了個號做引寶堂，第二伙經(jīng)商走車，起了名叫財神堂，另一伙是明搶暗殺，叫啞巴堂。而原來爺爺領(lǐng)導(dǎo)的盜墓那一個堂口，則是又換了個不知道什么人，取了個奇怪的名字叫出關(guān)堂，大概是以“關(guān)”代“棺”了。

    奶奶說，她覺得爺爺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他偷的那些明器沒有賣，而是上交了共/和/國。爺爺和解/放/軍說，這是打死盜墓的日本兵搜到的，還換得一個愛國人士的稱號，沒兩年混成了什么地質(zhì)專家。

    但是專家也不好混，五十年代開始國家要開發(fā)北大荒，爺爺不幸被作為專家選中，送到了東北，同樣也就是在北大荒，他遇到了大學(xué)分配來北大荒支援的奶奶。奶奶知書達理，以前是富家小姐，解放以后主動上交了家產(chǎn)，境況還沒太糟。

    每次奶奶講到這里，都要去喝一杯水。因為在北大荒之前，她眼里的爺爺，雖然落魄但是聰明，周身帶著散不盡的光華，雖然這些事她并沒有經(jīng)歷過。一旦喝完這杯水，她眼神便要黯淡下來，開始講起后面的事了。這些后面的事，奶奶每次講起，都要淚流滿面。她說，如果爺爺能換種死法，那該多好。

    可是，如果爺爺真的換了一種死法，也許我就從來都不在了……起碼，我這個被稱贊過許多次的名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那些看似黑話有些是真有，有些是我心血來潮瞎編的……

    我叫李子月。

    一九八三年,我出生在東北。奶奶說，生我那天才農(nóng)歷十一月剛過,卻一連幾天都在下鵝毛大雪，氣溫也降到了零下三十幾度,連著幾天晚上都沒見月亮，而我一生下來，忽然便雪霽月出。奶奶看我朝著窗外哇哇大哭，向外一看，見到了一彎月牙。家里那座老式擺鐘正好敲了十二下，來到子時正中。家里有趕巧起名的風(fēng)俗，見什么叫什么,于是，為了紀(jì)念那彎子時忽然出現(xiàn)的月牙，奶奶便給我起名叫做子月。后來人都說這名字很動聽，其實也不過是奶奶抬眼一看。

    在我的印象里，父母的面目都很模糊，他們死得太早，一手將我和弟弟帶大的就是奶奶了。奶奶經(jīng)常喜歡給我們一遍一遍講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大部分都是關(guān)于爺爺?shù)模液偷艿?，差不多能將那些故事倒背如流?br/>
    爺爺?shù)纳硎勒f來很傳奇，他的母親，也就是我太奶奶，是個風(fēng)塵女子，根本就沒有結(jié)婚。我的太爺爺是河南的一個中醫(yī)世家的老爺，全國都是藥鋪，大富大貴，聽說娶了九個老婆。民國年間，太爺爺游歷到蘇州，遇上我太奶奶，便風(fēng)流了一回，誰知偏巧不巧有了我爺爺。太爺爺家里世代行醫(yī)，自然心腸好，不叫太奶奶墮胎，但是，他畢竟帶著那么大個家室，娶個青樓女子成何體統(tǒng)？于是他給了她花了一大筆錢贖了身，又額外給了太奶奶一筆錢讓她找個婆家。太奶奶性子烈，分文未取，二話不說離了蘇州，往上海謀生去了，也是在上海，她生下了爺爺。

    爺爺連庶出都算不上，根本入不了族譜，太奶奶臨死之前才把這段事告訴他。那個時候，爺爺才十一二歲，正趕上抗戰(zhàn)兵荒馬亂，一個毛孩子只好淪落成乞丐到處流竄，總之也因著他這個無人問津的身份，才能在刀光劍影里躲得一劫。而我太爺爺，后來經(jīng)爺爺查實，竟是餓死在四二年的饑荒里了，僅剩的幾個骨血，也不知道四散到了何處去。

    其實爺爺應(yīng)該姓周，而不是姓李，但爺爺執(zhí)意要隨了太奶奶的姓——太奶奶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只知道鴇母叫她叫桃花，于是她離了風(fēng)月地，便想著“投桃報李”，讓自己姓了李。她給爺爺起的名字叫做周棄，后來爺爺自己改成了李拾。周棄李拾，也便是他身世的寫照。

