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說——

    姜百萬聽得熱血沸騰，簡直要為他鼓掌，富二代被殘酷扔到國外，斷掉所有資金來源，過了幾年苦日子后貸款創(chuàng)業(yè)逆襲，在異國他鄉(xiāng)開創(chuàng)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她只顧著感慨，全然沒有發(fā)現(xiàn)寧珩直接避開了在國外有沒有談戀愛這個話題。

    “我沒有商業(yè)頭腦，就算給我一大筆錢，也做不了大事，唉！”她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呀，只想著多賺點錢，分擔我媽的負擔，快點把房子貸款還了，生活好點，帶我媽國外旅游一趟。你在國外雖然窮過，可你是有退路的，回國就好過了，因為你有個厲害的爸爸。我爸就不同了……”

    她甚少在別人面前提起姜維，這么多年她爸爸對這個家不管不顧，她對他又盼又恨的，“自詡繪畫藝術(shù)家，可到現(xiàn)在誰都不認識他。我知道媽媽是考慮著我，才沒有提出離婚，給我一個完整的家庭。她的錢不但要養(yǎng)家糊口，有時還得貼著爸爸的開銷。我爸是游遍全國了，可我媽連省都沒怎么出過。我覺得自己天生運氣就不好，從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怎么就……??！天啊，我干嘛跟你說這些……我不是跟你比慘，比來比去都是我慘?！?br/>
    “叫什么名字？”

    “嗯？”

    “你父親?！?br/>
    “姜維。你……聽說過嗎？”

    “沒有?！?br/>
    意料之中。姜百萬覺得自己話多了，嘮嘮叨叨像祥林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寧珩那本是創(chuàng)業(yè)史，她這本就是小老百姓為柴米油鹽發(fā)愁的流水賬罷了。

    寧珩靜靜等她說完，才開口問：“你會為了錢做違背道德和法律的事嗎？”

    “當然不會了?！苯偃f詫異道，自己跟林儷之流是不一樣的，雖然也會妒忌、心理不平衡，會想著忽然中雙色球頭獎該怎么花掉，可從來沒打算不擇手段得到金錢。

    寧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姜百萬見他吃完了，就下車把碗筷要回來，“謝謝你送我回來，呃……”她卡殼了一下，虛偽地客套道，“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寧珩想必是覺得好笑，一手搭在車窗上，轉(zhuǎn)頭看她，“既然你這么說……”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忽然扶正了領(lǐng)帶，“我就上去坐坐?！?br/>
    “哈？”姜百萬愣住了，正常人的回答不都是“太晚了，改天吧”？

    “毫無誠意。”寧珩晃了晃手，示意她快滾。

    被拆穿的姜百萬灰頭土臉地回了家，洗碗的時候忽然想起他那句同樣毫無誠意的“嫁給我”，心卻不由得一蕩，好像踩到電線，愈發(fā)不能淡定。

    寧珩到家后給她發(fā)了一句“晚安”，躺下后她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寧珩難得跟她進行這樣的長談，在人前他陰險而果斷，招招出其不意，說話也言簡意賅，常常能一句氣死你。以前雖也聽過他提起在國外需要打工賺生活費，可沒像今天講得這樣多，把不為人知的一面都展現(xiàn)在她的面前，讓她窺見那時一貧如洗又落魄至極的他，又使她對他有了新的認識。

    聰明、能吃苦、有進取心，現(xiàn)在看來竟還十分靠譜！姜百萬翻了個身，寧珩英俊的側(cè)臉好像近在咫尺，暖暖地微笑著。她突然有點糾結(jié)，摳著枕頭的邊角，眼前是一片迷蒙的黑。

    另一個地方，寧珩望著電腦屏幕上為數(shù)不多的姜維畫作介紹，給鐘嘉卉發(fā)了一條短信，“查一查‘萬維’這個繪畫作者的作品信息，以備收購其畫作。”

