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情況果如趙衡預(yù)料的那般,所有人都按耐不住了。
先是各個宮里的妃嬪也一致將矛頭對準邵皇后,齊聚未央宮,為莊妃申冤。
宮里的這些妃嬪,雖然位分不高,可她們身后的家族卻頗有分量。先前因局勢未明,她們身后的家族按兵不動,如今大皇子沒了,皇后縱有張顯相幫,可這兩人一個是女子一個是臣,終究是輸了一個名正言順掌大權(quán)的借口,只要將皇帝從皇后手里搶過來,哦不對,是救出來,那他們就是功臣。
有功之臣,又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身子不好,他們?yōu)楸菹路謶n解勞,替陛下協(xié)理政務(wù),都是臣子的本分,誰也不能指謫他們霸權(quán)攝政。
后宮的妃嬪們收到家里的消息,一夜之間聯(lián)結(jié)起來,打著為莊妃申冤的借口,氣勢洶洶鬧到未央宮前,打了邵皇后一個措手不及。
邵皇后幾番周旋都沒有用,正頭痛如何打發(fā)這群不知怎么突然團結(jié)起來鬧事的妃嬪們時,宮侍忽來報齊氏宗親的女眷們集結(jié)宮外求見,據(jù)說也是為了莊妃給陛下下毒一事而來的。
這宮侍剛報完,又慌忙跑進一名宮侍,急聲道:“娘娘,各部尚書進宮求見陛下,此刻已到陛下的寢宮外了?!?br/>
邵皇后臉色驟變,掃了一眼殿內(nèi)為莊妃討要說法的各個妃嬪們,咬牙道:“你們想造反逼宮不成?”
那些妃嬪們卻不懼她扣下這么大一頂帽子,領(lǐng)頭的那位微微一笑道:“娘娘此話嚴重了,若我們真想造反,現(xiàn)在哪還有您說話的份,我們早將您囚禁起來了。就像您對莊妃和陛下那樣。”
邵皇后深吸一口氣,“此事容后再談,待本宮先去看看陛下?!?br/>
那妃子卻道:“正好,我們也想看望陛下,便和娘娘同去罷?”
“陛下身子不好需靜養(yǎng),你們……”
但話未說完,便被打斷了:“我們看一眼便走,不會打擾到陛下的靜養(yǎng)。”那名妃子說著,忽然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邵皇后:“娘娘一直攔著大家不讓見陛下,不會是陛下出什么意外了罷?”
若是大皇子還在的話,邵皇后定會有恃無恐地回一句:“本宮便是攔著你們又如何?”
可眼下她只能忍下這份挑釁,端莊地微笑,道:“前頭還有官員候著,你們即便要去看陛下,也不該湊這時候?!?br/>
終究是男女有別,哪怕如今民風開放,也萬萬沒有宮里妃嬪去同前朝官員們打交道的道理。
傳出去,流出一些男女私情的閑言蜚語是小事,最怕會被扣上宮妃與前朝官員勾結(jié)攝政的帽子,反倒對他們不利。
這下那妃子便不好再開口強要去看武德帝了,訕笑一聲后,又道:“那我們明兒再去看陛下,這總該行罷?”
邵皇后維持著面上笑意,不置可否地朝宮侍吩咐:“同宮外的夫人們說一聲,本宮今日不得空,叫她們回了罷?!彪S后起了身,喚來錦公公,“備輦,去陛下那兒?!?br/>
眾妃嬪們看著邵皇后揚長而去,面色皆露出了一點輕蔑之色,甚至有人低聲啐道:“神氣什么,總有你哭著求咱們的時候?!?br/>
到了武德帝寢宮,邵皇后剛下轎輦,那頭申副將便上前來行禮,道:“娘娘,幾位大人們已進陛下寢宮了。”
邵皇后臉色微變,卻也知眼下不是指責申副將看守不力的時候,匆匆道了句:“本宮知道了?!北闾_進去了。
申副將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沉默地走到一旁。
進了寢屋,邵皇后才知道來的人里不止各部尚書,還有沈驚松、監(jiān)察御史、大理寺卿以及盛國公。
這一行人,甚至把于老帶也進宮了。
此時,于老正拿幾根銀針往武德帝身上扎,又依次□□,看著銀針上泛黑的血滴,語氣篤定地道:“錯不了,就是南疆的一種蠱毒。這種蠱毒,一旦入體,不過四個時辰便會毒發(fā),致使中毒者四肢僵硬口不能言,猶如活死人,因此這蠱毒又稱為死人蠱?!?br/>
盛國公只關(guān)心一個問題:“這毒可有解?”
