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市睜開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喝了幾大口涼水后,她將纏著腰上的腰帶勒的更緊一些,想要把那幾乎無時無刻折磨她的酸水也給捆住。
她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忘記飽腹的情況了。
大概快一年前的時候,父親和母親還在的時候,她還是不時能夠吃飽的。
但是在有一天,經(jīng)常來村子交易糧食的商人來了一趟過后,村子里的許多大人臉上多出了苦惱憂愁的神色。
她好奇之下詢問過,從村子的大人口中得到了一個消息。她所在的這個國家,與其它國家開戰(zhàn)了。戰(zhàn)爭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但是從那之后,日子開始過得困難起來,能交易的糧食變得越來越少,也越來越貴,她開始也要跟著大人一起去鎮(zhèn)上做工才能勉強得到一點食物。而這點食物,也只是讓她不至于餓死罷了。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抱有一絲希望,祈求著戰(zhàn)爭能早日結(jié)束,然后恢復(fù)以前的生活。但是一個月前,一群強盜沖入了村子內(nèi),洗劫了整個村莊。
在那場災(zāi)難中,父母死在了強盜的刀下,村子里許多熟悉的人也死在了那場災(zāi)難粒。她和弟弟信長活了下來,但是家里最后的一點糧食,也被強盜搶走。沒有了糧食,人就會被餓死。
為了不被餓死,她試著繼續(xù)去鎮(zhèn)上做工,但是鎮(zhèn)子上的工作也變得更少了,沒有任何優(yōu)勢的她,無法搶到那些報酬更加豐厚的工作。
部分能被搶到的工作,因為體力的原因,也無法完成,反而讓身體變得更加虛弱。
但是也有能讓她更能輕松活下去的方式,她的身材雖然干癟了一些,但是臉蛋長的還可以,所以還是有不少人感興趣。
但是她見過選擇用這種方式活下去的女人,那些女人,似乎活的更痛苦。
小心翼翼從懷里拿出半個糙米粗糧團子,她遞給了剛爬起來的弟弟信長,這是村子里一個叫未央的女孩給她的。
信長年紀還很小,只有五歲,他看見姐姐拿出吃的東西,眼睛立即變得明亮起來,他接過野菜團子,然后狼吞虎咽的曬進嘴里,使勁的咀嚼著,然后吞下,用期待的眼神再次看著姐姐阿市。
阿市沉默了一下,摸了摸懷里剩下的半個粗糧團子,眼睛里露出一絲溫柔,輕柔的撫摸了下弟弟的腦袋,“還是要稍微忍耐一下哦,信長?!?br/>
信長雖然其它事情上依然懵懂,但他在這一點上卻明白了姐姐所說的,他用力點點頭。“你乖乖待在家里,等姐姐回來?!?br/>
依然是和以往一樣的囑咐,阿市拿起了一把鐮刀,離開了房間,這是家里唯一的農(nóng)具,也是能稍稍讓她感覺心安一點的物品。
走在村子里,村子里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有一部分房屋緊閉,再沒有敞開。離開村口的時候,阿市碰見了一個年紀比自己大的女孩。
女孩穿著紅色印花寬袖服,眼神帶著一絲空洞,走在前往鎮(zhèn)子的那條路上。
她看見了阿市,眼睛里多出了一絲神光,也多出了一絲溫柔,就如同她看弟弟信長一般,“外出的時候要小心一點,不要碰到強盜哦?!?br/>
阿市看著這個自小就在一起的玩伴,嘴唇輕輕抿了抿,點了點頭。
未央輕輕的笑了,抬起手挽起垂落的一絲發(fā)絲,袖口下滑,又似乎意識到什么,連忙放下手,輕聲說道,“如果運氣好的話,晚上我會帶點食物回來?!睂χ⑹姓辛苏惺郑囱霌沃鴤?,繼續(xù)往前走去。
阿市嘴巴囁嚅了幾下,想要喊住未央說些什么,但終究是沉默了。如果沒有未央,憑她每日外出挖的那點野菜,她和信長早就餓死了。
在物質(zhì)豐富充裕的時候,吃野菜可以用多篇論文描述,吃野菜對人體多么有營養(yǎng),富含多少對人體有益的微里元素。
但是從野菜沒有衍變成主食就知道,這玩意只能充當一時。
