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愣了一下,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張口結(jié)舌地看了楊熙一小會兒,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我是騙子嗎?”
楊熙笑瞇瞇地用筷子戳走了一個包子:“韓小姐,你當(dāng)然不會是騙子?!彼噶酥疙n露的手腕,韓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腕上還帶著醫(yī)院給重癥患者拴上的病歷條。
“這個東西總不能作假吧?!?br/>
韓露心中微微有些發(fā)暖,卻又有些不好意思:“這樣太麻煩你了……”她輕聲說,內(nèi)心總覺得有些不妥,“我這樣去的話,你家里人也會很困擾啊……”
“我一個人住?!睏钗跣Φ溃皼]有關(guān)系的,你不用擔(dān)心,我白天也上班。”
韓露聽他這么說,頓時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飯店墻上的時鐘。
“那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遲到了。
“沒關(guān)系,我先送你去我家里。”楊熙笑瞇瞇地說了一句,起身替韓露披上外套,扶著她走出小飯館。
韓露盡管有些不好意思,卻也覺得這是現(xiàn)在最好的解決方案,只好半推半就由他扶著去了他家。
楊熙的住處是一個很干凈的兩居室,在一個靠近小學(xué)的老小區(qū)里。
這個小區(qū)外表看起來甚至可以用破爛來形容,一進(jìn)到屋里,韓露卻被那種干凈的環(huán)境給嚇了一跳。整個房子的裝修都非常簡潔,看起來莫名的舒服。
“我有點兒強(qiáng)迫癥,不好意思?!睏钗跣Σ[瞇地說了一句,“你自己休息,廚房左邊那一間就是客房,被子什么的都在衣柜里,都是干凈的,自己拿出來用就好。冰箱里應(yīng)該還有些遲的,我下午下班會帶飯?!?br/>
他說完,又給自己拿了一件外套,飛快地離開了房間。
韓露一個人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左右看看,只覺得整件事情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讓她整個人都有種如墜夢中的感覺。
楊熙關(guān)上家門,剛走到樓下,向樓上陽臺又看了一眼,剛才那種溫暖和煦的笑容再一瞬間就變得陰沉下來,連帶著讓他那張臉看起來都可憎了幾分。
他掏出手機(jī),發(fā)了一條微信。
“魚兒已上鉤?!?br/>
他施施然哼著小曲兒,離開了小區(qū)。
就在他得意地走出小區(qū)的同時,季晟天沖進(jìn)了病房。吳鈺還在睡著,他第一時間就看向了韓露的病床,卻見那張床一片空空蕩蕩。
他愣了一秒種,又看了一眼正在睡覺的吳鈺,轉(zhuǎn)身出了病房,左右一張望,就看到江佩涵在走廊盡頭回微信,臉上帶著一種讓人看起來又有幾分不舒服的笑容。
他稍稍壓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向江佩涵的方向走了過去。
“怎么回事?”他沉聲道,“果果人呢?”
“季大哥……”江佩涵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在一瞬間收了回去,又變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季大哥,果果姐走丟了!”
走丟了?!季晟天腦子猛地嗡了一下,脾氣幾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他一把抓住了江佩涵的衣服,將她提了起來,目光里露出一分近乎歇斯底里的表情。
“怎么會走丟???醫(yī)院這么多人,你們就讓她不見了?是不是你故意的?!”
一串問題砸下來,江佩涵心里的氣惱更多了幾分,臉上卻還保持著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起來惹人生憐。
季晟天根本就沒有注意她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
“果果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江佩涵猛地尖叫了一聲,臉上也露出幾分悲傷來,“季大哥,我知道從前你覺得我不好!你覺得我一直對果果姐有意見,對她不好!我承認(rèn)行不行?我就是看不慣她,單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現(xiàn)在知道了,你喜歡的是她,你只喜歡她,那我就不會做那種毫無意義,毫無作用的事情!“
哪怕是在之前被他揭穿陰謀,她都沒有這樣氣急敗壞。這時候這樣咆哮出來,全無形象,反而讓季晟天整個人都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看著她的目光中也帶著一絲疑惑。
“真的不是你?”他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稍稍緩和了一些。
畢竟,江佩涵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從小照顧到大的妹妹,懷疑她,發(fā)現(xiàn)她一直在做壞事的時候,他的心里也有些不快。
“當(dāng)然!”江佩涵喊道,“我從頭到尾,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被她這么一說,季晟天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生發(fā)出幾分感嘆來,卻又很快地被他自己壓抑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又冷了下去。
“那你說,那天,你和果果究竟說了什么?為什么她突然就獨自離開了?!”
季晟天的聲音壓低,目光里露出一絲逼視。
“我只是跟她說,希望你們好好的,就算她已經(jīng)忘記了之前的事情,你也絕對不會嫌棄她的,因為你就是那么一個人!”
江佩涵被他看著,中氣有些不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
季晟天默然低頭。這件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一定有江佩涵的手筆,可是她這么說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又輕微地產(chǎn)生了一點兒希望。
“算了?!卑肷?,他終于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我是太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了?!?br/>
江佩涵暗暗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卻更顯得憂傷了幾分。
“我已經(jīng)讓所有的人都幫忙去找果果姐了。上次的事情,我知道你們對我都有意見,可是我這一次,是真的只希望她能好好的,能好好地回來,為什么你們,都不肯相信我……”
她啜泣著,小臉上顯出幾分我見猶憐的哀婉來。
季晟天此時心中本就焦慮,見她這樣,忍不住又有些煩躁,快速后退了一步,看著她臉上的表情,低聲說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會讓我這里的兄弟,一起去找人呢的。”
他說著,轉(zhuǎn)身就走。江佩涵在他身后看著,目光里流露出幾分冰冷來。
她知道,一直知道,他其實是個重舊情的人。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會那么喜歡他,把他看成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束光。
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韓露竟然那么輕易地就走進(jìn)了他的心里。
江佩涵向著,心里又是嫉恨,又是一陣一陣地酸楚,簡直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她絞著兩只手,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
我不會把你讓給別人……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誰擋我的路,我就只好要她的命?!?br/>
江佩涵在心中默默想道。她看著手機(jī)上那條“魚已上鉤”的微信,目光里不覺又盈盈露出一絲笑意來。
季晟天在花園里找了一圈,找到了韓露當(dāng)時躺過的那片草地里留下的痕跡,又順著那條路找出去,一直找到醫(yī)院的側(cè)門,卻再沒有了線索。
他那天匆匆趕去審韓大牛,卻沒想到,對方直接交代了當(dāng)年綁架的事情,對于這一次在背后幫他們的人是誰,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不能嚴(yán)刑逼供,軟硬兼施,雙方角力了一整天,卻連一點兒有用的情報都沒有。
等到韓大牛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請來的律師到了,他就知道,這件事情的難度現(xiàn)在是更上一層樓,只能匆匆趕回來見韓露,卻萬沒有想到,一進(jìn)醫(yī)院,就聽他們說,韓露不見了。
他站在那個路口,纏繞了十幾年,終于被韓露驅(qū)散的那種荒蕪的感覺,在一瞬之間又回到了他心里。有個莫名的感覺在他心中瘋狂地跳躍著——
要是這一次找不到她,可能今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果果,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