“有解?!庇诶蠈y針放好,隨即讓衛(wèi)公公拿來紙筆,寫了一張藥方出來,道:“按這方子煎藥,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半個月后便可解毒,恢復(fù)正常。只是……”
于老面露遲疑,盛國公卻不耐煩地催促道:“只是什么?你別啰啰嗦嗦的,有話快說。”
于老道:“只是這毒解了,中毒者不論男女,都會有一個后遺癥,就是無法再生育?!?br/>
“什么?”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就連躺床上的武德帝都激動得掙扎起來。
邵皇后這才輕輕“咳”了一聲,往里走了兩步。
眾人瞧著她,面色掩不住地憤怒。邵皇后對外放的消息是莊妃下毒害了武德帝,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栽贓嫁禍,真正下毒的人是邵皇后。
先前大皇子還在,又有張顯站隊邵皇后那頭,眾人才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扇缃翊蠡首硬辉诹?,邵皇后沒了依傍,群臣再無后顧之憂,都紛紛跳出來,豎起那桿為陛下肝腦涂地也在所不惜的公義大旗,對邵皇后倒戈相向。
盛國公指著她,頭一個開腔罵道:“你這個毒婦,陛下中毒多日,你竟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你是不是想故意拖死陛下?”
邵皇后從前就沒拿盛國公放在眼里,小產(chǎn)后心里對盛國公一家就更存了幾分恨意,若非顧忌著名聲,她當時就會想法子將這一家人打發(fā)到她再也看不見的地方去。
如今她喪子之痛還未過去,這老家伙偏要自己撞上門,正好拿來殺雞儆猴,給今日這些擅闖皇帝寢宮的人一個下馬威。
邵皇后冷冷道:“陛下中毒多日,若非本宮派重兵把守,又命太醫(yī)院的張院判日夜不休地替陛下診治,眼下你見到的就是陛下的尸身了。”
她說著,目掃眾人,最后落在沈驚松面上時,神色微微緩和兩分。
這群朝臣們各懷鬼胎,進宮假惺惺地在靈前哭喪,出了宮門,唇角卻翹得比誰都高,甚至還有私下設(shè)宴飲樂。唯有沈驚松還有幾分真心,居家齋戒了七日。
念著這點情分,邵皇后愿意給沈驚松幾分好臉色。
但也僅此而已。
若是沈驚松也和今日在場的眾人一樣,是來擋她路的,她也同樣不會手軟。
邵皇后眼神銳利,轉(zhuǎn)而盯著武德帝,寒聲道:“自陛下中毒后,本宮既要處理后宮內(nèi)務(wù),又代陛下協(xié)理朝政,本就分身乏術(shù),還要替陛下尋找流落在外的兒子,正因如此,本宮對大皇子諸多疏忽,才又一次讓莊妃得手,竟活生生將大皇子燒死。”
提及大皇子三個字,邵皇后的聲音明顯有了哽咽之意,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淚光,但她面上卻依舊冷硬,不曾松軟半分:“如今大皇子頭七剛過,諸位就迫不及待地闖入宮里,如此氣焰囂張,諸位是想逼宮嗎?”
一番話,炸得眾人神色各異,紛紛開口。有的忙為自己辯解:“娘娘言重了,臣等只是擔心陛下安危,并無謀逆之意?!?br/>
有的則為莊妃叫屈:“娘娘的意思是大皇子宮里走水一事是莊妃干的?可莊妃闔宮上下不是已被禁衛(wèi)軍看管起來了?她如何出得來到大皇子宮里放火?娘娘說這話,可有真憑實據(jù)?”
