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指戰(zhàn)員們的英勇作戰(zhàn)，我軍相繼攻占了復和、靠松山等要點，逼近了高平。

    葉柱接到上級敵情通報，敵346師已于2月17日更改番號，其246團改為第一團，677團改為第二團，851團改為第三團，188炮團改為第四團。下屬各營番號名稱是，1——9營為步兵營，10營為105或122炮營，11營為混合炮營，14營為高炮營，15營為工兵營，16營為通信營，17營為訓練營。346師新任參謀長叫阮洪，中校軍銜。

    辦完敵情通報的事宜后，葉柱剛想休息一會兒，電話鈴響了。

    他去一接，里面?zhèn)鱽砑焙艉舻穆曇?。?8團打來的。他們轉79團團指報告，79團團指被敵300多人包圍，要求趕快派81臺和機要股去，并讓6連在光頭交叉路口接應。

    向航軍長一報告，航軍長急了，整個前指里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他問78團是用什么辦法和79團聯(lián)系的，在用此辦法迅速聯(lián)系79團，盡快報告詳情。同時，令78團立即做好支援的戰(zhàn)斗準備。讓79團的胡4號立即聯(lián)絡其2、3營的情況。

    葉柱迅速向78團進行了傳達。

    情況很快就弄清楚了，不是79團指被敵人300多人包圍，而是79團包圍了敵人30多人，戰(zhàn)斗打了一天了，斃敵6人，敵人扔下17個背囊逃走了。

    分析判斷，敵人并沒有進洞，就從南側方向逃跑了，只留下幾個人掩護行動。而南面沒有我們的部隊。此仗的教訓是，沒有及時用火力壓制住敵人，中了敵人的迷魂陣。81電臺和機要股是在行軍的途中掉隊了。

    79團在楠略找到了一個被打散的友軍的指導員，他是62團6連的，叫徐澤。他是在執(zhí)行穿插任務時被打散的，營長、教導員都犧牲了，連長后來也犧牲了，他沒有地圖，沒有指北針，也沒有干糧，只知道拼命朝北走，后來被我們一個副連長在山洞里發(fā)現(xiàn)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到了師教導隊。

    有的部隊也是這樣喲，遇到敵人，把敵人包圍了，打了半天，結果一個敵人都沒有消滅，反而被敵人打傷了一個，敵人還全部跑掉了。還有一遇到敵人，就沒有好好組織，用輕、重機槍一齊開火，效果不好，沒有把敵人全部消滅掉。敵人仗著路熟，一會就不見了。

    葉柱跟王副軍長一起到16師去督查部隊行動。16師剛剛接到命令，到高平北面地區(qū)組織部隊清剿行動。

    16師張師長是一個慈祥可親的老頭兒。他有一兒一女，女兒在師醫(yī)院工作，兒子在78團偵察排當戰(zhàn)士。

    團里領導覺得師長就這么一個兒子，待在偵察排里太危險了，萬一有個什么閃失，不好交代??！就把他兒子調到了團作訓股。

    他兒子是個有血性的青年，整天在團里背地圖，有什么意思呀，再則仗打完了，回去一說，什么戰(zhàn)斗都沒有參加過，不好交待喲。難聽的話也會有的，是仗著老子的光環(huán)待在后方，在安全的地方待著。他找到團里首長，一定要參加清剿行動。團里首長只好同意了。

    前天下午，在一次清剿中，他被藏在山洞里的敵人冷槍打傷了，在抬回營地的途中，又遭到敵人伏擊，又一次負傷。這次打在胸部，傷到了要害，當場就犧牲了！團里不敢告訴老師長真相，只是說傷勢嚴重，正在搶救。但是告訴了航軍長實情。航軍長這才感到事情嚴重，馬上派王副軍長來師里親自向老師長告訴真相。

