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甲設計圖的紙張防水,但繼續(xù)往懷里塞就顯得累贅了,于是盧克在旁邊的雜物間里找了個背包,也是上古樣式,雙肩,布料有些老化,但總體還算結實,他把月鈦鋼、熒光之潮號的搜刮戰(zhàn)利品,還有圖紙一股腦放了進去。
魚人的去向已經(jīng)有了大致的判斷,實驗室并不大,從入口過來,到培養(yǎng)皿放置房間,再到這邊的幾個雜物間,加上前面湖那邊分支的兩個休息室,占地有限。另一個出口在湖底下,盧克再次潛水的時候撥開一團水草,發(fā)現(xiàn)了下面的洞口。
水流從這里涌入,和外面的某處相通,盧克估摸一下自己閉氣的時間,大約在數(shù)到150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下水后自己數(shù)到75,還沒有找到可以換氣的地方,就要立即往回游了。
當然光腦還提到了一種叫氧氣瓶的東西,實驗室里可能會有,但盧克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太有用的東西,比如長棍狀的武器,被光腦成為電磁槍、而奇形怪狀的金屬機械則名為發(fā)電機,但是到了盧克手里都屬于廢鐵一堆。
無他,沒有驅動它們的能源。
據(jù)光腦解釋,消亡之戰(zhàn)后,整個世界的規(guī)則就變了,火藥的上限就是目前火槍和艦炮的威力,即使擁有名為“苦味酸”的配方,也無法配出可以燃爆的大威力炸藥。
一切都和消亡之戰(zhàn),也就是創(chuàng)世之戰(zhàn)有關。
盧克沿著水道游了一段距離,發(fā)現(xiàn)上面出現(xiàn)個小型空間,似乎是地下溶洞的一個分支,他趕緊上來換氣,然后繼續(xù)往前游,終于在數(shù)數(shù)完畢之前來到了出口,外面是一個巨型溶洞,大約有佩雷拉達市政廣場的面積,地標凹凸不平,石筍遍地叢生,上面垂下來的鐘乳石上滴著水珠,在黑暗中發(fā)出細密的嘀嗒聲。
一些能發(fā)出或藍或綠的熒光菌類長在石筍角落,為幽暗的環(huán)境提供了少許亮光,盧克再往前走,順著氣流的方向發(fā)現(xiàn)了溶洞壁上的一個裂隙,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靠近了。
裂隙外密密麻麻擠滿了魚人,一齊看向缺口,缺口長約十米,高兩三米,如同一張怪笑的巨口,那頭之前在熒光之潮船頭獻祭的魚人薩滿不知從哪里進來,帶著部眾等待什么,它的腳下散落著那種違神者魚人的尸骸,正是剛才宰殺的。
千萬頭魚人安靜得不可思議,盧克就躲在一座鐘乳石后面,聽到魚人薩滿開始念念有辭,于是問光腦能不能提供翻譯,由于語法相通,光腦居然完成了這個看似奇葩的要求。
“偉大的無頜之神啊,月圓之夜,您要的祭品,都帶來了!”薩滿把心臟排成了一排,舉起法杖向后方搖了搖,“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名違神者踏入了禁地,但是,它承受了上古試煉,通過了純潔之能的改造,還原成了血脈最純粹、天賦最強大的魚人!”
什么上古試煉,莫非是在說那家伙。
魚人群默默分開一條通道,不遠處有個身影緩緩向魚人薩滿和深淵裂隙走去。
前面的魚人點著火把,火光照在那個魚人臉上,眼球和鱗片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它來到薩滿面前,躬身行禮,然后轉過身,雙臂高舉:“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摯愛,無頜之神至大,它賜福于我,允我通過鋼鐵與水晶鑄造的禁地,助我擺脫上古邪神的爪牙,我不再是違神者,你們的倫古,回來了!”
萬千魚人,歡聲雷動。
倫古率先抓起一個心臟,扔進深淵裂隙,魚人們又陷入了安靜,盧克有種不好的預感,而光腦開始發(fā)出異能量強度提升的警告,難道這地方也有妖靈?不對,妖靈的幻境制造能力依托紅霧和突兀的幻境生物制造,現(xiàn)在的情況和當初大圖書館完全不同。
溶洞地面輕微抖動,顫動愈發(fā)強烈,進而引發(fā)了一些鐘乳石的落下,其中有幾根砸到了魚人群里,壓死了幾頭魚人,但是它們絲毫沒有為同伴的遭遇惋惜的樣子,盯著倫古再次把一顆心臟扔進裂隙,溶洞的顫動突然平息,盧克卻被某種能量壓抑到喘不過氣。
魚人薩滿長者指揮其他薩滿撿起被殺死的幼體違神者魚人,一齊扔進裂隙。
它側過臉,似乎在聽裂隙中傳來的呢喃。
過了一會兒,薩滿轉過身高呼:“贊美無頜之神,它庇佑我們的種族!恭迎無頜使徒到來!”
“恭迎無頜使徒到來!”魚人們一同歡呼。
裂隙中有什么東西出來了。
它柔軟的圓柱形軀體慢慢游出,是的,就漂浮在半空,好似它的周圍是粘稠的海水,盧克一開始以為是條巨蛇,但小心躲藏好后再看,發(fā)現(xiàn)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生物,它柱狀的身體兩側整齊排列著七個孔洞,乍一看似乎是眼睛,但是沒有眼球,兩個真正的眼珠快速向下方的魚人群掃動,長達數(shù)十米的身軀從它們的頭頂掠過。
與其說像蛇,這東西更像一頭怪鰻。
這就是魚人的神靈,無頜之神的使徒?