有的則驚愕于邵皇后說的那句“替陛下尋找流落在外的兒子”:“陛下流落在外的兒子?陛下還有兒子流落在外嗎?”
就連躺床上的武德帝都瞪大了眼,瞠目結(jié)舌地望著邵皇后,也想問一句:“朕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朕怎么不知道?”可惜他身中蠱毒,發(fā)不出聲。
一時間眾說紛紛,皆忘了他們要追究皇后的事情。
而邵皇后趁此時機,往前走了幾步,坐到床沿前,握起武德帝已顯枯瘦的手,情深意切地道:“陛下,妾幸不辱命,已找到小皇子的下落,只待您下旨,妾即刻命人出宮迎回小皇子。”
武德帝動彈不得,盯著邵皇后的眼睛里似噴著火。
各執(zhí)己見的眾人也靜了一瞬,皆面布疑云地瞧著邵皇后,這怎么忽然就冒出一個小皇子來。
而盛國公卻是一瞬間黑了臉,語氣不善地質(zhì)問皇后:“哪里來的小皇子?邵氏你莫要趁陛下口不能言的時候,就不知從哪里找一個孩子出來扣到陛下頭上,亂我齊氏的血脈!”
不怪盛國公如此反應(yīng),他方才乍聽于老說武德帝再無生育能力后,心中不由控制地涌上一股竊喜?;实巯ハ聼o子,意味著日后的儲君人選只能從宗親里過繼。
而在一干宗親里,只有他和武德帝是流著相同血脈的兄弟,也是感情最好的。他膝下兒孫滿堂,武德帝要過繼子嗣,他這當哥哥自然當仁不讓。
他心中正算盤著要怎么說過繼的事,就被邵皇后一句“已找到小皇子的下落”堵住了口,哪里肯依。
而武德帝,差不多也與盛國公一個想法。
邵氏這個惡毒的女人,為掌大權(quán),竟敢亂他齊氏血脈。簡直該死!
可惜武德帝滿腔怒火,頭上青筋暴起,卻只能發(fā)出“嗚嗚啊啊”的聲音。
邵皇后看穿武德帝的心思,微微一嘆,輕聲細語地道:“陛下難道忘了樂州慶功宴那晚,您臨幸過的那名舞姬嗎?”
武德帝徒然一震,腦中浮現(xiàn)出薛氏那張柔媚的臉。可在樂州慶功宴那一晚的事兒,不是只有他和薛氏知道嗎?邵氏又是如何知道的?
難不成薛氏生下的那孩子,真是他的?
“那舞姬為您生下來一個小皇子,如今快一歲了,養(yǎng)得白白胖胖,眉眼和陛下如出一轍?!鄙刍屎竺娌桓纳氐溃抗庥洲D(zhuǎn)向眾人,幽幽嘆氣道:“此事說來,是本宮的不是。當初本宮嫉妒那名舞姬貌美,便將她從陛下身邊遣走了,哪知那舞姬走后,竟懷了陛下的孩子?!?br/>
“你這是信口雌黃!”盛國公怒斥:“樂州慶功宴上我也在,陛下當晚根本沒臨幸過什么貌美舞姬,只有你邵氏全程陪著陛下!”
“國公爺在那晚喝得醉意醺然,早早便攬著位歌伶離開,怎知宴席后來的事?”邵皇后冷冷地道,目光一轉(zhuǎn),又落回到武德帝身上:“陛下若無臨幸那名舞姬,又怎么會得知那舞姬生子后,悄悄將傳國玉璽給了她?!?br/>
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不是在文兒手中嗎?難道是文兒死前將傳國玉璽交到了邵氏這賤人手上?武德帝激動起來。
邵皇后伸出手看似替他捻被子,實則是將他欲弓起的身體往下按了按,道:“盛國公若不信,就上前來親自問問陛下,他到底有沒有在樂州慶功宴上臨幸過舞姬?!?br/>
盛國公怒道:“你明知此刻陛下口不能言,自然什么都是你說了算!”
