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真就看到了君凌的短信,說是日期定在十二月十五日,當(dāng)天早上六點(diǎn)在機(jī)場見面。
田真一邊埋怨著君凌怎么能把時間定得那么早,一邊刷牙洗臉。手機(jī)又一次振動了,拿起一看,是吳子建的,上面寫著:“下午再到我這里來。”
接下來吳子建幾乎每天都把他抓去,美其名曰“討論計劃”,結(jié)果十分之九的時間都是用于一些毫無意義的談話和玩笑,本來一天能解決的事情,偏偏被他們拖了十幾天還沒解決,田真簡直懷疑這兩個人是故意在玩他。
還好,十二月十四日這一天,吳子建和獨(dú)孤雄總算是開了恩,放田真自由活動了。早上,田真很早就醒了,明顯地聞到了空氣中有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走出房門,拐過一道彎,他看見月卿和站在一面落地窗之前,聚精會神地看著外面。
“外面有什么嗎?”田真走過去,他不記得這窗外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下雪了。”月卿和說。
“下雪?”
果然,外面飄著雪花,不很大,但是很密,并且有變大的趨勢。
“我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田真說。
“我也是。小時候跟爺爺一起來過,不過那時候是夏天?!?br/>
“要不要下樓看看?”田真提議,“趁著現(xiàn)在街上車還不多?!?br/>
來到底層的時候,天色變得越發(fā)陰暗了,烏云連成一片,看不出形狀,雪漸漸從一粒粒變成了一片片,不像是從云里掉下來,反而像是從虛空中出現(xiàn),雜亂無章地舞動著,隨著雪越來越大,它們不再落地即化,草地上,樹葉上,漸漸地有了積雪。
帝都畢竟不是一個安于寧靜的城市,要不到多長時間,車流和人流就充斥了大街,發(fā)出各種各樣的喧鬧聲來,匆匆趕路的人們,時而抬頭看看天色,神色匆忙,雪漸漸下得很大,積雪也已有些規(guī)模,松軟如被的積雪,純白的顏色,純粹了人的視覺和聽覺,田真和月卿和隨性地走著,有時隨便聊幾句,大多數(shù)時候卻是不說話,卻并不感到尷尬。這樣安靜的兩個人走在漫天飛雪中,仿佛用他們的安靜和身邊的飛雪,在他們和這喧鬧的世界之間搭出了一道無形的墻。這一刻的心情,是難以明說的,只是這時仿佛過往和未來都不再重要,只剩下了此時此刻,安靜而溫馨的此時此刻。
或許是因為雪景太美妙的緣故,兩個人都不想走進(jìn)室內(nèi)去,只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動,以至于到了中午他們終于走進(jìn)一家小面館的時候,頭上都積了不少雪,月卿和隨意地把劉海上的雪弄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看面館里一對對的情侶,還有一個個滿臉怨懟的單身者。
“我,明天要出遠(yuǎn)門。”田真說,他看著窗外,窗子被霧模糊,什么都看不見,讓田真不由自主地想象,外面沒有馬路,而是漂亮的山村,或者是懸崖邊上,又或者是浮在空中。回頭透過飯菜蒸騰的熱氣看月卿和,她前額的劉海因為被雪打濕,黏在了一起,在霧氣中有一種朦朧而濕潤的美。月卿和感覺到田真的目光,也抬頭看著他——他的臉被霧氣模糊,似乎在微微晃動。
“出遠(yuǎn)門。”她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是怎么樣的遠(yuǎn)門?”
“怎么樣呢?”田真審視著端上來的面,“說實(shí)話,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有危險,也可能沒有。我本來不想去的,可是還是被硬拖去了?!?br/>
當(dāng)面館墻上的鐘指向了下午一點(diǎn),兩人走出面館的一瞬間,田真幾乎要驚呼起來。
就這么一小會兒,積雪已經(jīng)很厚了,氣溫似乎也下降了好幾度,天氣已經(jīng)正式地變成了鵝毛大雪,落在皮膚上,是冰涼的刺激,打在衣服上,可以聽得到聲音,空氣里有雪的味道,那是無法用文字形容的,冰涼而好聞的味道。
“其實(shí)剛剛坐在那里的時候,我基本上都是在發(fā)呆,卻覺得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痹虑浜驼f。
“我也覺得?!碧镎婊卮?。
只是現(xiàn)在,雖然氣氛依舊美好,那霧氣升騰中的特殊魔力卻似乎正在消失。
田真走得腿都酸了,卻并不怎么想停下來,他輕聲地問月卿和:“要休息一下么?”
