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洛小婉到達醫(yī)院時,急診室的燈長亮,門外還是只有那昨晚的女人。
“楊哥,怎么樣了?”洛小婉把包扔進了休息室,換好衣服問著還在門口守著的大飛。
“又進去了?!彼路馃o奈又像是司空見慣一般,眼神瞥向急診室扎眼的紅燈:“小川也在里面,今天早上小護士查房的時候說又是內臟出血?!?br/>
大飛又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甚至流露出了半分的憐憫:“已經(jīng)兩個多小時了,這孩子也不容易?!彼麩o奈般搖搖頭,又彎腰趴到洛小婉耳邊輕言道:“昨天晚上那個鬧事的就是這小孩兒的爸爸。”
洛小婉忍不住嘆氣。
燈滅,那小女孩插著氧氣瓶被推了出來。
“送病房觀察。”洛川囑咐道護士推送小孩兒回病房,一邊脫下了手術室的衣服,脫下手套反向握在手里,一邊對那女人說道:“創(chuàng)傷很大,有積血,醫(yī)院不要隨便讓人進來了?!?br/>
“好,好?!蹦侨祟j廢般倉促地點點頭。
天氣并不熱,洛川整個人頭發(fā)都被汗水打濕,沿著鬢邊的發(fā)絲滴落,額間也滲得出水來。見了洛小婉又一改了嚴肅冷靜,伸手摘下早已經(jīng)濕透的口罩和帽子,也順手將手里的手套一同扔進了醫(yī)用垃圾桶,淺笑道:“姐姐,你來了?!?br/>
洛小婉剛想張口,洛川伸手指向休息室,疲憊一笑:“我累了,休息室里說吧?!?br/>
洛川洗了把臉,順道把頭發(fā)也沖了一遍,松軟的頭發(fā)不知是沾了汗水還是清水,黏連起來,他拿來干凈的毛巾擦拭著發(fā)尖,眼里布滿了血絲:“我聽說了,昨晚沒事吧?”他又無奈一般笑笑:“夜里總會有來鬧事的人?!?br/>
“沒事沒事,你的飯盒。”洛小婉把飯盒交到洛川手里。
“哈哈,”他忽然白著臉色笑了起來,有些倉促地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了下來:“我不怎么會做飯,喜歡吃嗎?”
“喜歡,謝謝你?!?br/>
“那就好,”洛川揉了一下眉尖,眼前一黑,手腳虛冷,有些天旋地轉,把這個力氣倚靠在椅子上,掏出手機來掩飾著什么,甚至還翻閱了幾下,若無其事地把腿并在了一起,一副乖巧模樣,指著靠墻腳的箱子:“姐姐,幫我拿一瓶葡萄糖可以嗎?”
“奧,好?!甭逍⊥窠o洛川開了一瓶點滴裝的葡萄糖。
洛川沒有多想,看著手機一口口喝著葡萄糖,像是兌了很多水的橙汁,沒什么甜味,喝完口齒發(fā)酸。
“你什么時候來的?。俊甭逍⊥駟柕?。
眼前的昏暗恢復一些,洛川笑道,像喝飲料一般喝著手里的葡萄糖:“奧,我很早就過來了,靜姐說這病情有點嚴重,我就過來幫忙了?!?br/>
抬頭見看到了洛小婉竟然穿著跟他一模一樣的粉色帽衫,面胸前的白兔子刺繡都是一模一樣的,揪起自己胸前同樣的兔子給洛小婉看,傻笑調侃道:“姐姐跟我的衣服是一樣的啊?!?br/>
洛小婉這才意識到了洛川和自己撞衫了,解沐辰挑的衣服都能撞衫。
一陣面紅。
“哈哈,下午下班去吃飯吧,我連早飯都還沒吃?!甭宕ǚ鲱~有些滄桑言笑著,又揉揉還在眩暈的眉尖,水汪汪的鹿眼望透了洛小婉笑道:“我現(xiàn)在簡直能吃下好幾個漢堡?!苯又趾攘艘豢谑掷锏钠咸烟牵樖謱⒑瓤盏钠咸烟瞧孔尤舆M了垃圾桶里:“好了姐姐,我們去查房吧?!?br/>
洛小婉從柜子里掏出兩個牛皮紙袋子遞給洛川:“奧奧,對了這個是給你,他們說年輕人喜歡吃這個?!?br/>
兩個漢堡還有一杯可樂。
洛川有些不知所措,匆忙擦干凈手掌,接過洛小婉手里的紙袋子:“哇,那,那謝謝你?!?br/>
洛小婉又拿出來了四個同樣的紙袋子,從縫隙里檢查了一下紙袋子里的東西又望向洛川手里的袋子自言自語道:“這個都是一樣的,這個是,是給靜姐和楊哥的?!?br/>
“原來都有啊,我還以為……”洛川眼神一低,努努嘴,又撇了一下,小聲嘟囔道。
“辛苦你了,你先休息吧,我自己可以去查房的,放心吧。”洛小婉忍不住踮起腳來揉揉洛川松軟軟彈的毛發(fā),拿起桌子上的查房表,招呼著出了休息室。
“好的吧?!彼罩埓?,也忍不住紅了臉。
“小花,小花,花,花……年小花,六歲,外傷淤青導致的骨折和內臟出血?!甭逍⊥癫榭粗遣〈采闲∪藘旱牟v表,心想這哪里是六歲的孩子啊,說是三四歲都有人信。再瞥向慘白的小飯桌上,丟著幾個啃了幾口的饅頭和一個鐵杯子里的堆積滿了茶的陳水,還有東倒西歪的酒瓶,洛小婉進來時她在給那小姑娘擦拭著手腳。
一旁的女人唯唯諾諾地點頭,不見男人。
“有不良反應嗎?”洛小婉詢問著。
“沒有?!蹦锹曧懞苄?,像來自深淵一般,透不到一絲光的地方一般,借著一根細發(fā)攀上來一般。她的呼吸就像那點滴一般,時有時無。
“好,先輸液,有問題叫我們就好。”洛小婉順手記錄著。