    王副軍長一來，張師長就什么都明白了，人家是老革命了，抗美援朝戰(zhàn)場上就是英雄了，什么刀光劍影、血流成河沒有見過，現(xiàn)在為了祖國，為了人民，把自己的、親生的獨兒子都貢獻出來了。老頭心里能好受嗎？老師長整整一個下午沒有說話，一個人獨自待在那里。沒有眼淚，只有沉寂，沉寂。大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仇恨在心里憋著，兩手攢緊了拳頭。軍里成副政委也來了，他是張師長兒子的親舅舅，現(xiàn)在親外甥死了，他心里也很痛苦的，回去后他也要面對他的姐姐呀。兩個老頭在一起，相互都沒有多說話。

    當天晚上，葉柱留在師部，宿營在一個小村子里。小村坐落在山腳下，離山腳下的公路有一百五十多米遠，公路在這里拐了一個大彎，成半月形向西蜿蜒而去。

    公路下面是一條小河，河不寬，水不多，但有點深。師指揮所率師指機關就住在村子里，身邊有兩個連的兵力，偵察連和警衛(wèi)連。公路邊由78團的一個連防守。

    此地地形、敵情比較復雜，是一個敵我必經(jīng)的交通要道，扼住它，像扼住了咽喉，就切斷了東西方向的來往。該村此前沒有我軍部隊來過，也沒有被敵人破壞的跡象。估計是敵人經(jīng)常來這里歇腳、集合是地方。為此，葉柱向師軍務科建議，當晚口令分12點以前和12點后兩個口令，以防止敵人偷襲。

    那晚，天氣很冷，天又很黑，在國內是剛剛過完元宵節(jié)的時候，當然這里比國內白天熱多了，晚上還有點冷。大家隱蔽在各自的崗位上，師部命令，晚上是不允許出來的，包括拉尿都不行。陣地管理是非常嚴格的，哨兵問一次口令，對方答不上來，哨兵就可以開槍。

    大約到了深夜兩、三點鐘，哨兵隱隱約約聽到遠方傳來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比較整齊，不一會，一小隊人影出現(xiàn)了，人影排成兩列，踏著一致的步伐，大約有十多人，沿著半月形的公路走過來。

    哨兵剛開始覺得是自己人，沒有太在意。在國外作戰(zhàn)，一般安排都是雙哨，就是避免出現(xiàn)誤崗、誤判的現(xiàn)象。

    人影走過來有十多米了，距哨兵位置有30多米，哨兵問道：“口令！”

    對方回答，“廣西?！比缓罄^續(xù)向前走來。

    另一哨兵懷疑了，不對呀，回答的口令是上半夜的口令，下半夜的口令是龍州呀，而且對方?jīng)]有發(fā)問，回令。這是不符合口令規(guī)則的。

    哨兵急了，直叫，“站??！”可隊伍繼續(xù)在前進。

    另一哨兵喊道，“不站住，我們開槍了！”

    隊伍沒有停下的意思，哨兵就開槍了，聽到槍聲，隊伍一下子散開了。

    聽到前沿的哨兵開槍，其余的哨位也立即開槍射擊。槍聲頓時響成一片。由于天黑，大家都不敢出擊，怕誤傷自己人，也怕被自己人誤傷。慢慢地，沒有聽到動靜了，大家才停止射擊。但仍然觀察著四周的一切，警惕地守衛(wèi)在自己的崗位上。

    天慢慢地亮了，四周的地物也慢慢地顯現(xiàn)出來。大家才發(fā)現(xiàn)，在公路邊下面的田野里，躺著七、八具敵軍士兵的尸體。葉柱和偵察連的戰(zhàn)士們上前去看，敵人全被打死了。有的中彈多發(fā)，橫七豎八地躺在那里。

    戰(zhàn)士們認真清理了敵人的尸體，收集有價值的東西，發(fā)現(xiàn)了越軍346師偵察連的番號。憑直覺，他們就是偵察連的士兵。有一個少尉軍銜的官也被打死了，看起來，是他指揮了這次行動。

    葉柱想起了貓和老鼠的寓言，老鼠認為自己終于學會了貓的全部本領，就不怕貓了，甚至欺負起貓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貓還有另外一手呢。這個少尉有他高明的一面，他敢于我們斗智，說明他還是了解我們的。晚上還敢排著隊過來，就是故意麻痹我們的，你們中國軍隊多年沒有打過仗了，沒有多少作戰(zhàn)經(jīng)驗?？诹顔?，上半夜他們蹲在這里，已經(jīng)偷聽到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下半夜我們又換了新口令。

