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小廝唱了一聲喏,領著兩人來到里邊一個桌位,讓兩人坐下。曾平坐定,就問小廝道:“你們酒樓有什么好酒好菜?”
酒樓小廝口齒流利的報了一遍,曾平點了幾樣,然后又讓蕓娘點,蕓娘擺擺手,道:“公子點的那些夠了,奴家就不點了?!?br/>
曾平也沒勉強,揮手讓小廝去了。
在等著送菜上來的當口,曾平坐在那里,打量著大廳中的食客。此刻已經到了中午,大廳中用飯的客人卻并不是很多,只有大約三成的座位坐上了客人,其它的飯桌,大多還是空的。
難道是這家酒樓的生意不好?曾平尋思片刻,很快就恍然過來了。在這個時候,大多數(shù)人還是習慣一日兩餐,也即早上起來一餐,下午申時一餐,只有比較講究的人家,才會一日三餐。
這也是為什么時近中午時分,酒樓的客人并不多的原因,只因為這個時候,還沒到飯點呢。
以前蕓娘在家中也是一日兩餐,不過曾平到來之后,倒也變成一日三餐了。
在大廳中坐著的這些食客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中央一張大方桌上坐著的一群人,這些人都是頭戴高冠,身穿華衣美服,面前桌上的酒菜,也是珍饈美味,應有盡有,十分的豐盛。
見曾平注意到這桌酒席,蕓娘也朝這桌的人望了望,里面竟然有她認識的,就對曾平低聲道:“公子,這桌的人,怕都是大掌柜呢。那居中做在主位之人,就是我們今天去賣絲紗的陶記商鋪的掌柜,其它幾人,都是這市集上的幾家大商鋪的掌柜,以前奴家賣布的那家朱氏布鋪的朱掌柜,也在其中呢?!?br/>
曾平聽了,哦了一聲,對那個陶記商鋪的掌柜不禁又多打量了幾眼。這陶記商鋪新開,初來乍到,擺這桌酒席宴請這些大掌柜們,自然是要搞好關系,大家和氣生財?shù)囊馑?,不過這人能把競爭對手,朱氏布鋪的朱掌柜也請來,足見此人氣度寬宏,或者說,他就根本沒有把對方當作一個競爭對手。
不一會兒功夫,曾平他們這桌的酒菜也陸續(xù)上來了,兩人開始吃了起來,曾平一邊吃,一邊還留神著大廳內食客們的談話,主要是中央那些大掌柜們的談話。這些商賈都是走南闖北之人,見多識廣,興許能從他們的言談中,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不過他聽了一陣,對方談的,卻多半是生意上的事情,雖然也有一些天南海北的奇聞軼事,但對曾平來說,卻沒有什么價值。
從這些人的談話之中,曾平也聽到了一些關于這陶記商鋪的事。這個陶記商鋪的掌柜名叫公布,似乎是一個大商賈的家臣,從他開口東主,閉口東主來看,他對自家的主人是十分敬佩自傲的。
從他透出的話意中來說,他也只是他家主人三百家臣中的普通一位,因為沒有其它本事,只略通一些經營之道,因此派來這里經營這家陶記分鋪。
聽了這人的話,曾平對這公布口中的東主倒是大大好奇佩服起來。從這公布高價收購布紗,今天又高調宴請這些市集的大掌柜們的舉止來看,這人氣度寬宏,出手豪奢,有大商巨賈之風,卻沒想到,原來只是人家手底下的一個普通家臣。家臣如此,那他家主人的氣度財勢,又該是如何的驚人。
當然這公布的話,或許有過分夸耀或是吹牛的成分,但不管如何,他的目的應該是達到了,整個宴席之上,各位掌柜們對他都是畢恭畢敬,心悅誠服,百般逢迎,那朱氏布鋪的朱掌柜更是暗中慶幸,還好沒有跟對方作對,否則憑對方的權勢,只怕伸出一個小指頭就能把自己給輕松捏死了。
公布這些人正在這里觥籌交錯,賓主盡歡,這時突然就聽到隔鄰的座位上,有人高聲在吟哦道:“艷色天下重,西施寧久微。朝為越溪女,暮作吳宮妃。賤日豈殊眾,貴來方悟稀。邀人傅脂粉,不自著羅衣。君寵益嬌態(tài),君憐無是非。當時浣紗伴,莫得同車歸。借問鄰家子,效顰安可希!”
眾人聽得這吟哦之聲,一時都嘖嘖稱奇,回頭朝著聲音來處看去,卻見到吟哦之人,竟是一個村夫裝扮的年輕后生。
坐在首位上的公布目光在吟詩之人的身上打量幾眼,突然站起來拱了拱手,朝著對方笑道:“足下出語不凡,語調跌宕起伏,似有深意,公布佩服。不知可否賞臉,共飲一杯否?”
出聲吟哦的人當然是曾平,他吟這首西施詠,目的也是好引得這些人注意,好去攀談打探一些消息,此刻見到公布邀請,也就沒怎么推辭,當即起身離座,道:“賢主人盛情相邀,在下就叨擾了。”
公布面上含笑,當即就命酒樓小廝添置席位碗筷,讓曾平就坐。
曾平毫不客氣的坐下,卻讓座中其他的掌柜們面露不喜。他們自矜身份,豈能同一個村夫平民同桌而食?對方口中雖然剛才出語奇怪,但也不知道是從哪里聽來的風言俚語,又何足道哉。
但宴席的主人是公布,既然他邀請對方,他們雖然不喜,也只能藏在心里,無話可說。
有侍者捧著酒樽上來,用勺給曾平面前的酒爵舀滿了酒,公布舉起酒爵,眾人又共飲了一杯。放下酒爵,公布掃了曾平一眼,便問道:“剛才聽足下吟哦,出語清奇,十分有趣,似是一首詩歌,只是這詩中的寓意,在下尚不太懂,不知足下可否指教一二?”
曾平聽得一怔,這首西施詠的意思,其實意思很是明確,對方怎么會聽不懂呢,唯一的解釋,就是此時還沒有西施這人,或者有,但尚未出名。
曾平當即淡淡一笑,道:“這是一首吳風,乃是在下從吳地聽得來的?!?br/>
說著又試探的問道:“不知尊駕可聽說過吳,越二國否?”
聽到他鄭重其事的問出這話,桌上的眾人都是面面相覷,頗有古怪之色。公布臉色尷尬一笑,道:“這吳越二國,在下自然知道?!彼€想說,上次還剛從越溪進了一大批的越絲去中原販賣呢。
見到眾人的神情,曾平頓時恍然大悟,這些商賈走南闖北,消息靈通,見多識廣,而且吳越之地就在旁側,這吳越兩國,他們又怎么會不知道呢?自己這么鄭重其事的相問,反而顯得自己孤陋寡聞,如井底之蛙。
果然在座的這些商賈臉上都不禁露出幾絲輕蔑不屑之色:果然是鄉(xiāng)野鄙人,沒有見識,以為知道有吳越二國就了不得了?這才多大點的事呢!
從眾人輕蔑的神色之中,曾平已經知道自己的問話顯得太急切了,但他也不是沒有所得。吳越二國在春秋早期還是默默無聞,國小地狹,只有到了后期,才漸漸崛起,而從眾人的反應來看,吳越二國如今顯然已經名聲在外,那么現(xiàn)在應該至少是春秋中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