“醫(yī)生。”那女人忽然欲言又止,有些扭捏,還有些難以啟齒:“你不能不住……”
洛小婉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窘迫,原本的神醫(yī)世家,她的母親被指婚給了個稱兩畝地的賭徒,對她們向來都是拳腳相問,她瞳仁一顫,心里驟空,鼻尖一酸,接著她的話言道:“不能,我給你另開一些中藥,可能會好一些?!?br/>
她點頭。
洛小婉心里不是滋味,拿著記錄薄往外走,忽然那男人又橫沖直撞進來,她條件反射一般后退了幾步,猛得靠在了最近的床沿上,險些摔過去。
“走??!在這里干什么!”那人背著麻袋壓著嗓子言道,掠過洛小婉徑直走到那女人跟前,連那打著點滴的孩子都沒看上一眼,拉扯著女人便往外走,那女人就像是隨風飄揚的碎紙一樣任憑那男人拽扯。
可自那之后,女人偷偷跑回來一次,背著包裹,面色更為蠟黃,從兜里掏出整把的碎錢交到洛小婉手里,她哭訴求她救救孩子,可也無能為力。
便再也沒有回來。
洛小婉垂頭喪氣地從醫(yī)院里出來,管家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他了,為她開好了門,打好了暖氣,她順應自然上了車。
她剛開始上班,沒有錢,想找解沐辰借點錢,可她明明說過要自己賺錢搬出去,這要怎么向他開口啊。洛小婉糾結之時到家了。
空曠的大房間,已經(jīng)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只有她和還在花園里洗車的管家。
深夜,洛小婉一身粉色紗裙,腰間粉色的繡鉆,肩部隆起的泡泡袖配著方領,玲瓏有質的鎖骨動人心魄,站在門口,等著解沐辰回來。
許久,不是他的紅色瑪莎拉蒂回來的。
回來了一輛黑色公務車,秘書小馬架著整個醉醺醺的解沐辰,把他從車上薅下來,交付到了洛小婉手里。
小馬有些不好意思:“嫂子,辰哥今天去見客戶了,有點喝多了,你別生氣啊。”
“謝謝你啊?!甭逍⊥竦乐x道:“路上小心?!?br/>
“你還好嗎?”洛小婉皺著眉,拉過他的胳膊,被他整個架在胳膊下。解沐辰整個人高大,可身子骨輕巧得沒幾斤的樣子,走路踉踉蹌蹌,懷里滿是橘子酒的味道,香甜醉人。
把那人扔在沙發(fā)上,解沐辰的眼神似有似無的迷離,琥珀一般的瞳眸微顫,面色盡是紅霞,雙目緊緊盯著洛小婉,嘴角不知上下:“我好,當然好,我…”他穩(wěn)穩(wěn)身形,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我談妥了合同,還,還給婉兒帶回來了戒指?!?br/>
還未言罷,他急急忙忙從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粉鉆鉆戒,慌亂給洛小婉帶在中指之上。
大了一號。
“你喝多了?!甭逍⊥駸o奈,摘下戒指小心收起來,給他到了一杯橙汁推到他的跟前,見他面紅,纖細的玉指撫摸著他醉紅的面龐,順手抄起扇子來給他扇風。
“不,”解沐辰搖晃著打好發(fā)膠的頭發(fā),扶著沙發(fā)起身,身子有些踉蹌,脫去墨色外套,將洛小婉整個摟在懷里,正達他胸膛:“小婉,小婉……”火熱的唇齒猛得擁擠而上,籌纏著涎水,他一把將洛小婉舉起放到了廚房轉角臺之上,他一手撐著墻,另一手拾起洛小婉小巧玲瓏的臉,對視著他的雙眼,同樣的漲紅,她瞳眸止不住地顫抖,握住他胸前襯衫的指尖發(fā)白,她猛得松開了手擋在了胸前。他迷離的眼神一轉,臉上情緒驟停,彎腰一把撈起洛小婉,環(huán)包住她的裙邊,將她整個公主抱起來,仿佛酒氣煙消云散,貼近火熱臉頰,吐出來的還滿是橘子味的酒氣:“你不喜歡,那就休息吧?!?br/>
“我,我想借一點錢?!甭逍⊥裆碜討铱?,緊緊抓住解沐辰胸前黑色的襯衫。
“錢?”解沐辰抬抬頭,又望向懷里的洛小婉,咽了口口水,還算小心,將洛小婉整個人放到她的了床上,想去開始伸手解胸前的扣子,可又停止了半空中的手指,口齒間穿喘著粗氣:“錢啊?”
他努力穩(wěn)住身形掏出手機來,那沾滿酒精的話語自言道:“怎么能是借呢?我都是你的,你不想要什么有什么?!?br/>
緊接著洛小婉手機鈴響:到賬五十萬
他好像是有些失落,也好似無奈與妥協(xié),滿是磁性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單筆最多這些,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br/>
還未及洛小婉反應,她的房門被緩緩關上,緊接著是隔壁關門的聲響,和那有些壓抑的嘔吐聲,直到再也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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