    我們如果認同了他們的行動，他們就會輕易地穿過我們的防區(qū)，安全地到達他們的目的地。如果被發(fā)現(xiàn)，只有一賭的命運了。不知是他們的命運不好，還是老天看不過去他們的狼子野心，他們這次撞到槍口上了！而且是遭到了致命的打擊。

    發(fā)生了敵軍晚上偷偷越過防線的事情后，我們將情況報到軍區(qū)前指，軍區(qū)首長立即意識到，敵人已經(jīng)被打散，幾乎不成建制了，對付散兵游勇，最好的辦法就是設卡子，堵口子。軍區(qū)新的部署下來了，調160師去高平東北、壓得、茶靈地區(qū)清剿，堵住敵人南逃的口子。

    葉柱和王副軍長來魁弄已經(jīng)是第三天了，根據(jù)幾天來的敵情通報，和對抓獲的俘虜進行審問得來的情況，他對敵情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就把情況向師首長作了匯報。

    大致意思是，敵677團仍在安來、光頭、弄壓地區(qū)。

    677團原來駐扎在茶靈，戰(zhàn)斗打響后調至此處。1營在弄烏，2營在安來，3營在馬伏（即壓得），團指和直屬營在安來，戰(zhàn)斗打響后被我軍部隊沖散，但仍在該地區(qū)活動。目前，已發(fā)現(xiàn)敵電臺、電話機在此地區(qū)被繳獲。前天在恩舍山洞遇敵，可能就是敵團機關，后向西南方向逃竄。

    敵188團駐扎在茶靈已被證明，在茶靈東側繳獲的敵大炮、指揮儀等，但人已逃散。

    敵851團原來住安來地區(qū)，戰(zhàn)斗打響后，調至高平附近，有2個營于2月19日乘汽車調至高平及以南地區(qū)，3、4營住高平，團指可能駐扎在離高平東側一公里山溝里。

    師首長十分重視葉柱的敵情分析，經(jīng)研究，決定采取重點清剿，“守株待兔”的辦法。對部隊進行了重新部署，并上報軍前指。

    那天，葉柱主動要求去司令部偵察科，和他們住在一起。去時，科里正在山坡上挖地窖。幾個戰(zhàn)士砍來竹子，準備晚上做掩護?？戳丝吹亟?，有三米長，兩米寬，晚上住4、5個人還可以。可下面什么都沒有鋪，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鋪。

    劉參謀見葉柱疑惑的樣子，自告奮勇地說，我們去山洞里搞幾床被子來。原來他剛剛聽說附近發(fā)現(xiàn)了老百姓的一個大山洞，里面藏了好多東西。葉柱也很想去看看，就和他們一起到山洞去。

    山洞離住的山坡有二里地。來到山洞口，洞口前雜草叢生，腳印凌亂。為避免遭到敵人伏擊，劉參謀先向洞內打了一梭子子彈，然后進去。不遠，就遇到一個拐彎，劉參謀朝里面扔了一顆手榴彈，見沒有動靜，就沖了進去。

    就這樣，一共拐了四個彎，他們終于來到了洞內。這個洞真大喲，有四五十米長，二三十米寬，放滿了老百姓的物品。包括各種柜子，農(nóng)具，自行車，生活用品等。被子最多，大家一人扛了兩床被子就出來了。出來一看，大家都拿的是新被子，新被褥。我們相視一笑，急忙趕回山坡上。

    回到山坡，把被子往下面一墊，好軟和。外面又把竹子并在一起，上面再用鐵鍬培上土，一間戰(zhàn)地宿舍就這樣蓋成了。躺在里面感覺真舒服！可以說，這么多天了，從來還沒有好好地像這樣躺著。以前困了，都是自己找個地方靠著，卷著，睡一會兒。一有情況，馬上就要去處理。前不久在南村睡了一次行軍床，還沒有睡著，就遇上敵人來偷襲，那一夜根本沒有睡。今天好了，躺在這里，不操心敵人摸上來了，外面布置有值班機槍，人員也規(guī)定不準出去，躺在里面不要動。劉參謀想的周到，還準備了一個小桶，以備晚上方便用。