    姜百萬，誰說你父親不顧家呢？他的筆名是你和他名字的合稱啊。

    ☆☆☆

    不得不說，裴景筱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說的那樣，臺風(fēng)強悍。橢圓桌邊圍坐著來自三個國家的商業(yè)代表團，他們正聚精會神看著大屏幕前大方得體的裴景筱用美國腔調(diào)的英語介紹著公司歷史和發(fā)展規(guī)劃。她面帶微笑，口語流利，時而一兩個手勢，和所說的內(nèi)容配合得極好。商業(yè)代表團成員們頻頻點頭，并對寧珩投去肯定與欣賞的目光。寧珩頷首，抬眼看了看裴景筱，她發(fā)覺了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與他對視，眼底含笑，微微點了點頭。寧珩移開目光看大屏幕，眼中三分涼薄。

    作為會務(wù)一員，姜百萬坐在御通制藥中會議室的最后一排，身邊還坐著行政部其他女同事。去年入職的小星個子嬌小，長一張娃娃臉，現(xiàn)在正小聲地嘖嘖稱贊，“哇哦，景筱太牛了，那英語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

    淑圓坐在另一邊，也附合著點頭，“她不是一般人兒，跟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平面上。聽說她讀的是時尚專業(yè)，因為寧董想撮合她跟我們寧總，才讓她屈尊到這兒來的?！?br/>
    姜百萬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不禁向?qū)庣窨慈ァ?br/>
    小星撲哧一笑，捂著嘴，“很配，真的很配。寧總這樣男神級別的人物太高不可攀，非要景筱這樣女神級別的才能駕馭?！?br/>
    “今晚的酒會，景筱肯定也參加，真不知道她穿晚禮服會美成什么樣子?！笔鐖A欣羨地說，撐著下巴看著姜百萬，“唉，咱們幾個可得累了，早上忙會務(wù)，晚上還得到酒店當引導(dǎo)員。就像《打工奇遇記》小品說的‘別人吃著我看著’?！?br/>
    “對了，百萬，你可是研究生呀，怎么就想不通跑這兒來了？”小星不解地問。

    “工資高唄?！苯偃f說，“以前我在達通當古董鑒定員，幫寧總搞了一票大case，賺了不少。后來，寧總撤掉了‘藝術(shù)品鑒定’這個門類，看我怪可憐的就讓我來御通了?！?br/>
    “嗯，我們寧總真惜才。以后咱們努力奮斗，只要當個中層管理，一輩子吃穿不愁啦。”小星期待地說。

    裴景筱介紹完畢，盈盈一鞠躬，外商代表們都鼓掌起來，姜百萬幾個也停下竊竊私語，跟著鼓掌。

    散會后，鐘嘉卉把要當酒會引導(dǎo)員的幾個姑娘都召集到走廊上，“下午四點到茂華大酒店二樓小會客室集中，五點開始他們就陸續(xù)到了。著裝一定要整齊。”

    引導(dǎo)員服裝是白襯衫、背帶筒裙外套黑色小西裝，這套制服行政部人手一套，姜百萬是新來的，還沒定做，個子跟她差不多的行政部副經(jīng)理朱恩就借了一套給她。前幾天試穿的時候她覺得有點緊，因為——她比朱恩胖一些哈哈哈！（笑中有淚）

    “你穿這一身超贊。”茂華酒店二樓集中時，小星豎起大拇指，“凹凸有致的，可能比她們穿晚禮服還好看呢。”

    “哪能跟晚禮服比。”姜百萬尷尬地拉了一下裙子下擺，“我覺得有點緊?！?br/>
    小星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緊身才好看?！?br/>
    幾個人在小會客室坐了一陣子，吃了點酒店提供的小蛋糕和泡芙，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鐘嘉卉剛才進來說，酒會六點開始，大概在九點左右結(jié)束。五點半，外國客人陸續(xù)到了，姜百萬、小星、淑圓、江春四個分散站在長長的走廊上，微笑著給客人指路、帶路。