邵氏淡淡道:“陛下還能動眼睛,若答是您就眨一下眼,答不是就眨兩下眼。當著幾日大臣的面,將這樁事兒說清楚了,省得來日將罪名都怪到本宮身上來?!?br/>
她站起身,氣勢忽而凌厲起來:“若陛下不愿認那孩子,本宮就即刻命人出宮追回傳國玉璽,再將那對妄圖欺君罔上的母子杖斃,以儆效尤!”
盛國公聞言,果真探身上前問道:“陛下,邵氏說的是真的嗎?您別擔心,有我們在,定不會再讓這毒婦囚禁您?!?br/>
武德帝望著他,激動的神色慢慢平靜了下來。
盛國公這人,泥腿子出身,大字不識一個,又無甚心機,委實是藏不住一點事情。他那點妄想將自己兒孫過繼到皇帝名下的心思,只差沒拿筆寫在臉上了。
武德帝和盛國公的兄弟情誼雖然不錯,但還沒好到可以將這份江山家業(yè)傳給他的程度。
而邵氏,他們夫妻二十年,他自認還算了解邵氏,她對他下手毫不手軟,但絕對不會弄出一個和他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孩子來繼承他們一起打下的江山,所以她說的薛氏生的孩子是他的,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他若真的順著邵皇后的話,認下那孩子,只怕他就活不久了。
武德帝的視線落到邵皇后身上,仔細地打量她。
邵皇后面色冷肅,并未因大皇子之死流露出一點脆弱。這個要強的女人,才四十歲,鬢角卻已有了幾絲白發(fā)。
這一年,她過得遠比以往還要辛苦操勞。雖享著榮華富貴,可卻和丈夫離了心,之后小產(chǎn),又失了唯一的兒子。
除了手里抓著的無上權(quán)勢,她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
聽衛(wèi)公公說,燒死文兒的那場大火,是文兒自己放的。而在那場大火前,文兒送了一碗湯圓給他,在他的寢宮前站了足足一個時辰。
那時候,恐怕文兒就已存了死志,想來見他最后一面,可惜因著邵氏爭權(quán),文兒想見他的希冀終究落空,帶著遺憾離開。
而文兒大抵是不愿意看到父母兵戎相見的場景,才走得這般決絕。武德帝慢慢地想著,眼角漸漸濕潤,闔上了眼。
床前的盛國公見狀,不由得急了起來,催問道:“陛下,您倒是答啊!”
武德帝剎那睜開眼,冷冷地看著盛國公。
邵氏要與他爭權(quán),縱使爭得命都沒了,那也是自家人關(guān)起門來打自家人,還輪不到外人插一手,妄想從中得利。
盛國公只覺得身一冷,心知自己的心思大約是瞞不住這個堂弟了,訕訕地道:“臣也是為陛下著想,我齊氏血脈不能亂啊?!?br/>
說得對,他的血脈不能亂。薛氏生的那孩子真的是他兒子,邵氏為了穩(wěn)固政權(quán),也一定會好好養(yǎng)著那孩子。
現(xiàn)下把江山交到邵氏手里,待她老了,早晚還是會回到他兒子的手中。
既如此,那他就認了。
武德帝下定決心,漠然地看著盛國公,眨了一下眼。
“這……”盛國公幾乎疑心自己看錯了,不敢置信地道:“陛下您這是認了那孩子?”
