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芳的三哥袁定國是被拖船埠袁家的老人們壓著遠赴日本留學(xué)。不是因為袁定國要回鄉(xiāng)報仇，而是因為袁定國要棄文從武，去新軍當兵。

    袁定國到張家來見袁芳的時候是在晚上。同來的還有劉家榨劉家的幾位同學(xué)。

    張春見到了幾位歷史上留下了筆墨的人物。袁定國與袁芳在歷史上默默無名，但是老人帶來的一個比張春小一歲的小屁孩應(yīng)該是后世頗有名的袁傳鑒。是中#共早期的地方領(lǐng)導(dǎo)人。

    另外的一個孩子是劉家的大公子劉英帶來的更加小的小姑娘，很活波潑辣的小家伙，和袁傳鑒一直手拉著手玩耍。這應(yīng)該就是后來袁傳鑒的妻子劉素貞。只不過這兩個小家伙都還沒有取大名。

    而劉家榨來的劉英和劉鐵兩兄弟比兩個小家伙更加有名。

    當然嚴格來說，這個時期能夠留學(xué)日本的年輕人，每個人都會在后來的歷史上寫上一筆。劉英更加是領(lǐng)導(dǎo)了辛亥革命中最重要的一只偏師，成為后來的副都督。

    幾個人中劉英算是文化最高的一個，他算是廢除科舉之前的最后一位秀才。

    這幫年輕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并不把家仇放在第一位，他們認為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救國，只有挽救了這個**的國家，個人和家庭才能夠有希望。而劉英更加是因為對張春好奇才跟來的。

    只是張春把自己當成了孩子來看待，避免和這幫人高談闊論。而是和袁傳鑒、劉素貞兩個小屁孩玩得不亦樂乎。劉英想看看張春身上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才能在云龍鎮(zhèn)博得這么大的名氣。

    張春卻抱著同樣的心思，他想看看這一個七歲多，一個六歲多的小人兒到底為什么能夠帶動一方局勢。

    結(jié)果自然都有些失望。

    現(xiàn)在兩個小孩都只是富家養(yǎng)出來的，精力有些過剩，啟蒙略有些早的普通小孩。單講聰明伶俐程度，甚至不如張家大院的那些孤兒。

    “時勢造英雄”。

    張春背著麗質(zhì)在沙地上給兩個小家伙寫了五個字。

    “劉備只不過是一個賣草鞋的，如果不是黃巾之亂，就是一個落魄貴族而已。關(guān)羽是一個小販，張飛是殺豬的?？墒莵y世把他們逼到了英雄的份上，也就只能當英雄?！?br/>
    張春給兩個小家伙的解釋吸引了幾個大孩子的耳朵。

    “當英雄不好嗎？”袁傳鑒歪著小腦袋。

    “好，但是大概沒有誰喜歡當英雄，沒有誰喜歡亂世，誰都喜歡盛世太平的日子。只要有飯吃，誰會去造反？”張春的話讓大家認可的同時，都不以為然。

    “可是關(guān)羽是武圣呀。”

    “要說武圣，黃巾之亂，死了千千萬萬人，這些人都有可能成為武圣?？墒菨h朝數(shù)億人民，到了晉朝是只剩下幾千萬人。英雄倍出的年代卻是百姓最苦的年代。武圣不算什么?！?br/>
    “可是我喜歡關(guān)羽?！痹瑐麒b小臉通紅，學(xué)著戲文里關(guān)羽持刀的架勢。

    張春嘆了口氣道：“你會成為關(guān)羽，不過關(guān)羽荊州戰(zhàn)敗，英年早逝?！?br/>
    張春沒有說出來的是，這兩個小孩后來也同樣是如此，如果能讓這兩個人活著，總比當死了的英雄要好。

    “幺妹，你喜歡什么？”劉英突然問劉素貞。

    小姑娘眼睛咕嚕咕嚕轉(zhuǎn)了幾下說：“我要當花木蘭?！?br/>
    劉英走到四個小朋友面前蹲下，很認真地問：“為什么要當花木蘭?！毖劬吹膮s是張春。

    張春一笑：“她恐怕是要陪著他的小哥哥而已?！?br/>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劉英眼睛里發(fā)著光。

    張春的眼皮子就抖了一下，默然道：“我只不過是要讓大院里的這些孩子吃飽飯而已?！?br/>
    “國家危亡，你就不想救國？”

