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2點,王明遠的身影,出現(xiàn)在80年張家坳知青點的土房前。
沒有多想,王明遠鉆進臥室,躺下就睡。
天還未亮,康朗香敲響了房門。
“我這就回去了!”
從張家坳到遮放生產(chǎn)隊,距離不短,以張守忠他們的腳程,走山道抄近路還得三個小時左右才能一個來回。
而山道危險,康朗香顯然是沒法一個人走山道的,繞路而行,她得花費更多的時間。
“我送送你!”
王明遠趕忙點亮馬燈,穿上衣物,胡亂撓了幾下自己的頭發(fā),將門打開。他看看時間,早上四點左右。
好早!
這年頭的人,即使沒有手表、手機、鬧鐘之類,對時間的把控總是那么準,都已經(jīng)形成了習(xí)慣。
“好!”
康朗香沒有過多矯情,她現(xiàn)在只想盡快回到生產(chǎn)隊,將事情跟家里人商量,早早地做出決定,好讓王明遠把事情給落實了。
時間緊迫,明天王明遠會到公社等她們,這么好的機會,都不想錯過。
一路上,兩人的腳步都走得很急,到了陳家溝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終于能勉強看清路了。
“就送到這吧!明天公社見!”
“我再送一段吧?”
“放心吧,已經(jīng)能看見路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那……好吧!”
目送康朗香離開后,王明遠也轉(zhuǎn)身往回走,剛到了陳家溝生產(chǎn)隊的岔路口,就遇上了匆匆從生產(chǎn)隊上出來的陳家旺。
“小王啊,你這么早,剛從哪里回來?”
“送個人回家。你也很早啊,要去哪里?”
兩人隔空打著招呼。
陳家旺快步走了過來:“一起走,我正好要去一趟張家坳。昨天本來就打算推選生產(chǎn)隊長和會計的,結(jié)果,等了半天,張家坳的人,一個都沒來,事情就沒法進行了。
畢竟是推選,都是一個生產(chǎn)隊的,張家坳雖然人少,但也該聽取一下他們的意見,這樣更公平些,以后辦起事來才更有說服力。
現(xiàn)在隊上沒什么管事的人,只能我硬著頭皮來做這件事了,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事情給辦妥了,管理室被燒了,隊上留下的種子啥都不能用,得趕緊把事情落實下來,推選出領(lǐng)頭的人,可不能耽誤了糧食生產(chǎn)的事兒?!?br/>
“也對!”王明遠點點頭:“其實,這一趟你不用跑了,就由我做張家坳的代表,你們自己選吧,不管選出誰,我們都認。”
“你?”
陳家旺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怕是代表不了,我沒別的意思,主要是你剛來不久,又幾乎都呆在張家坳,沒怎么跟隊上的人接觸,我知道你跟他們關(guān)系很好,但這事兒吧,還得是張守忠他們出面更合適些?!?br/>
“有道理!”王明遠笑笑:“那一起走吧。”
他說完,當先朝前走去,心中暗道:“既然你非要想著多跑這一趟,那就跑唄!”
《基因大時代》
兩人一前以后地走著。
王明遠昨晚沒睡好,呵欠連天,他取了煙出來,給跟在身后的陳家旺遞了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提神,繼續(xù)前行。
“今天早上送走的是什么人啊,張家坳的都是本生產(chǎn)隊的,對這路都很熟悉,應(yīng)該不需要你送???是外人?”陳家旺就在這時,忽然開口問道。
王明遠腳步不停:“隊長說得不錯,確實是個外人,從遮放生產(chǎn)隊請來的一個赤腳醫(yī)生,是個女同志,昨晚就住在我哪里?!?br/>
“女赤腳醫(yī)生?還住你那里?”
陳家旺的說話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很怪。
“專門請來幫了個忙,耽擱了些時間回不去了,只能留下來過夜,張家坳知青點上有空房,當然住我哪里,她今天早上回去得早,所以我就送出來了?!?br/>
王明遠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家旺:“怎么,有問題?!?br/>
“以你的覺悟,相信不會亂來!”
