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水幫這次是鐵了心要搞獨風派,所以孫天很清楚,他的虛張聲勢對鐵水幫沒用。雙方實力相差太大,一旦開戰(zhàn)必敗。
因此李折寒猜測,孫天的虛張聲勢,是用于城里另外兩大家的幫派。
聲勢孫天從斷腕的時候就開始造了。之后鐵水幫挑釁,孫天越是淡定,鐵水幫的挑釁就會越多,城里各方勢力也越會相信,孫天已經(jīng)握得妖丹秘方,并且絕不會交給鐵水幫。
妖丹秘方人人都在覬覦。楊家和王家也不例外。只是鐵水幫在城里勢力太強,楊家和王家不敢輕舉妄動,原先也覺得獨風派不堪一擊,會乖乖交出秘方。
現(xiàn)在獨風派造出了聲勢,不僅不好對付,鐵威和鐵乾父子二人都沒能威懾住,一點兒不怕鐵水幫,勢必與鐵水幫對抗到底。
楊王兩家絕不會再坐視不管。他們會心動,想要參與到這場爭斗中,不讓秘方落于鐵水幫,他們絕不想讓鐵水幫一家獨大。
斗爭之中,局勢越混亂,越有利于弱小一方,周旋于各方大勢力間,才是弱小一方的生存之道。
孫天的虛張聲勢,會將整個龍笛攪動、混亂,卻為獨風派贏得喘息空間。
當然,這些都只是李折寒的猜測。孫天到底是怎么想的,李折寒并不清楚。
但他猜測的想法,卻是可以用來勸說白仲逸,拉攏白家。白家何嘗不是夾在大勢力間的弱小一方。
李折寒問道:“那孫掌門是對誰虛張聲勢?”
孫天只是笑笑。
“除了鐵水幫,都是?!?br/>
李折寒恍然大悟,他自己不也已經(jīng)被孫天虛張了一勢。孫天幾句什么都沒點透的話,已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勸說白仲逸重新接納周鶴安。
這其實也是在為獨風派解釋和說話。
獨風派和白家到底是合作關系。獨風派惹了鐵水幫,捅破了簍子,白家肯定很頭痛。
現(xiàn)在孫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幫他穩(wěn)住白家。
李折寒哈哈一笑:“孫掌門的虛張聲勢之道實在高明,在下佩服?!?br/>
孫天可能完全不知李折寒想了什么,他可能根本沒想過讓李做什么。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這樣能收攏李的人心,這就夠了。
倆人又飲酒閑聊了一番肅州、龍笛的形勢。
孫天看似是個鄉(xiāng)野粗漢,實則觀察細微,頗有真知灼見,李折寒受益匪淺。
作為一派之主,孫天雖有韜略,但平時說話頗為粗俗,穿的簡陋,住的也簡陋,就是個農(nóng)家大院,但這恰是其對自家兄弟所“虛張”的“聲勢”。
獨風派的兄弟們都來自野荒,進入城里就是下等人,都受過有錢人欺侮,鄙視有錢人。孫天這樣的掌門,才能讓他們打心眼里接受,讓他們安心。
李折寒學到了。
鐵水幫還在不斷挑事,但還未挑起大事,不過看形勢,一場暴風雨終歸要降臨。
在那之前的傍晚時分,白仲逸果然先來了。
白仲逸顯然是帶著怒氣來的,但他并未顯露出來。進來時一臉平靜,沉穩(wěn)不躁。孫天和李折寒對視了一眼,心里都明白,白仲逸在強掩怒火。
白仲逸看到李折寒,也并不意外,似乎料到李折寒就是在孫天府上。
孫天笑道:“喲,什么風把白隊長吹來了?”
白仲逸道:“明知故問?!?br/>
孫天將一碗酒放在白仲逸面前?!鞍钻犻L,請?!?br/>
白仲逸看都不看道:“你們倆竟然還有心情喝酒?!?br/>
“今天幸得兩友,自然要小酌兩杯?!?br/>
“大難臨頭前的狂歡吧?!?br/>
孫天嘿嘿笑了兩聲?!笆裁创箅y?請白隊長賜教?!?br/>
白仲逸道:“不用我直說,你們倆也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是干嘛的。”
“不是來喝酒的?”
“別掙扎了,你獨風派再怎么硬氣,也打不過鐵水幫。趙家已經(jīng)找過我上面了,天黑前把人交出來,不然你可不是斷一只手那么簡單了。”
孫天道:“再斷一只手也沒關系。”
白仲逸并不生氣,顯然知道孫天是個胡攪蠻纏的角色,也不愿多糾纏,索性直說道:
“孫掌門,我是來表達白家上面的意思,話我只說一遍。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交出人,趙家和鐵水幫不會再追究;
第二,不交人,白家將立即與獨風派斷交,不再提供任何貨物,你們所作所為全和白家無關?!?br/>
孫天“嘖嘖”兩聲。
“白隊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啊。別的不說,我就想問,交人的話,這位李兄弟是你帶進城的,你也不管了嗎?”
白仲逸平靜地注視著李折寒:“我和他已經(jīng)兩清了。我曾經(jīng)也勸過他,不要摻和周鶴安的事,這是他自己的選擇?!?br/>
孫天搖搖頭。“白家是對我很失望了吧,但我也對你們很失望。也罷,你們一開始就這樣,根本沒改變過,我還抱著什么期待?”
“既然如此,在下無話可說,孫掌門,告辭!”白仲逸轉(zhuǎn)身便走。
李折寒道:“白大人,請慢!”
白仲逸停住了。
李折寒對孫天道:“孫掌門,請給我和白大人安排一個房間,我要和白大人密談?!?br/>
“可以?!睂O天道。
白仲逸卻道:“不必了,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贝藭r周鶴安對白家來說就是個燙手山芋,白仲逸篤定,無論李折寒說什么都沒用的。
李折寒道:“大人,請給我一刻鐘。我只想告訴您,周鶴安身上,的確有能扳倒鐵水幫的把柄?!?br/>
白仲逸真不信鐵水幫能有什么把柄讓人抓住。但李折寒以前總是會出乎他意料。他猶豫了。
“一盞茶。”
“好?!?br/>
孫天為二人找了個空無一人的偏房,親自倒水后退出。
孫天一走,李折寒上來說的話,果然讓白仲逸出乎意料。
“鐵坤死了。”
雖然有過這種猜測,但真的確信這個消息,白仲逸還是大吃一驚,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隨后他猛地站起,不再掩飾臉上怒意,就要離開。他知道李折寒根本沒掌握什么把柄。
李折寒嘆口氣,接下來的話卻又留住了他。
“大人,早晚鐵水幫會發(fā)現(xiàn)鐵坤死了,絕不會善罷甘休。大家都以為我是您、是白家的人,事到如今,您還覺得鐵水幫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