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五年,秋,建水城。
午后時分,當(dāng)獄卒把艾雪梅拖回牢房時,她周身都沒了氣力,只由得鎖鏈在地上咣咣作響。
她身上也已經(jīng)沒有一處好肉,頭發(fā)凌亂如雜草,滿臉塵灰。今天她被施用了八大酷刑,再厲害的江洋大盜也得抽筋去骨的,更何況她區(qū)區(qū)一個弱小女子。她只能用爺爺傳授的養(yǎng)氣之法,護(hù)住自己的心脈,盡可能的減少對傷痛的敏感程度,減少一點(diǎn)痛感罷了。
負(fù)責(zé)死牢的獄卒也是很不理解,按理說這小姑娘早已被定下死罪,又是明天就要問斬的人了,死前應(yīng)該不必再受如此的活罪才對,但顯而易見她不知是得罪何方神圣,才會在臨處死之前還被施以眾多酷刑。
對于艾雪梅來說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明天就要被問斬了,相對之下死前這些痛又算得上什么?之前受過的折磨更多,傷痛更大!艾雪梅萬念俱滅,只有一個念頭:明天,明天那個人還會不會出現(xiàn)?會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頭被砍下來?
“咣當(dāng)”,牢門被打開了。身形肥胖象頭豬的李大胖搖搖晃晃的闖了進(jìn)來,他是明天負(fù)責(zé)行刑的劊子手,據(jù)說入行八年,砍過的人頭達(dá)到一百七十三顆,從來都是一刀掉腦袋,絕不用補(bǔ)上第二刀。
“小妹子,你……你……放心,明天,明天我……保證讓你順利……上路!你到、到……了閻王爺那,別……別怪我!怪……怪我也沒用!”他醉熏熏的,嘴里噴著酒氣。油膩膩的手一把捏住她的臉蛋:“這……小臉蛋,臟、是……臟了點(diǎn),但是也算……挺標(biāo)致的。黃花……大、大閨女,就……就這么的死了,怪……怪可惜的,讓、讓大哥來嘗嘗鮮,你……也……好知道男人……的滋味。哈哈哈……”
李大胖狂笑著,直接撲了過來。豬頭般的大嘴朝她臉上亂拱,噴出臭哄哄的酒氣。同時雙手還在她的身上亂摸,亂扯著她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
李大胖瘋狂的摸索著她的衣物,十分猴急!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在他的撕掉扯之下就快要堅(jiān)守不住了,更可恨的是他那肥大的嘴巴里還噴出惡臭。艾雪梅直想吐,只是空空的胃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的了。
艾雪梅已無力抗拒,但是她實(shí)在是不愿意就這樣被這象豬一樣的男人所污辱。我的清白之軀啊,難道臨死之前也要受此大辱不成?說什么也不能任由這個畜牲給沾污了?。≈灰娝斐鍪?,往那瘋狂的男人肚子上一輕輕一捏,正象發(fā)情的野獸一樣扯著她衣服的李大胖,突然打了個冷顫,身體抖了幾抖,然后象是癱了一樣軟綿綿的趴了下來。
“狗……娘養(yǎng)的,晦氣!真他……媽的、倒……霉!”李大胖氣沖沖的爬了起來,沖她踢了一腳,悻悻的走了出去。原來他在撕扯之中已經(jīng)丟盔棄甲,那玩意已無法再挺起來了。都說酒能助性,以前對其他女犯人也都無往不利,誰料今晚還沒有風(fēng)流快活,就鳴槍收兵了!真是邪門。
艾雪梅沖著他的背景,心里冷冷一笑:誰叫你想沾污我,作惡多端必有后報,以后你也別想再人道啦!