盧克突然意識到不對,自己以為遠離文明所在地,沒有熾光之神圣武士的地方,就能自由使用極能,看來完全是一廂情愿,這個世界上有的是大大小小的神靈,而諸神,無一不憎恨極能。
怪鰻突然俯身一撲,再抬起身軀時,盧克發(fā)現(xiàn)那成片的魚人群中空出了個缺口,就像從披薩的中間撕下一塊,突兀異常。
它在吞噬魚人,吃掉自己的信徒。
但魚人們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
盧克看不到它是怎么進食的,至少從他的角度,看不到怪鰻的嘴,簡直荒唐,沒有嘴它怎么活得下去。
怪魚朝這邊來了。
盧克不確定它進食的規(guī)律,是挑中某群魚人去吃呢,還是在半空游到哪里吃到哪里,更不能確定它是否擁有全方位的視覺,或者靈敏的嗅覺,最壞的情況就是這怪物嗅覺超常,因為在野外,氣味往往比外形難以隱匿。
后背貼著石筍,盧克覺得濕漉漉的衣服如此難受,他感到脖子上似乎爬過一只蟲子,但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抓,因為那怪鰻的鱗片正摩擦著石筍的另一側,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這真的是神靈的使徒么,無論如何,這種體型,吞噬魚人的力量,是自己現(xiàn)在的水平完全無法抗衡的,而且無法判斷到底是幾階生物,比起當初的無羽者可能強一些,但和伊歐拉那種大妖相比顯然弱了許多。
脖子上的那只蟲子飛了起來。
嗡――
怪鰻剎那把頭轉了過來,發(fā)現(xiàn)蟲子后卻沒有離開,而是纏繞著石筍開始游過來,而盧克就在后面。
少年這時候反倒平靜了,無非一戰(zhàn),是死是活,絕無退路。
“我聽到了!”那邊有魚人語大喊,是倫古。
怪鰻腦袋一偏,被轉移了注意,它返身朝深淵裂隙游回去,只見倫古在老薩滿身旁手舞足蹈:“我聽到無頜之神的旨意了!”
盧克毫不猶豫,借著這個機會向遠處遁去,這里實在太危險了,鋪天蓋地的魚人,只要他們集體一挪窩,自己就難逃被發(fā)現(xiàn)的命運,但是一時找不到溶洞的出口,此時可能通過水道游回實驗室才是最安全的,畢竟那是魚人族所謂的“禁地”。
但回到水道出口,盧克愣住了,剛才地面的顫動把一株鐘乳石從頂上震了下來,正好把入口的水溏堵死了。
盧克咬咬牙,伸出手感受氣流的方向,然后朝溶洞一側堅定地走去。
倫古那邊仍然在激動吶喊:“無頜之神在向我傳話,啊對,就是這樣,它在說它將讓這位無頜使徒稱為我們腔棘魚人族的守護獸!好,它還有話說……”
怪鰻精力充沛,繞著深淵裂隙轉圈游動。
倫古的瞳孔驟然收縮,它再次聽到了無頜之神的旨意。
“神說,神說邪能入侵了,大陸再次面臨滅頂之災,我們腔棘魚人族,有責任扼殺它在萌芽中,邪能,邪能它就在……”倫古突然把頭轉向溶洞的一個角落,眼中神光暴漲,這是神靈的指引,魚人族的無上榮耀,它抬手一指,“它就在那里!”
盧克本來貓著腰前進,可突然覺得氣氛有些詭異,他稍微直起身子轉頭,正好看到數(shù)萬頭魚人把眼睛盯向自己的一幕。
黑暗中無數(shù)閃著微光的眼睛。
成百上千的火把。
它們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跑!
身后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盧克扭頭一看,汗毛倒豎,那頭十幾米長的怪鰻扭動身軀,浮空追來,那速度快過奔馬,數(shù)息之內,絕對可以撲到自己所在位置。
此時掩藏身形純屬徒勞,盧克咬牙起身,拔足狂奔,順著氣流的方向,有個一人高的洞口,就在前方。
魚人鋪天蓋地涌來,它們的足部結構不便快速奔跑,但威脅主要來自無頜之神的使徒,近了,盧克甚至能夠聞到它進食后散發(fā)的血腥味,可是它用什么進食呢。
盧克轉過頭去,好奇心迫使他再看一眼,這一眼不打緊,怪鰻已經(jīng)追到了數(shù)米以內,浮空兩米,它的進食器官,正對著盧克的背后。
那是怎樣一張嘴,它沒有下頜,有的只是一個圓形的進食孔,朝下生長,難怪自己剛才完全看不到嘴的位置,嘴里上百尖牙螺旋狀密布,朝它的喉管和體內延伸,魚人的血液殘留其上,朝地面灑落。
這就是無頜之神的使徒,擁有最古老魚類的軀體結構,還有對無盡殺戮和鮮血的渴求本能。
洞口就在前方,盧克縱身一躍。
轟!
怪鰻體積太大,一頭撞上來,半個頭卡在了洞口,碎石沙礫,飛散四濺,盧克起身把雙肩包背緊,向通道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