雨之國豐富的降水里讓多種植物生成的非常迅速,尤其示菇類、菌蘚之類,但只有極少里的野菜能夠食用,而且都帶有著微里的毒性,必須煮熟才能食用。
只是雨之國的林木雖然茂盛,但濕潤的天氣,讓木材這種最原始的燃料都難以制作,濕漉漉的木材根本點燃不起來。
對于雨之國的民眾來說,他們現(xiàn)在什么都缺,缺少醫(yī)療,缺少食物,缺少燃料
而這種缺乏,讓許多沒有準備的雨之國民眾,甚至沒有碰到任何刀兵之災(zāi),就毫無意義的死去。
村子外附近能采摘的野菜變得很少,不僅僅只是她們?nèi)鄙偈澄铮鼙徊烧囊安嘶径疾烧牟畈欢嗔?,阿市決定今天離開村子遠一點采摘。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在雨之國的大多數(shù)城鎮(zhèn)發(fā)展能看出進入工業(yè)時代,但是那些數(shù)里更多的小村莊,發(fā)展卻依然落后,保持著原始的生活方式。
一座座村莊就像是佇立在蠻荒之中的燈塔,散發(fā)著微弱的人類文明之光,但是離開了村莊及主道附近區(qū)域,就會進入更加危險的原始生態(tài)環(huán)境。
潛伏在野外的各種毒蟲、猛獸,是對貿(mào)然踏入這片區(qū)域的普通人最大的危險。但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讓人別無選擇。
如果不想餓死的話,就必須尋找更多的食物來源。
阿市小心翼翼的拿著棍子撥動著草叢,驚擾可能存在的毒蟲或者蛇類等,防止自己受傷,采摘的過程中還得注意不能被淋濕,就算生活在這的人對于風(fēng)寒的免疫力比其它國家會好些,但是一旦受涼造成的嚴重后果卻不會有任何變化。阿市的冒險還是得到了一定的收貨。
遠離村莊外的野外生長著不少未被人采摘且能夠食用的野菜,小半天的時間,她采集了一半背簍,燃料的珍貴性讓她想多找一點野菜。
等反應(yīng)過來時,她發(fā)覺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迷路了,回望四周,已經(jīng)找不到來時的路了??只乓幌伦訌男睦镉砍觯o握著鐮刀,茫然恐懼的看著周圍陌生的環(huán)境。剛剛還沒有任何異常的緩解,驟然間感覺有無數(shù)危險潛伏。正當她惶恐失措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岸b?”
她突然聽見有鈴聲響起。“叮鈴...”
耳邊的銅鈴聲更加清晰了。
隨著鈴聲的逐漸清晰,她聽見了細密的念經(jīng)聲,聲音層層疊疊,又聽見有行人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這是什么?”過往從父母及村子里人聽來的那些恐怖故事不斷浮現(xiàn)她的腦海,她察覺到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所有的聲音突然的停止了。
阿市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她緊張的看向一堆草叢前。比她人還高出一頭的草叢突然簌簌響起。有妖怪要出來了嘛?
她下意識的就要逃跑。
但是一個人卻從草叢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單白色僧衣和草鞋的青年僧人。
僧人手持著一個有些怪異的銅鈴,面色溫和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愁苦之色。
只是一眼,阿市的恐慌瞬間消失了大半,莫名有一種這個人值得信賴的想法。
似乎察覺到少女先前的緊張與恐慌,青年僧人神色溫潤的單手豎起,行禮說道,“在下一行人似乎驚擾到施主了,還請見諒?!?br/>
通過分開的草叢阿市這才看清,自己其實不知覺走到一條小道旁。
前面的恐慌,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只要耐下心,就能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