原來她朝李大胖肚子一捏,正好是臍下一寸之處的陰交穴。本來此穴只是主治泄瀉不已的急癥。但是一般人不知道如果力道合適的話,就會讓男人肛門緊縮,在酒精作用下一潰千里,精元失控,自是無法再逞英雄了!而且她用的手法和力道很獨(dú)特,若無名醫(yī)救治,這輩子這惡心的男人就算是玩完了。
初秋的建水城,從城外吹來的風(fēng)已經(jīng)開始有冷意。特別是早晨,偌大個城鎮(zhèn)包裹在群山之中,風(fēng)特別大。人們又開始忙碌起來,大街小巷開始飄逸著烤豆腐的香味。這是建水郡特有的一種風(fēng)味小吃,就是把豆腐做成一寸見方的小塊,放到炭火上烤至微黃,再醮上配制的各種鹵水,香中帶辣、辣中帶麻,數(shù)里之外都能聞到香味,讓人欲罷不能。
“看砍頭羅,看李大胖砍人頭羅!”
……
一群小孩子歡快的奔跑、相互追逐著、喊叫著。在這個平靜無奇的偏遠(yuǎn)小城鎮(zhèn),連處決犯人都成了小孩子狂歡的理由。
艾雪梅一夜無眠。因?yàn)榻裉炀褪撬惶帥Q的日子,昨天獄卒送來的晚飯中,夾著一大塊肥肉,雖然她難以下咽,但是也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她傷心、卻又于是無補(bǔ);她心有不甘,卻已是無力抗?fàn)帯?br/>
建水城死牢里的酢酷刑,她都領(lǐng)教過了幾遍。周身的痛疼,一個多月下來她早已不當(dāng)一回事。她的四肢乏力、一動不動的縮在角落的稻草之中,早與死尸無疑,這稻草還是一個好心的獄卒看不過去,給她送進(jìn)來的。人雖不動,但是頭腦卻清醒得很,幾只老鼠從她身邊竄來竄去,絲毫沒感覺到驚恐。此時此刻她再也不想費(fèi)勁去想,她是如何落到如此田地的,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糾結(jié):“明天,那個負(fù)心的家伙,會不會出現(xiàn)?”她只是通過狹小的窗戶看向窗外,感覺窗外夜里的建水城的安靜。直到一絲霞光飄進(jìn)來,艾雪梅知道自己的時光所剩不多了。
果不其然,咔嘰一聲,牢門打開了。李大胖在兩個獄卒的陪同下闖了進(jìn)來。李大胖一夜沒睡好,兩只眼睛發(fā)青,他一把拽過艾雪梅,按住她的頭往墻上撞去,她頭上鼓起個大包,即刻摔倒在地。。
旁邊的兩個獄卒早見識過李大胖的火爆,只是作勢想攔一下,但也不多加阻止。年長一點(diǎn)的獄卒笑說:“李大胖,別太殘酷對待小姑娘,小心她做鬼來纏你!”
“去他娘的,什么鬼不鬼!這個娘們太邪門了,怪不得縣老爺判她死罪!”
“你昨晚還搞了她,人家臨死你還如此折磨她,小心折壽?。 ?br/>
“誰搞她啦?折什么壽,就算她變成厲鬼俺大胖也沒怕過!死在俺刀下的人都快兩百號啦,倒也沒見過什么鬼來著?”
也怪不得李大胖如此暴戾,昨晚沒能玩到這個小姑娘,回到自己相好媚嬌那里,任由那騷娘們百般挑逗,自己那家伙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氣得她大發(fā)雷霆,以為自己又去哪喝花酒才回去的。要是以往啊,哪怕是喝了花酒跟翠怡樓的姑娘們搞上一兩個時辰,只要媚嬌稍加挑戰(zhàn),他立馬又可以雄赳赳、氣昂昂的應(yīng)付她一番!
李大胖越想起來氣,順勢一腳向她的腿上踩下去。只聽到“咔嚓”一聲,艾雪梅右腿直接給踩折了!疼痛象薄薄的刀子在心臟上面一片一片的割,慢慢的由里向外擴(kuò)張,受過無數(shù)的酷刑之后,艾雪梅對疼痛已經(jīng)是麻木了,但是那種感覺她還是知道的、還是能清楚的感受到了!