陳家旺干笑道:“不過,畢竟是孤男寡女,這事兒,得注意著點,尤其是你,頭腦要放清醒點,可不能亂搞男女關(guān)系,很多事情還得光明正大的來,送個女人離開,這黑燈瞎火的,萬一被人撞見,再要是個嘴碎的,一旦傳出去,怕是影響不好?!?br/>
孤男寡女,亂搞男女關(guān)系?
這話有些刺耳啊!
王明遠笑道:“今天這事兒,只有隊長你知道,可千萬別傳出去啊?!?br/>
“這話說的,咱們什么關(guān)系,怎么會到處亂說……還有個事,昨天晚上我們民兵巡邏的時候,遇到幾個別的生產(chǎn)隊的民兵,都是從張家坳出來的,你們這是在搗騰什么?弄得神神秘秘的?!?br/>
陳家旺的問題是一個接一個。
“就是請他們幫了個小忙,進山一趟,至于所做的事情,如果確定了,以后大伙都會知道,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
王明遠能覺察出,陳家旺這是在一步步試探。
但越是這樣,王明遠越想吊吊他的胃口。
這番詢問,讓他越來越覺得是在盤問,在挑刺兒。
“喲,什么事兒,連我都不能說了,不管怎么說,我也是民兵隊長,還是可以相信的?!标惣彝浂簧幔骸罢f說看,都是什么好事,能不能帶上我?!?br/>
王明遠笑著搖搖頭:“事情肯定是好事,不過,卻不能帶上你!”
“為什么?”陳家旺一下子愣住。
“因為你并沒有你所說那樣的可信?!?br/>
“小王,話可不能這么說,你來到張家坳這段時間,我可沒啥對不起你的地方?!?br/>
“當初巡邊小屋里,說起抓螞蝗的事兒,你們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說會保密,低調(diào)行事的,結(jié)果呢,你們一轉(zhuǎn)眼弄得人盡皆知,這本身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采購員下鄉(xiāng)收東西,是很正常的事兒,就即使全都知道了也沒關(guān)系,畢竟,在哪里收,收那些人的,采購員都可以決定。
真正讓我覺得不靠譜的事情是,管理室被燒,我恰逢其會,你們是一點腦子都不過,我記得當初陳進學(xué)陳大隊長一句話,你們幾個可是不問青紅皂白一下子就將我圍了起來,準備抓我的……你真有那么靠譜!
所以啊,就沖這一點,有好事兒,我也不敢想著你們,萬一那一天莫名其妙地倒打我一鈀,我可受不住?!?br/>
王明遠瞇著眼睛看著陳家旺:“你說,我該如何信你?”
“這……我承認,抓螞蝗的事情,是我們做得不夠地道,但隊上管理室的事情,真不能怪我們,大家伙不也是為隊上著想嗎?關(guān)鍵是,你那時候來得也太巧,被懷疑那是很正常的事兒。這事兒,可怪不上我們?!?br/>
陳家旺討好地湊了過來:“不管怎么說,咱們好歹也算有點交情,就跟我說說,到底是什么好事,把我給帶上!”
“說得好輕巧,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龍耀武部長專門下來一趟,又恰巧張三叔他們抓到了安南女間諜,給我證明了清白,我的命,可就攥你們手里了,你覺得這事正常?我卻覺得很不正常,最起碼,你們甚至沒人站出來給我說上句話,甚至都沒質(zhì)疑過。
你現(xiàn)在跟我談交情,不覺得可笑嗎?當我三歲小孩呢?”
王明遠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了下來:“對了,記得把螞蝗干送張家坳來,這是咱們最后的交情,畢竟,東西是我讓你們弄的,得有始有終?!?br/>
說完,王明遠再沒絲毫停留。
陳家旺愣愣地看著王明遠,在土路上徘回了一陣,哼了一聲:“真以為跟張家坳那幾家人拉好關(guān)系,翅膀就硬了……別讓我抓到把柄,不然的話,有你好看。這很有拉幫結(jié)派的嫌疑啊……究竟想干什么?得好好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