    也就是爺爺竄到河南的那幾年，他認(rèn)識了一個人。這人看起來氣宇軒昂，像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其實卻是個算命的，按照這人的話說，戰(zhàn)亂年代，人人心慌惜命，說不定哪天一個流彈炸來就尸骨全無，最容易賺錢的，便是算命了。爺爺反正也是無處可去，索性就在這個人的引薦下到了他哥哥那里。

    他的哥哥和他一樣，都姓周，恰恰便是爺爺同父的兄弟。但天下姓周的人多了去了，爺爺雖然稍有疑惑，也沒想到會那么巧，更沒想將自己不堪的身世說出來，于是仍將自己叫做李拾。姓周的兄弟是當(dāng)時河南地區(qū)一個民間團體的小頭目，道上說法，就是這兩兄弟有一個堂口。這個民間團體，其實不是什么正經(jīng)團體，黑道白道好事壞事都做，小到偷竊，大到買命、走私，正經(jīng)的有商人，不正經(jīng)的有阿寶。本來，販賣軍火的人與江湖騙子沒什么交集，但是戰(zhàn)亂讓這些下九流的人必須聚在一起才能有活路。于是這個團體便有了個名字，叫雎鳩派，取“聚九”的諧音，顯得雅致。

    雎鳩派的總瓢壩子是眾人共同推選的，叫錢順，大家叫他錢爺，也有暗里叫掌門的。而那兩個姓周的，弟弟叫周慕云，哥哥叫周慕風(fēng)——其實一聽名號就不像是一般人家能取出來的，明顯還排著字輩呢。但那時爺爺沒見過世面，根本沒加以注意。周慕云和周慕風(fēng)雖然是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倆人會點粗略命理周易，錢爺又看著他們兜里有倆錢，才給他們一個堂口，手下的盤口分配的都是偷兒騙子之流。

    當(dāng)時周慕云也是看爺爺二十不到一個愣頭青乞丐太可憐，又沒來由覺著親切，就帶到堂口來，想收了給他口飯吃。誰知道錢爺最精相面，看出爺爺?shù)拿悬c意思，一好奇給他算了算生辰八字。不算還好，一算便大喜，原來爺爺?shù)乃闹?，天干地支全陽沒一個陰，而八字又硬的連鬼都能克死。趕巧有個堂口是土夫子支著的，正缺一個陽氣重八字硬的壓壓墓里邪氣，于是便將爺爺給了那個堂口。

    沒想到爺爺?shù)拇_是干盜墓的料，沒幾年把什么打盜洞、鑒明器、尋龍看穴學(xué)了個爐火純青，槍法也是一等一的準(zhǔn)。當(dāng)時爺爺還沒到二十五，錢爺看他能耐大，卻不太喜歡說話，心里奇怪，有一天就找個空單獨試探了他一句：

    “李拾啊，你也知道，咱們雎鳩派建的不長，心不齊啊，現(xiàn)在鬼子都走了，還好是兩邊打內(nèi)戰(zhàn)，要是仗打完了，咱這雎鳩派，還不得散了？”

    爺爺沒吱聲，錢爺再問，他就說了個，小的不懂就知道學(xué)，學(xué)了干活有飯吃。

    錢爺一看樂了，問我爺爺：

    “爺我最怕的還不是沒仗打，這幾年幾個堂口牽連的深了，想拆伙也拆不去。可是心不齊啊，三天兩頭壩子們就帶頭互相掐架，互相看不對眼，隊伍不好帶啊?！?br/>
    爺爺一聽這話戒心就起來了，這難不成是讓他攤牌偏向哪個堂口？這不等于要他命一樣么？想了想，回答說：

    “錢爺不必憂心，既然隊伍散不了，您就不用管了。再說，壩子們互相都看對眼了，您隊伍豈不是更不好帶?！?br/>
    錢爺哈哈大笑，心說這小子是個人精??！連他故意放任人心不齊也看得出來，是個可造之材！

    其實誰衷心跟誰異心，錢爺心里都和明鏡似的，唯獨爺爺他理解不了，派人去查爺爺?shù)纳硎?，底都查掉了也沒查出來哪兒來這么個姓李的。他問這句話，本來也是摸摸他的底，結(jié)果問完還倒不想摸了——這就是他的接班人了！

