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斯塔諾東南,高地苔原的一處空地上,倒塌斷裂的樹木透出腐爛與泥土混雜的味道。
半空劃過一陣細小的轟鳴,一架小型無人機在漆黑的夜里閃著紅光掠過天際。
“咔,咔”死寂般的夜,甚至能夠聽見無人機攝像頭拍照時變焦的聲音。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都有明顯的地質(zhì)變化?!敝Z馨怡指著屏幕上無人機回傳的畫面,用手指敲擊著。
“這些高亮的反應是什么?”狐火向前挪了兩步,雙眼緊盯著屏幕上無人機攝像頭掃描到的某種亮紅色物質(zhì)。
“菌毯,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詞匯可以形容這個東西?!敝Z馨怡轉(zhuǎn)身從一旁的桌上取過來一個玻璃罐。
透明的罐子內(nèi)裝著小團灰褐色的物質(zhì),不仔細看就像是頂著塊枯萎草根的苔蘚。
但那團灰褐色的苔蘚表面遍布著暗紅色像是血管經(jīng)絡般的東西。
而它的一端正伸著類似觸手狀的菌絲不住扭動,仿佛有著生命一般。
“這半個月來獸群對汐斯塔諾的進攻不再頻繁,并不是因為它們戰(zhàn)力的減弱,而是在醞釀一場徹底的吞噬?!敝Z馨怡吐出“吞噬”二字時語氣竟有些顫抖。
她推開面前的顯示屏幕,從里側(cè)拉出一張圈滿紅點的地圖。
“六天前在汐斯塔諾城外例行勘察時我們發(fā)現(xiàn)了這些菌毯,起初我以為這只是獸群遺落下的某種身體組織。
但隨后我們便在周遭發(fā)現(xiàn)了越來越多這樣的東西?!敝Z馨怡頓了頓,指著地圖的手也隨即顫抖起來。
陳凌風看著地圖上密布的紅點,雙眉緊鎖,面色凝重。
“整個汐斯塔諾被菌毯包圍了,并且這些菌毯正在相互連接,很快便會將整座城市吞噬……”諾馨怡無力的放下手,她盯著那些紅點,仿佛正感受著生命被蠶食的苦痛。
會議室陷入一片沉寂,沒入永夜黑暗的世界,嗜血兇獸無休止的咆哮,每一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精神壓力。
而關(guān)于菌毯的消息恍如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將本就黑暗的世界拉入了更為深邃的無盡深淵。
“這不過是你自己的臆想罷了,獸群已經(jīng)在我們頑強的抵抗下退卻了,這種東西,這種東西什么都不是!!”南宮天成猛得從座位上站起來,瞪著雙眼用力捶擊著桌面。
他一把搶過桌上放著的玻璃罐,用力砸向地面,隨著清脆的碎響,里面放著的小塊菌毯也掉落在了地面上。
菌毯一接觸地面,便似恢復了生命,菌絲狀的觸手不住揮舞,正拉扯著身體在地面上蠕動。
“這種東西,什么都不是……!”南宮天成瞪大的雙眼幾遇迸裂。
他抬起腳用力踩在那團菌毯上,“噗”一灘黑色的液體流出,那團菌毯再沒了動靜。
“看看吧,我就說這東西什么都不是……”南宮天成嘴角抽動了幾下,旋即轉(zhuǎn)身朝會議室外走去。
南宮葵皺著眉,轉(zhuǎn)頭看了看陳凌風幾人,隨即起身追了出去。
“我看他冷靜下來應該就沒事了,這樣的壓力下難免精神會出現(xiàn)異常?!敝Z馨怡抬起還在顫抖的手給自己點上了一支香煙,她也在極力克制著內(nèi)心的恐懼。
陳凌風擔心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諾馨怡愣了愣神,隨即閉上眼搖著頭,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示意自己沒事。
“我看這些菌毯似乎都是從一個地方延伸出來的?!蹦曜屑毜乜粗菑埖貓D,終于發(fā)現(xiàn)了些許蛛絲馬跡。
“這也是我接下來想要說的,從這段時間無人機的錄像來看,所有的菌毯似乎都是從東南面的這處苔原上蔓延該來的?!敝Z馨怡掐滅煙頭,用手指在地圖上最大的紅圈處敲了敲。
“那里有什么?”剃刀直起身子,狙擊手的直覺告訴他匯于原點的必然是最深沉的黑暗。
“什么都沒有……或者說我們無法通過遠程的手段弄清楚?!敝Z馨怡慢慢的搖了搖頭。
“每當無人機快要接近這個地方的時候,都會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破壞……”諾馨怡話音未落,正在回傳影像的無人機便沒了信號。
“也就是說我們得自己走一趟了。”狐火雙手撐著會議桌站了起來。
“這是我最不想說不出來的,我們對敵人的行動沒有絲毫的線索,就像是提線木偶般隨時會被剪掉背后的繩索?!敝Z馨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這恐怕都是我們必須要去面對的現(xiàn)實?!标惲栾L起身看著黑如濃墨的窗外,他的眼神比起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毅。
那些所有縈繞牽扯他的羈絆,都在引領(lǐng)著他,不再猶豫,不再對末世彷徨。
為了螢火,為了那團燃燒的希望。
隔天,簡單整頓裝備過后,螢火小隊再度踏上了這片被永夜籠罩的末日焦土。
爆破身上的傷雖已基本痊愈,但出于安全的考慮,凝雨并沒有讓他參與這次的行動。
“夜鷹,你小子可得隨時準備做好接應啊?!迸R行前狐火壞笑著用力拍著夜鷹的肩膀。
“放…放心吧,大姐頭?!币国椉绨虺酝?,額頭也滲出了幾滴冷汗。
“凜刀的調(diào)試就拜托你了。”陳凌風朝著夜鷹點了點頭。
“已經(jīng)基本沒什么問題了,也不枉我被小艾訓斥了這么多天。”夜鷹苦笑著,腦海里像是又回憶起了某些痛苦的經(jīng)歷。
“重復一遍,我們這次的任務是偵查,要盡量避免不必要的戰(zhàn)斗?!蹦戥h(huán)顧著陳凌風幾人,語氣嚴肅的說道。
“嗯?安啦,我知道了,別老是盯著我嘛?!焙鹨娔暌恢倍⒅约?,旋即攤開雙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好了,對表,準備出發(fā)。”凝雨抬起手,陳凌風、狐火和剃刀也隨即抬了起來,四人調(diào)整著手腕上的裝置,將計時器對上同一個時刻。
遠處,無邊的黑暗蔓延至每一個角落,四人頭頂上戴著的夜視儀成了這泥潭一般的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微弱的白光在苔原上晃動著,深邃的永夜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菌毯瘋狂的生長,更像是某種生物蘇醒的饑餓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