武德帝眨眼。
盛國公一屁股癱坐地上,煞白著臉道:“你這……唉,糊涂?。 ?br/>
腦子轉(zhuǎn)得快的人卻在轉(zhuǎn)瞬間就判清眼前的局勢,上前兩步,躬身行禮道:“陛下,娘娘既然已尋到小皇子的下落,還請娘娘盡快安排人將小皇子母子倆接回宮中才是。至于陛下,眼下還是先將身上蠱毒解了,調(diào)理好身子為重,日后小皇子可還指著您吶?!?br/>
小皇子又不是皇后親生的,只要皇帝活著,親自教養(yǎng)小皇子,小皇子長大了未必會和邵皇后同心,那他們就還有利可圖。
旁人也這在須臾之間想明白了,俯身附和道:“李大人所言甚是,臣愿意留在宮中,日夜侍疾,直到陛下龍體安康為止?!?br/>
其他人也陸續(xù)跟著表態(tài),有要親自煎藥給武德帝喂服的,有要駐守武德帝寢宮前防衛(wèi)以免混進心懷不軌的人。
邵皇后聽著這些人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疑心她會對皇帝下手,大有一副要舍命護駕的陣勢。
她眼底殺意轉(zhuǎn)瞬即逝,道:“諸位大人請便罷,本宮先去安排人將小皇子接回宮中。”
說罷,邵皇后轉(zhuǎn)身離開武德帝寢宮。沈驚松和于老也緊隨其后跟著一道離開。
“你去宣張顯和魏勝進宮。”邵皇后走出寢宮后,吩咐錦公公:“要快……”
正說著話,忽而聽到身后腳步聲,她回頭一看,略一挑眉:“沈太傅怎么不留在陛下寢宮里?”
沈驚松應(yīng)道:“有幾位大人與太醫(yī)在,陛下按方服藥便可痊愈,無需臣隨侍在旁。臣若杵在陛下跟前,萬一擾了陛下靜養(yǎng),反倒是罪過?!?br/>
邵皇后抿起唇,想起這位沈太傅向來是不爭權(quán)不慕名利,從未參與派系黨爭的,就連方才在皇帝面前陳詞痛哭表忠心的人里,也沒他。
既不諂媚,也不清高,只是做了臣子的本分,除此外,他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哦不對,據(jù)底下的眼線來報,沈驚松還有一個癖好——愛到西市的一間茶肆里喝茶聽說書。
這樣的一個人,做幼帝的輔臣是最合適不過了。
邵皇后心下有了計較,面上帶著些許笑意:“也好,沈太傅材優(yōu)干濟,幾位大人為陛下侍疾勞心勞累就夠了。”頓了頓,她補了句:“近日皇城不太平,沈太傅若無別事,就待在家中少出門?!?br/>
沈驚松面色平靜,仿佛聽懂了邵皇后的潛臺詞,又仿佛什么都沒聽懂,只作揖行一禮,“謝娘娘提醒,臣明白?!北阋诶弦坏离x開。
邵皇后瞇著眼看沈驚松遠去,轉(zhuǎn)過頭對錦公公道:“還愣著做什么,速去宣張顯和魏勝,要快且不可聲張?!?br/>
汴京城官道,一匹快馬從皇城方向踢踏而出,如一陣風,從人們眼前掠過,又轉(zhuǎn)瞬疾去。
只余一道緋紅殘影。
快馬越過汴河,穿入長街,最后停在公主府門前。
門房聽到馬蹄聲,才抬眼,馬上的人已經(jīng)翻身下來到了眼前。
“公主可在?”來人仿如冬日松雪,身上帶著一股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在,在的。”門房結(jié)巴,剛來得及看清來人面目,人已越過去,進府去了。
“沈太傅,等等,您等等?!遍T房只得跟上去,一路小跑著隨人行至內(nèi)院,方追上來人,喘著氣兒道:“這時候,公主在午歇吶?!?br/>
沈驚松停了腳,對著看守內(nèi)院的一位女郎道:“煩請通傳公主,沈驚松有要事求見?!?br/>
那女郎聞言,立即轉(zhuǎn)身進去通報了。
趙衡剛睡著,得了通報后,睡眼惺忪地叫人請沈驚松進院,隨后披了件外衫,走出屋正要去迎人,便見庭院游廊下,沈驚松急步而來,風卷起他衣袍翩飛,如仙人落凡,風姿卓絕,超然脫俗。
她一瞬間失了神。
待回過神,沈驚松已抓起她的手腕,將她帶進屋里,聲如珠玉落盤般清脆:“阿衡,成王還是敗寇便看今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