月卿和看著飛落的雪花說:“如果你不累的話,就再走走吧。”
現(xiàn)在田真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或許是因為這里比較偏僻,或許是因為大雪,街上的人比剛才更加少了,安靜得如同夢境一般。
兩個人很有默契地都選擇了人比較少的道路,又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田真突然覺得什么地方不太對勁,一直延伸到現(xiàn)在的美好氣氛剛剛只是再慢慢散去,卻在一瞬間似乎被什么東西掐斷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絲余感。
“田家小子!去死吧!”一個充滿憤恨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田真猛地拉住月卿和,往一邊閃開。
一回頭,看到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手里拿著一根粗大的棍子,相貌是明顯的北方人。田真想了想,愣是沒想起自己什么時候見過這家伙。
怪了,不認(rèn)識的人???
那漢子似乎很心急,又一棍子揮下來,田真往旁邊一閃就躲開了。
這個人,到底是干嘛來的?
田真心念一動,故意放慢了速度,一邊用一只手擋住那根棍子,一邊賣了個破綻,讓那大漢猛地扭住了他的手,結(jié)果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家伙力氣太大,就算有準(zhǔn)備,田真還是覺得自己的手快被扭斷了。
田真回過頭,看見那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充滿了憤恨,他又回想了一遍,自己的確沒和這人有過什么過節(jié),才開口問道:“你是誰?為什么攻擊我?”
月卿和在旁邊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
“哼,”那個漢子從鼻子里出了一口氣,不屑地說,“確實(shí),你不認(rèn)識我,我可認(rèn)得你。想當(dāng)年你爹毀了我們家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小屁孩呢。”
“我父親?!”田真大吃一驚。
“當(dāng)時我就想找機(jī)會殺了你!你爹死了之后我就該動手的!”那漢子大聲吼道,同時手上的力氣更大,害得田真渾身一緊,冒了一身的冷汗,“偏偏當(dāng)時我老婆攔住了我,她說你只是個孩子,況且已經(jīng)不是蒼狼會的人了,就替你求情!沒想到現(xiàn)在你還是走上你爹的老路了!居然還泡起了妞,死性不改的東西!”
“我父親當(dāng)年到底干了什么?”田真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來到蒼狼會,自己也預(yù)想過會發(fā)生不少麻煩事,卻沒有預(yù)料到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父親從來都是溫和地笑著的,沒想到,在他去世多年后,還有人找他的兒子來復(fù)仇!
“他先用計謀打垮了我們家好幾個人所供職的公司,那可是我家主要的收入來源!”漢子憤怒地說著,“這倒也罷了,可是后來田家又暗中幫助別人廉價買下了我家的土地,讓我們無家可歸!”
“最后……”他喘起粗氣來,“最后他竟然雇人來我們家殺人,他殺死了我父親!”
田真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這一定是搞錯了什么!然而一句“騙人!”在喉嚨口滾動了幾圈,又被咽了下去。
他感受得到,眼前的人的憤怒是真真實(shí)實(shí)的,他并不熟悉這種憤怒,但是,那大漢眼中充滿絕望的哀傷,他是明白的——這和曾經(jīng)的他自己一模一樣。
不管是否有誤會,他現(xiàn)在無法跟這人爭辯。
“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沒有人會來救你的!”那大漢嚷道。
田真一聽就傻了——這話聽上去怎么這么耳熟?
“啊呀,誰叫我?”有一個聲音回答。
田真心里一驚,這副樣子被別人看到了,這下他該如何解釋?一回頭,出現(xiàn)在他視野里的是一個少年,下巴尖尖的,狹長的鳳眼里透出一絲玩世不恭來,下雪天的,那家伙卻只穿著薄薄的休閑裝。
“你……誰?”大漢問道。
“我叫破喉嚨,外號沒有人?!贝瞬涣忌倌甑恼Z氣痞里痞氣的,還頗有些得意。他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我說,你不就是城東那個老七嘛?”
“嗯?你怎么知道的?”大漢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后想了想,“你就是那個……那個……恭二少?”
“算你還有點(diǎn)常識?!蹦遣涣忌倌暾f。
“我……”大漢冷笑了一聲,“我還能干嘛,復(fù)仇唄?”
“復(fù)仇?”那二少故作吃驚一般地瞪大了眼睛,轉(zhuǎn)向田真:“這么說,你就是田三爺了?”
“呃……誒?!你怎么知道的?!”
“看上去挺面善的?!倍俨[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說,“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先自我介紹一下,鄙人乃張家本家次子,張雨恭,大家都叫我恭二少?!?br/>
“誒!張家次子?張……雨……恭……”田真的呆毛猛地一跳,“張雨軒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睆堄旯дf。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