    葉柱躺在那里，雖然擠了一點，還是手腳放的開。他解開腰帶，卸下武器，這么多天，一直是人不離槍，槍不離人，連上廁所都不敢放下，蹲在那里手里還握著槍，此話是一點都沒有夸張，真是那個德行！睡覺時懷里抱著槍，猶如抱著自己的生命一樣。在越南戰(zhàn)場上，身上有兩樣東西不會少的，一是子彈，大家一直是準備的滿滿的，用了就趕快補充。就是子彈打完了，也會留最后一顆給自己的。無論如何是不能去當俘虜?shù)?，軍人當俘虜?shù)南聢鍪潜瘧K的，而共產(chǎn)黨員當俘虜?shù)南聢鍪亲畋瘧K的，還會株連九族的。所以葉柱上戰(zhàn)場之前，就已經(jīng)下了這個決心，堅決不能被敵人活著捉去。還有一樣就是干糧，他身上壓縮餅干總是有幾塊裝著，人不能餓著肚子呀，人是鐵，飯是鋼喲，遇見敵人，你沒有一點力氣，打不能打，躲不能躲，走不能走，你還能有什么作為呀，廢人一個！后來當戰(zhàn)爭結束后，葉柱回到國內駐地，戰(zhàn)友們擁上來，滿認為在他的身上有許多“洋撈”，因為他在國外待的時間最長啊，“撈”的東西肯定不少，結果讓他們大失所望。

    舒舒服服地躺了半夜，葉柱醒了。發(fā)現(xiàn)天空在下著小雨。不一會兒，就慢慢下大了，大雨像瓢潑似的下了下來。山坡上面的雨水，也順坡流了下來。流進地窖，再也流不出去了。不一會兒，地窖里就積好多水，軟和和的棉被被水浸透，哪里還有舒服的感覺？連躺都躺不下去了，只好坐著。

    地下出了問題，天上也出了問題。雨下大了，雨水浸透土壤，培在竹子上的土很快就被塌了下來，雨水變成了泥水，把我們全身都濕透了，說是落湯雞還不夠準確，完全是泥水雞，剛才的幸福感頓時成為痛苦感，又不能出去再找地方，只有在泥水中煎熬，等待天明。葉柱在想，“唉，我完全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喲，在指揮所好好的待著，我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喲！”

    古人說得好，“屋漏偏逢連陰雨”，什么事情都趕到一起來了。正在大家無可奈何的時候，外面的機槍又突然響了起來，原來哨兵發(fā)現(xiàn)了有人影在活動，發(fā)問了口令，沒有回答，就開槍了。槍聲此起彼伏，異常激烈，并且一直響了一夜。

    天漸漸地亮了，終于結束了艱難的等待，葉柱一身泥水爬了出來。出國時，他只穿了一身衣服就跟著部隊，跟著軍前指出來的，哪有可以換的衣服喲！只好把衣服脫下來，用勁擰干，抖掉衣服上面的泥土，再穿上。

    偵察科唐科長喊葉柱一起去看被打死的敵人尸體，他們一起來到后面一個山頭，半山坡上，躺著敵人七、八具尸體，身著軍裝，破破爛爛的，個個面黃肌瘦，好多人還赤著腳，沒穿鞋襪。葉柱來到一個女尸體邊，這個女兵可不一般，就她穿得整齊，還是呢子軍服，他想，這個女人可能是越軍的一個團職軍官，起碼是越軍的一個官太太?；氐街笓]所里，葉柱忽然想起，忘了搜搜她的身上，看有沒有有價值的情報，唐科長聽到他在咕嘟，立即派人去把她拖回來。過了一會兒，戰(zhàn)士們并沒有把她弄回來。原來，戰(zhàn)士們拽著腿拖她的時候，一下子把褲子脫掉了，戰(zhàn)士們不好意思再拖，就回來請示，葉柱說算了，此事就這樣作罷。