    張春笑了：“救國不是還有你們嗎？”

    劉英愣了一下，笑了。不再問。只是和袁芳說了幾句話，就和袁定國一起告辭了。

    國難沖淡了家恨。劉英袁定國是帶著報國的思想遠赴日本，想要做的是強軍和抵御外誨。只是他們都身處富家子弟，不明白國家真正的問題出在那里。他們愛國，一心報國。但是真要到了革命到來的時候，恐怕會走向反對面。

    不管怎么樣，袁定國算是平安去了日本，還是以湖北官派留學(xué)生的身份過去的。

    這讓袁芳的心安定了下來。只是她拒絕了老人們要求她找個人家嫁人的想法。她想留在張家大院教這些孩子。

    袁芳的心結(jié)打開后，散發(fā)出了驚人的活力。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經(jīng)過新學(xué)教育，并沒有太多的封建思想。就是有，也被她扔掉了。這讓張春想到了鳳凰涅槃的故事。

    袁芳知道自己其實真的沒有八歲的張春懂得多，所以滿血復(fù)活的袁芳也開始閱讀能看到的書籍，不過她沒有時間像張春一樣“精讀”，因為她需要把讀到的知識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傳授給孩子們。

    張家?guī)X的時光就變得平靜而忙碌。

    八月和九月，雨季來了。張家?guī)X三面的水都在漲。南河與云龍河一側(cè)，白茫茫一片，已經(jīng)連在了一起。

    連接金雞嶺的橋沖斷了，建石橋的石頭是在牛頭山上開采出來的。不過即便是牛頭山，大部分都是土山，石頭很少，修一座石橋非常不容易。所以那座橋只有橋墩是石頭，上面是用木頭搭起來的。

    差不多隔幾天就來看麗質(zhì)一次的張明義就一連十來天沒有過來了。麗質(zhì)雖然沒說什么，但是時常會眼巴巴地四處張望。讓張春又愛又心疼。張揚氏從把麗質(zhì)送過來，就一次也沒有來過。麗質(zhì)與其說在盼望張明義這個后父，還不如說在盼望母親的消息。

    雨季，是孩子們撈魚的季節(jié)。

    為了逗麗質(zhì)開心，張春早早地就準備了幾張漁網(wǎng)，讓張?zhí)鞄е淮髱秃⒆拥侥虾尤ゲ遏~。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跑過來抽熱鬧。

    麗質(zhì)可沒見過這個，雖然沒有跟著小家伙們跑，但是牽著張春的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北廣湖擴大了一倍還多，洶涌的湖水涌向北廣河，沖過小橋，小橋就只剩下了幾個橋墩。北廣河與南河大概有三四米的落差，所以水流還是蠻急的。北廣湖是張家?guī)X和金雞嶺和李家灣平分的。不過現(xiàn)在金雞嶺沒人，李家灣太遠，小李家灣的人也還沒有搬回來。張家?guī)X這一側(cè)五張漁網(wǎng)用竹竿撐開，用麻繩拉著放進河里，起起伏伏，每一次拉起來都會讓孩子們尖叫著，一擁而上。這個時代的魚幾乎沒有人大規(guī)模捕殺，所以收獲頗豐。

    河對岸，四五個小家伙好奇地擠在柳樹林里看著這邊。一會兒就看見張明義扛著一張大網(wǎng)笑呵呵地跑下來，那邊的小家伙們也興奮了。

    不一會兒又跑下來一對夫婦，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大家都沒見過，看來張揚氏的招女婿行動取得了成果。他的老婆年紀也不大，不太好看，但黑黑壯壯，很有活力。不過還是有幾分羞澀，似乎剛成婚不久。

    一會兒張揚氏也帶著幾個女人過來幫張明義的忙。不過再沒有其它男子了。五個孩子中倒是有兩個男孩子，都只有七八歲大。

    張春穿著長袍，不方便去搶。麗質(zhì)穿著袁芳改的學(xué)生裝，倒是跑過去撿了幾條小魚，不過她把鞋子弄臟了，皺著小鼻子回來。張春幫她擦掉后，她就賴在張春懷里不走了。