    于是那天之后，無論錢爺開什么大會小會，最后總要問一問爺爺?shù)囊庖?，鬧得幾個壩頭不明就里的。尤其是爺爺頭上的那位壩頭，總覺得自己要被這個毛頭小子頂下去，在墓里明里暗里要害爺爺。爺爺也知道錢爺這是什么想法，意思就是讓他想轍干掉這個壩頭好提拔他。最后爺爺冥思苦想做了個局，讓那壩頭誤以為其他四個壩頭要聯(lián)合他爬香，結(jié)果到了行動之時，只有他一個人出了，可想而知，爺爺順利地將他給除了，也擁有了一個堂口。

    可人一得意，災(zāi)禍便要來了。周慕云周慕風(fēng)倆人本來挺替我爺爺開心的，還專門擺酒，三人敘舊。誰知道爺爺喝多了，一喝多，就把身世勒出來了。周家倆兄弟當(dāng)時都沒說什么，之后便開始出幺蛾子了。因為太爺爺死前曾經(jīng)寫下一封信，信上說：錢還有，糧卻買不到了，只能餓死。然后還提了上海還有個叫周棄的外室子，要分些遺產(chǎn)給他——當(dāng)然也就是爺爺。本來那點遺產(chǎn)算不了什么，但周家剩下的這兩個公子，早就將遺產(chǎn)揮霍的差不多了，這時正準(zhǔn)備拿著這筆錢，從雎鳩派抽身娶媳婦去呢。誰知道爺爺早不冒晚不冒，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了，頓時起了殺心。

    爺爺畢竟年輕氣盛，一看是自己酒后壞了事，頓時就嚇壞了，竟然卷了幾件尚未來得及脫手的明器就跑了。這下子可給錢爺氣了個半死，放話下去要用五十條洋槍換我爺爺一條命。那時候人命要多賤有多賤，甭說五十條洋槍，就是五十顆子彈也能貴過人命。錢爺話一出，雖然沒人知道他為啥發(fā)這么大火，不過民間各種黑道白道的殺手都出來了，就只為了我爺爺?shù)哪X袋。

    但爺爺畢竟還是人精，根本就沒往上海蘇州跑，見平津戰(zhàn)役已經(jīng)結(jié)束，便直接奔了北平。還沒等在北平安頓完，又傳來國X黨倒臺的消息，這下可給爺爺樂瘋了，錢爺上頭頂著的人全都是國X黨的，國X黨一倒，錢爺死活也玩不轉(zhuǎn)了，還有空管他？

    爺爺在街角貓了幾個月，多方打聽，這才知道早兩個月前雎鳩派就散伙了，分為三伙，一伙偷騙算卦，另起了個號做引寶堂，第二伙經(jīng)商走車，起了名叫財神堂，另一伙是明搶暗殺，叫啞巴堂。而原來爺爺領(lǐng)導(dǎo)的盜墓那一個堂口，則是又換了個不知道什么人，取了個奇怪的名字叫出關(guān)堂，大概是以“關(guān)”代“棺”了。

    奶奶說，她覺得爺爺做的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他偷的那些明器沒有賣，而是上交了共/和/國。爺爺和解/放/軍說，這是打死盜墓的日本兵搜到的，還換得一個愛國人士的稱號，沒兩年混成了什么地質(zhì)專家。

    但是專家也不好混，五十年代開始國家要開發(fā)北大荒，爺爺不幸被作為專家選中，送到了東北，同樣也就是在北大荒，他遇到了大學(xué)分配來北大荒支援的奶奶。奶奶知書達理，以前是富家小姐，解放以后主動上交了家產(chǎn)，境況還沒太糟。

    每次奶奶講到這里，都要去喝一杯水。因為在北大荒之前，她眼里的爺爺，雖然落魄但是聰明，周身帶著散不盡的光華，雖然這些事她并沒有經(jīng)歷過。一旦喝完這杯水，她眼神便要黯淡下來，開始講起后面的事了。這些后面的事，奶奶每次講起，都要淚流滿面。她說，如果爺爺能換種死法，那該多好。

    可是，如果爺爺真的換了一種死法，也許我就從來都不在了……起碼，我這個被稱贊過許多次的名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那些看似黑話有些是真有，有些是我心血來潮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