    軍前指離敵人的位置越來越近，航軍長還在不斷地要向前轉移。

    看來，老首長打仗是很有一套的，也是不怕死的喲。他的行動鼓舞著葉柱這些年輕人。16師指揮所在316高地，軍前指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前指的位置報到軍區(qū)，軍區(qū)也不同意我們的位置，說太靠前了，你是一個軍的前指呀。航軍長這才同意靠后一點，不再嚷嚷說離部隊遠了。

    16師來電，告知全師新的部署：84團向扣屯方向進攻，攻占扣屯、郭梅地區(qū)。

    86團占領高平城以西，郭梅以東（不含）、那從以西、以北高地，前出到那嘎、班姆一線。85團轉為師預備隊。

    爾后配合12師、16師會攻克瑪諾。右與12師戰(zhàn)斗分界線為：316高地（不含）、高平西橋（不含）、它屯、班棍，克瑪諾一線。左與4軍、16師注意取得聯(lián)系。

    原支援16師的12師的炮兵部隊歸建。

    與友軍的識別信號是：42軍，旗上紅下黃。41軍，上紅下黑。與友軍聯(lián)絡的信號為紅旗或者號音。

    軍偵察連也要出發(fā)了，明早拂曉前進至高平以西地區(qū)開展偵察活動。軍里已通報各單位注意聯(lián)絡。

    一切準備就緒，軍前指開始轉移。

    這次前指轉移的地點是490高地東側附近的一所小學校，名叫果崗小學。就在化肥廠附近。小學依山而建，面臨公路，校園環(huán)境幽雅，校舍簡陋而整潔，布局仿蘇式學堂，有教師宿舍，校長室高高在上，設在半山坡上。

    我們到了以后，就緊張地開展工作，確定方位坐標、布置作戰(zhàn)室、架設通訊線路，開通無線聯(lián)絡，搬運活動桌椅等物品。軍指剛剛開設完畢，葉柱坐在那里休息一會兒，順手打開收音機，就聽到收音機里傳來一個女播音員的聲音。她說：“中國軍隊現(xiàn)在已占領了果崗小學，小學師生大部分已經(jīng)轉移到安全地方。女教師阮氏娟為掩護師生轉移，不幸被中國軍隊抓住。中國士兵扒光她的衣服，對她進行侮辱。幾個士兵還*了她。未了，慘無人道的中國士兵還在她的*里放上雷管，??????阮氏娟就這樣死在敵人的魔爪里！”聽完這段廣播，葉柱的心都氣炸了，“還有這樣造謠的人，在煽動著老百姓，老百姓聽了這樣的廣播，會是什么樣的感受呢？我們明明就在這里，就在果崗小學，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呢，太無恥了！”

    聽了廣播，葉柱頓時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敵人肯定要來報復。

    警衛(wèi)連吳連長負責警戒任務，在安排完哨兵位置后，葉柱建議還要派暗哨。暗哨安排在哪兒呢？他見住房前是一片大平地，心里一動，在平地里挖一個大坑，蹲上一個哨兵，安排一挺機槍，豈不更好！敵人熟悉這里的地形，但他絕不會想到會有一個新變化的。會在平地里藏一個崗哨。

    吳連長立即安排人干了起來。葉柱又到偵察連去，看看偵察連的警戒安排情況。那里是于參謀負責，他工作很細，是沒有問題的。偵察連在山上警戒，崗哨安排的有明有暗，共有三道崗。這樣的安排，恐怕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

    航軍長安排在山坡上的校長室休息，他的身邊安排有兩個警衛(wèi)員。下午他在里面躺了一會，來到作戰(zhàn)室里，一個人在那里研究敵情。晚上，警衛(wèi)員請他去休息，他說啥都不上去了。他說晚上和我們一起住，校長室離我們太遠了。大家說這里太吵鬧，怕您休息不好。他說山上晚上不安全。大家拗不過他，他們就擠在一起睡了。