    “媽媽在那邊，叫媽媽?！?br/>
    張春抱著麗質(zhì)指著站在岸邊看著麗質(zhì)的張揚氏說。

    麗質(zhì)看著張揚氏，卻搖搖頭，不說話，把頭埋在張春的懷里，眼睛卻盯著張揚氏，不知道想些什么。

    麗質(zhì)比幾個月前長得胖了些，不過因為每天都跟著張春圍著土圍子跑上半圈，身體倒是健康多了。她太小，只能跑半圈，然后就是張春背著她跑。張春的身體基礎(chǔ)很差，不過經(jīng)過幾個月堅持修煉和鍛煉，也能夠背著麗質(zhì)跑上兩圈。

    看著張揚氏站在岸邊向這邊眺望的樣子。張春真的不忍心。所以他抱著麗質(zhì)站在岸邊的石頭上，盡量離對岸近些。

    這幾個月，張明義這個憨厚的漢子總想著能夠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還張春的人情，只要有時間就過來和張家?guī)X的人一起悶頭干活。張揚氏沒來大概就是麗質(zhì)怨恨的緣故。

    就在張春以為麗質(zhì)不會說話的時候，麗質(zhì)突然直起身大叫：“娘，來我家吃魚，我家弄了好多魚?！?br/>
    遠遠地就看見張揚氏笑了，她擦著眼淚也喊道：“大妞兒，娘這里也有魚。你吃得好不好？胖了沒有？”

    麗質(zhì)哇地一聲哭了，帶著哭聲喊：“我不喜歡吃這里的面，我要吃娘做的面?！?br/>
    于是一岸的人都看著痛哭的麗質(zhì)。

    張揚氏就喊道：“大妞兒，等橋修好了，娘過來做面條給你吃好不好?！?br/>
    麗質(zhì)抽抽搭搭地說：“你要說話算數(shù)喔。我會背千字文了，我背給你聽。”

    麗質(zhì)真的在岸邊把千字文背了一遍，千字文背了一遍，就背三字經(jīng)。不到四歲的麗質(zhì)，硬是在張春懷里把三字經(jīng)也背完了。張春就在她的臉蛋上親了一下。

    “好了，麗質(zhì)真是厲害，對了，這邊的面做得不好吃嗎？”

    麗質(zhì)點頭說：“沒有肉肉。”

    本來還來問的廚娘轉(zhuǎn)身就走了，真的沒有肉?，F(xiàn)在張春與大家是吃一樣的飯，沒有搞什么特殊化。張家?guī)X的糧食夠，但是肉確實不夠。怎么能夠比得上家境還好的時候的金雞嶺張家。

    麗質(zhì)小小的年紀可能以為下面條都是有肉的，做饅頭都是包子。

    張春嘆了口氣：“麗質(zhì)，不是每家都能吃肉的，很多人很多人都沒有肉吃。不過你大哥我呢，一定要讓你和哥哥姐姐們一起全部都吃上肉肉?！?br/>
    麗質(zhì)點頭：“娘也吃不到肉肉了嗎？”

    張春點頭道：“是啊，我們家里都招賊了，沒有肉肉吃了。你看我家的大房子是不是沒了，你娘也搬到山上住了，你看到了沒有，山上的那個就是你家的房子。”

    麗質(zhì)搖頭：“那不是我家的房子，我家的大房子也沒有了嗎？”

    張春點頭道：“是啊，沒有了，所以你不可以向你娘要肉肉吃，知道嗎？”

    “你以后也能讓我娘吃上肉肉嗎？”

    張春點頭道：“能的，你看，我家不是養(yǎng)豬了嗎，今天還抓了好多魚。我們門前不是有幾個大魚塘嗎，我們把小魚放進魚塘里養(yǎng)著，以后豬多了，魚多了，就每天都有肉肉吃?！?br/>
    “真的？”麗質(zhì)圓溜溜的眼睛可愛極了。

    張春點頭道：“真的?！?br/>
    麗質(zhì)就望著對岸的張揚氏喊：“娘，我老公養(yǎng)了很多豬，很多魚，以后娘就會有肉肉吃了。”

    張春差點滑倒，跌進河里。

    太猛了，老公都出來了。兩岸全是一片哄笑聲。

    張揚氏也被逗笑了，笑著喊：”大妞兒，那你以后要聽你老公的話啊?！?br/>
    麗質(zhì)很乖的喔了一聲。

    然后看著笑聲不斷的大人小孩問：“他們在笑什么？”

    張春一臉黑線地說：“沒有笑什么，是覺得你可愛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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