她眼角發(fā)涼,幾滴眼珠慢慢地滑落,滴在干燥的牢房地面上,象一朵朵小小的蓮花。
艾雪梅被衙役拖到刑場,一路上的老百姓,有的同情看著她,說什么好好的一個大閨女,年紀(jì)輕輕的就犯了死罪。也有的用懷恨的心態(tài)沖她吐口水,嘴里咒罵著:“妖女!”還有的人沖上來朝她砸爛菜葉、潑溲水的。
刑場在西城門外,臨時設(shè)置的。因?yàn)槠綍r也用不著,一般處決囚犯都是入秋后才開始。那是用一些木板搭起來的一個臺子,有半人多高,跟戲臺大小相仿,少了唱戲的各種彩縵,只在后面設(shè)了一個帳蓬,縣老爺唐縱玉就坐在帳蓬里,兩邊站著一排衙役。刑臺的右側(cè)立著一根桿子,是用來計(jì)時辰的。李大胖光著膀子站在左側(cè),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刀口在風(fēng)中透著寒氣。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刑場前面黑鴉鴉的早聚集了一大群看著熱鬧的有老有小,大家在起著哄:“妖女、殺死她、妖女、殺死她、殺死她……”
看熱鬧的人群的老有小的,但都是男性居多。間中有幾位女子,都是大媽阿姨類的。也難怪,名門閨秀或是小家碧玉,再或者是農(nóng)家小妹子,誰愿意來看這血淋淋的血腥場面?晚上不做惡夢就怪了!可是就在不遠(yuǎn)處,有兩個衣著光鮮的女子。其中一個穿著碧綠長裙的女孩,秀麗的面龐透露出優(yōu)雅的氣質(zhì)。旁邊的那位丫頭打扮差些,但是也比一般的丫頭穿著要好。兩人一看就是出至大戶人家的小姐和丫環(huán)。
“小紅,一會要是沒人給那賤人收尸,你打賞幾文銀兩,讓幾個漢子把她的尸首拖到西郊的梧桐山邊,別礙了我的眼!”綠裙女子吩咐那旁邊那丫頭。
“是,小姐。”叫小紅的丫頭應(yīng)了一聲,用諂媚的語氣說:“她死也活該,膽敢跟小姐你搶男人!”
“住嘴!那賤人死有余辜,那是她害人,與我無關(guān)!你別亂嚼舌頭,傳出去我白淑雅如何見人?”綠衣女子優(yōu)雅的表情瞬間即逝,變成了無比惡毒的神態(tài)。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小姐天姿國色,哪用得著和那民女妖女搶什么!是小紅不會說話!求小姐原諒小的?!?br/>
“你再敢胡說,定不再饒你,立即逐出白府!還不快去!”綠衣女子大聲喝斥,小丫頭應(yīng)了一聲慌忙跑開。
刑場上的艾雪梅的拖著一條殘腿,跪在中央,幾縷亂發(fā)搭拉在臉前,上面還帶著幾張稻草。右眼已經(jīng)腫得象個包子,她努力的用左眼透過亂發(fā),在吵雜的人群中拼命的搜索,努力的尋找著誰??墒黔h(huán)了一周又一周,前面的人群高矮胖瘦、或老或少形態(tài)各異,哪有自己所要找的人呢?
艾雪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頓時萬念俱灰,腦袋搭拉下去,象是入了定的高僧,卻更象是一根失去了生命的枯木。
時光慢慢的流失,木桿的影子到了刻定的位置。衙役稟報:“稟老爺,時辰到!”
縣令唐縱玉冷冷的看了刑場中跪著的艾雪梅一眼,拿起令牌朝前一丟:“行刑!”
李大胖嘴里含了一口清水,往刀刃一噴,然后高高舉起那把鬼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