    葉柱睡在靠門口的一張床上，不知怎么回事，老是睡不著。已經(jīng)是深夜三、四點了，還是在迷迷糊糊之中。忽然，他聽到哨兵一聲詢問：“口令！”

    同時，葉柱也聽到了屋子背后有響動，仔細一聽，是人的腳步聲。

    他立即翻身而起，掏出槍來，那人影也不答話，轉身就走。那人離葉柱有兩米遠，葉柱立即開槍，與此同時，哨兵的機槍也開火了。彈頭就在身邊飛濺。那人向后山跑去，葉柱追了過去，四周的哨兵也開火了，那人仗著地形熟悉，一會就跑得沒影了。大家組織人員搜索了大半夜，都一無所獲，只好收兵。

    事后一想，好懸！那人如果摸到門口，舉槍掃射，后果不堪設想。葉柱如果沒有警覺，翻身掏槍，死的第一人肯定就是他。那人見葉柱反應快，并迅速舉槍向他射擊，他這才倉皇逃去。那人是從山坡下來的，如果航軍長還在校長室里住，其人必定先去那里，后果真的不堪設想了。太可怕了！開槍的哨兵就是蹲在坑里的那個哨兵，敵人是沒有想到在那里會有哨兵的。

    天亮以后，葉柱認真查看地形，發(fā)現(xiàn)敵人的確地形很熟悉，他是從一條滲溝里爬過來的，可能爬到校長室后，發(fā)現(xiàn)沒有人，又朝山下爬去。他動作敏捷，動靜很小，哨兵沒有發(fā)現(xiàn)他，也不防備有人敢這樣下山來。

    我軍終于占領了高平。攻占高平，是我軍戰(zhàn)役進攻的一個轉折點。高平是越南北方的一個重要省會。占領了高平，不僅是占領了地理上的一個戰(zhàn)略要地，更重要的是，在越南人心中占領了一個戰(zhàn)略要地，對他們的震撼力遠比失去一個城市大的多。

    剛剛戰(zhàn)斗結束，到處還有殘敵在活動，槍聲時時響起。

    來到城里，到處是一片狼藉，整個高平城內停水、停電，部隊只好派人去平江里挑水吃。敵人很歹毒，在江邊埋了好多地雷，炸傷了友軍好幾個人。

    高平是一座美麗的城市，建設的還不錯，有點歐式風格的味道。老百姓都逃走了，到處一片狼籍。商店里的東西也被搶竊一空，不知是誰干的，不排除越南自己人趁火打劫。

    葉柱來到一家房屋前，看到房前用白石灰劃了一圈線，上面寫著：華人華僑，謝絕入內。這又是誰干的，是冒充，還是真的為避免我軍入內而寫，不得而知。但效果是明顯的，我們的戰(zhàn)士是不會進去的。我們的戰(zhàn)士心靈是善良的，可戰(zhàn)爭是殘酷的。

    葉柱記得，到高平的第二天，他遇到了在偵察連當通信兵的小韓。葉柱記得他的名字，叫韓衛(wèi)星。他一見到葉柱，就悄悄地和他說：“葉參謀，昨晚太冷，我搞了一件皮背心穿在身上，算不算違紀呀？”

    他邊說邊掀起衣服讓我看，葉柱說：“不算，你要是冷了、病了，那還不是減少戰(zhàn)斗力了？”他笑了，笑得有點可愛、狡詰。

    讓葉柱沒有想到的是，這次談話，竟是和他的最后一次談話。那一面，竟然成了永別！

    在一次遇敵遭遇的戰(zhàn)斗中，他被敵人一顆子彈打中頭部，當場就犧牲了。與他談話時的情景，至今在葉柱的腦海里栩栩如生，就像昨天發(fā)生的事情一樣。葉柱不知道他的回答會對小韓起到了什么作用，鼓勵他勇氣？肯定他行為？但有一條，讓他感到了溫暖，感到了體貼，感到了官兵一致的仁愛。

