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出城后的小插曲,徹底地驅走了冷然的睡意。畢竟遇見了熟人,一點小動作、幾個眼神示意后,薛曉桐不得不稍稍拉開了距離,身體后仰靠上了車窗。這個對睡眠有一套理論的女子,似乎把自己全權交給了冷然,沉沉地又蕩回夢鄉(xiāng)。
一切關注在眼底的阿炳開始胡言亂語了:“小冷,我說你們家的人怎么個個都是風流的種?”他又笑,眼里閃過羨慕的光。
冷然一番解釋,突然記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說:“你……你是石縣那邊的人?!备牧伺哪X袋,沮喪地喃喃道:“這個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怎么就給忘了?”
阿炳泄了氣,露了底,先前的精神氣仿佛一下就被抽空,蔫頭耷腦地附和說:“嗯,我老家是石縣那邊的,怎么就給你記起來了?”
說實話,冷然與他根本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有關他的瑣事也就不屑去深究,即使原來有的印象,也會隨著歲月的流逝統(tǒng)統(tǒng)付之腦后。但現(xiàn)在他似乎越撿越多,隨口便能問:“聽說那里只有你一個祖父在,還不是親的?”
“胡扯,誰說不是親的,我都跟他姓楊。”阿炳大聲反駁,“這邊家里的這個才不是親的,是我阿爸的后爹。你們曉得什么,盡瞎說。”他得意地把正宗的家事翻將出來,就像通曉古今中外那般。
一下卻把冷然剛才的隱約覺得勾了起來,便試探地說:“哦,是這樣啊,那你親祖父的家在石縣哪?是不是楊柳鎮(zhèn)?”
他問這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又把眼睛瞄了一下阿炳的后面,發(fā)現(xiàn)老婆婆的確因為聽到“楊柳鎮(zhèn)”三個字神情變了,變得溫和、有些親切,讓他一時竟覺得她也不是那么可怖,就聽到阿炳興奮地說:“你怎么知道有個楊柳鎮(zhèn)?你到過?”
其實阿炳的腦袋并不笨,時常也會有清晰的思路、豐富的聯(lián)想,就是人太懶,懶得沒了生計,他會不會正是去投靠他那親生的祖父呢?基本上已能肯定的冷然沒有接下阿炳的話題,卻多問了一句:“這么說,你是去楊柳鎮(zhèn)了,去那干嘛?”
阿炳的表情多屬夸張的那種,轉眼竟是訕訕地說:“我那里還有幾畝地,要去幫忙……”他的潦倒終于徹頭徹尾地暴露出來,不由得垂下了頭。幸虧他沒有看到喜形于色的冷然,否則又將做何感想?
冷然是真的樂了。本來茫茫的楊柳鎮(zhèn)之旅,人生地不熟,幾乎等于是白跑,倉促出來的他根本也沒往這方面多想。現(xiàn)在至少有了熟人作向導,就算阿炳不行,還有他的親祖父。
冥冥中仿佛注定了冷然就是有緣人,暗自慶幸的他忍不住給自己打氣,薛曉桐一定會沒事的。跟著又瞄了一眼身后謎一般的老婆婆,她是不是楊柳鎮(zhèn)的人?下車后,不用問就能知道。
這一切顯得理所當然,冷然臉上俱是較為滿意的神態(tài),心情也平靜了許多,便對阿炳那個方向淡淡地說:“睡會吧?!本驮僖矝]說什么,只找一個最舒適的坐姿,輕輕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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