    姜百萬臉都要笑僵了，但聽到一個外國客人用生硬的中文說“你們，漂亮，美！”，她就覺得蠻值得。

    裴景筱在一片驚嘆聲中出現(xiàn)，右手輕托dior黑色手拿包，晚禮服是時尚界最不容易出錯的衣著，今年新款則以“藝妓紅”為主角，黑和白變成陪侍，紅得亮眼而高貴。裴景筱精致的妝容加上高高盤起的發(fā)髻，脖頸修長優(yōu)美，好似漫游水面的天鵝，讓人移不開目光。

    像裴景筱這樣的人和你的差距就是，你為淘到明星同款裙子而沾沾自喜，她則穿著新款正品晚禮服優(yōu)雅出現(xiàn)，哪怕右耳上那個不怎么起眼的水鉆耳釘，都抵得了你好幾個月的工資。

    姜百萬屏著呼吸，望著裴景筱從她們面前緩緩走過，進入酒會大廳。對面的淑圓對她使眼色，一副被美呆了的表情，她聳聳肩，搖搖頭，意思是——人比人，氣死人呀。隔空用眼神對話時，寧珩也出現(xiàn)了，一身armani黑色雙排扣戧駁領(lǐng)西裝，短發(fā)修剪并精心打理過，比平時還俊帥幾分。

    “寧總晚上好?！睅讉€人紛紛打招呼，畢竟是自家boss，笑容真誠許多。

    寧珩微微點一點頭，說了句“辛苦”，頂頭上司氣場極強。

    路過姜百萬身邊時，他停了下來，飛快地將她上下打量一遍，看了看別人，不明所以地一笑，又徑直走進大廳。

    姜百萬再次苦著臉拉了一下裙擺，無奈筒裙還是緊緊地繃在身上，要是自己步伐大一點，裙子該撐破了。

    酒會開始，姜百萬和其他三個姑娘探頭往里面看，小星饞得直吧唧嘴，“好吃的真多！你看那龍蝦，好大！還有那個裸蛋糕，這么漂亮他們一定舍不得吃，待會兒酒會結(jié)束了咱們進去把它吃光！”

    “瞧你那出息，哼?！苯捍蛉?。

    “好了，別看了。”鐘嘉卉站在她們身后，“樓下準備簡餐，快去吃。不然八點多有客人陸續(xù)離開，你們又得‘站崗’?！?br/>
    大家忙不迭答應(yīng)著，姜百萬要跟著她們離開時余光看見寧珩暗暗沖她招招手。她做賊一樣小碎步跑進去，他從旁邊桌上端了一盤吃的遞過來，“我沒空解決，你代勞?！?br/>
    “是你吃剩的吧！”姜百萬很嫌棄地說。

    “不，這是我在垃圾桶里撿的?！睂庣褓瓢恋靥Я颂掳停安怀酝瓴粶氏掳??！?br/>
    姜百萬撲哧笑了，望著盤子里幾個大扇貝和牛小排等等，咽了口唾沫，指了一下不遠處漂亮的裸蛋糕，“我還想吃那個，你再去垃圾桶撿一盤給我？”

    “得寸進尺。”

    她捧著盤子歡快地走了，躲在小會客室里幸福地狼吞虎咽，也許是嚼得太急太用力，腮幫子都隱隱作痛。小星給她打電話，叫她去一樓吃快餐，她嘴里塞著焗龍利魚，含糊不清地說：“我……我上廁所呢，你們……先吃?！?br/>
    想到她們?nèi)齻€吃完了就回小會客室休息，她加快速度，差點噎死。門鎖轉(zhuǎn)了一下，她嚇了一大跳。好在，進來的人是寧珩，手里拖著一個盤子，盛著一大塊裸蛋糕和一杯橙汁。

    在這種美女如云的酒會上還被寧珩關(guān)注著的感覺就像一個粉紅色的氣球，在姜百萬心里漸漸膨大，歡快的小獸叫囂著要沖出來撒野，卻被她強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