    葉柱來到高平省省政府大樓，這是一座三層高的樓房，墻上彈痕累累，它也經(jīng)受了一場戰(zhàn)火的考驗和洗禮?？梢韵胂蟮剿谄綍r的輝煌和驕橫：越國國旗在天空中飄揚，老百姓對它畢恭畢敬，敬而遠之。哨兵傲慢地在來回游動，對走近他的人們橫加指責，甚至掏槍威脅。今天，它被我們踩在腳下，它的自尊，它的威嚴，都化為烏有。

    葉柱來到高平省廣播電臺大樓。大樓建在一個山頂上，占地面積有三十多畝，他巡視了一遍，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在倉庫里，葉柱發(fā)現(xiàn)一個形狀似電影膠片的東西，寬度有0、5公分，越拉越長。但是它又沒有電影膠片寬，他認真看了看，又沒有一點圖像。電影膠片他是知道的，上面有圖像的，彩色的更好看。他曾經(jīng)用它包裹他新買的自行車，很好看的。有一個河南南陽的兵還用它給他做了一個燈罩呢。

    葉柱順手拿了一盒回來了。回到軍前指，掏出來讓大家看看，是什么東西。王副軍長說，“這是好東西呀，在哪兒搞的？”

    葉柱說是在電臺大樓里，姜副參謀長也過來湊熱鬧：說“是個好東西。人家副軍長去過坦桑尼亞，當過軍事顧問，見識廣，見過這些洋玩意。”

    “哦，副軍長，這是啥？”原來他也說不出是什么東西。

    副軍長笑了笑，說，“這是錄音用的東西，錄音帶?？烊ゴ髽?，再搞一些回來！”

    葉柱帶著偵察連的幾個兵，要了一輛車，重返大樓。找到大樓倉庫，命令戰(zhàn)士們，凡是沒有開封的物品，一律搬上車。

    大家忙乎了半天，搞了滿滿一車東西，得意地回來了。

    部隊沖進了高平，航軍長很是高興，帶著葉柱幾個人到城里看看。他說的那種輕松勁兒，就像是在國內去逛大街似的。

    他們來到平江大橋，航軍長說我們就在這里合個影吧，葉柱和陳參謀站在他的身后，軍政治部楊渝干事趕緊拍下了這個難得的鏡頭。

    在高平城郊靠山的斜坡上，航軍長蹲在那里手持望遠鏡遠望，葉柱坐在他的身后警戒，楊干事又趕快按下了快門。這張照片后來陳列在了4軍軍史館里。

    軍前指準備回撤。葉柱依然在前面帶路。

    從高平出發(fā)，我們經(jīng)安來、壓得，來到茶靈。通過茶靈河大橋時，部隊停了下來。

    接到上級指示，部隊回到國內時，國內要組織群眾歡迎。所以部隊回到境內時，軍容風紀要整頓一下，保持解放軍形象的，不能太邋遢?？墒牵鰢鴷r候大家就穿了一套衣服出來的，出境是去打仗，是玩命，那里還考慮到帶換衣服的問題。身上的這套衣服早已是汗?jié)n累累，血跡斑斑。大家身上都是臭烘烘的，哪里有時間、有地方去洗澡呀！讓葉柱慶幸的是，雖然參加了好幾次戰(zhàn)斗，他竟然只是褲腿上穿了一個洞，沒有受到一點傷。

    部隊首長命令，部隊就地在河里洗澡，打掃打掃衛(wèi)生。大家脫個精光，噗通跳進小河里。大家在河里先把衣服洗了，沒有肥皂，只能搓搓，把汗、血跡搓掉罷了，然后把衣服晾在河邊坡上，讓它晾干好穿。洗好衣服，大家重新跳進河里，在河里盡情地洗呀，相互搓呀，嬉笑著，有的還打起了“水仗”。

    這時，遠方傳來陣陣汽車開過來的聲響，不一會兒，大批的我國邊境地方車隊開了過來，車上有男有女，帶著槍，原來是他們接到當?shù)赜嘘P部門的通知，來境外搞“洋撈”的，見到解放軍，他們歡呼雀躍起來。我們也好高興，見到祖國來的親人了！大家一高興就歡呼起來，可這一歡呼一直身，忘記了自己是光著身子，下面就全暴露出來了，太不雅觀了。而且車上還有女民兵呢，，嚇得大家趕緊蹲下來，女民兵們頓時在車上樂得哈哈大笑起來。

    離了茶靈，前行6公里，就到了我國邊境。再行進2公里，就是我國邊境小鎮(zhèn)龍邦。

    一進入小鎮(zhèn)，到處是彩門高懸，紅旗招展，歡迎的人群載歌載舞，熱烈迎接我軍凱旋歸來。部隊下車、列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接受祖國人民的夾道歡迎。

    “我們終于回來了，我們終于勝利了！”葉柱熱淚盈眶，他慶幸他還活著回來了！

    在越南境內的最后幾天里，葉柱天天夜里望著北斗星，思念著他的親人。早晨望著初升的太陽，望著北方，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他的家鄉(xiāng)，是他的祖國！“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到我的祖國，我的家鄉(xiāng)？”葉柱常常這樣在心里想?！耙粭l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的歌聲不時在耳邊響起。此時此景，葉柱特別想念他的母親和夏阿姨等親人們。

    回到國內，葉柱跟張師長來到靖西烈士陵園，張師長首先來到了他的兒子的墓前。他的唯一的兒子靜靜地躺在那里，張師長老淚縱橫，一遍又一遍呼喚著他的兒子的名字，但任憑張師長如何呼喚，他唯一的兒子都不會回答了?；卮鹚闹挥卸吅艉舻仫L聲，和山坡上的數(shù)不清的野草的擺動。在場的人們無不心酸掉淚。

    是啊，在戰(zhàn)場上，老師長都沒有掉過一滴淚，他一直戰(zhàn)斗在第一線，沒有影響全師的戰(zhàn)斗行動。因為該師的任務是尋殲敵人，沒有進行過大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但16師的戰(zhàn)果卻不斷地在擴大，特別是在后期，他以他的智慧和毅力，充分展現(xiàn)出他的優(yōu)秀指揮才能。在三軍會攻可馬諾的戰(zhàn)役中，16師的行動是最積極、最有效的！他是大家敬慕的老首長！他的兒子是勇敢的，是值得他驕傲的！兒子一再要求上前線，上第一線去殺敵，最后壯烈犧牲，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后代，是名符其實的好兒男！在那個時代，葉柱也聽到一些傳言，某某首長在戰(zhàn)前就把自己的兒子、女兒調到后勤部門，機關部門，相比之下，他們的行為是多么的丑陋，他們的人格是多么的渺小，對他們的形象是何等的損害！

    葉柱來到了偵察連犧牲的戰(zhàn)友的墓前，他們是，廖長明，呂項穩(wěn)，鐘東。他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憤，眼淚唰唰地往下流，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聲大哭起來。

    在那次搜索殘敵的戰(zhàn)斗中，鐘東奮不顧身地沖下山去，不料，隱藏在山洞里的敵人在他的背后，朝他開了槍，幾粒子彈穿透身上的彈夾，打進胸部，抬到戰(zhàn)地救護所就不行了，身上全是血跡，連彈夾里都是血呀。戰(zhàn)爭就是如此殘酷，瞬間陰陽兩隔，倒下便不能復生。美好的年華，絢麗的青春，一下子都沒有了。他們才二十幾歲呀！

    有一位哲人說過，用戰(zhàn)爭消滅戰(zhàn)爭。可在戰(zhàn)場上，不管敵方、我方，消失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葉柱咒罵戰(zhàn)爭，痛恨戰(zhàn)爭，他希望戰(zhàn)爭在這個地球上消失，可戰(zhàn)爭不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現(xiàn)在世界上還在不斷地發(fā)生著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戰(zhàn)爭，政治家們?yōu)榱烁髯缘恼卫婧徒?jīng)濟利益，還在強食弱肉，還在不斷地在世界各地挑起紛爭，每天都有由于戰(zhàn)爭死傷人的新聞。在這個世界上消除戰(zhàn)爭，是千千萬萬的老百姓世世代代祈盼的事。

    請看第三十二章《夢泊古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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