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摔門走了,顧金蘭眼神都沒給一個,繼續(xù)搗藥。
直到輕手輕腳的給金魚兒敷好藥,又潑了水進(jìn)來,才有心思和金魚兒說些旁的。
可饒是顧金蘭這么個長袖善舞,在一干吏胥家眷中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能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來開這個口了。
畢竟金魚兒還小呢!
再想想,其實也不算小了。
顧錦鯉自打過了十二歲就在開始相看人家了,而金魚兒今年已經(jīng)十三了。
一手摩挲著金魚兒的脖頸,一手撫了撫床上掛著的素布帳子,剛要說話,眼風(fēng)不經(jīng)意地掃過一向雪洞似的屋子,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墻邊的衣箱上竟擺了一瓶花。
登時就止了話頭,快步走過來看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花瓶是用毛竹根截的,雖然小小巧巧的一個,卻是下寬上窄,根瘤上的瘤疤自然漂亮,不但不俗氣,反而還非常別致?;ㄆ坷镱^插的雖也只是野菊花、罐罐花、金佛花、縷紅草、鬧紅草這般山間常見的小野花,而且有些都已經(jīng)要凋敗了,可姹紫嫣紅的,仍舊十分熱鬧??丛陬櫧鹛m眼里,更是奪目。
心里那叫一個高興,忙小心翼翼地擎著花瓶細(xì)細(xì)的看。
金魚兒見了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湊過去,“我就是覺著好看?!?br/>
“是好看著呢!”顧金蘭呵呵的笑,又問金魚兒,“這竹根花瓶是你自己做的?”
金魚兒紅著臉點了點頭,顧金蘭瞧著就更高興了,連聲夸道:“真是好看,比那些個花瓶花觚的有趣兒多了?!?br/>
放下花瓶,又放眼打量起了屋子來。雖只多了這么一瓶花,可再看上去,原本雪洞似的屋子已是平添了兩分雅致,不禁感嘆道:“咱們四丫頭真是長大了?!?br/>
顧金蘭夸花瓶插花好看,金魚兒雖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更多的還是歡喜。
只是后一句話話音剛落,金魚兒還顧不上害羞,蕭颯已是咯咯打趣道:“小魚兒,你長大了哦,可以說親了哦!”
蕭颯自打金魚兒開了口后,這一晚上幾乎就沒怎么停過口,更是沒少引誘金魚兒同她說話。
說著說著又一個勁兒的讓金魚兒叫她“阿姨”,不過想想又不對。
“還是叫我姐姐吧,我現(xiàn)在青春永駐,永遠(yuǎn)二六,叫阿姨就太老了。”說著又“咦”了一聲,“我倒是正好和你大姐同年,只是你大姐幾月的生日來著?”
益柔聽的哭笑不得,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她們的年紀(jì)能這樣算嗎?可還別說,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算。
也就這么一遲疑的功夫,沒想到顧金蘭竟又重提了話頭,又說金魚兒長大了,蕭颯看著顧金蘭的模樣就覺著說不得還真被她猜中了是真有什么說道在里頭的,自然就更樂的沒邊兒了。
金魚兒這半晌的一直都在努力屏蔽著蕭颯的話,可到底又不是真的聽不見,于是也就瞬間的功夫,心里頭的那點子高興瞬間就化成了羞怯,化成了臉上的紅暈。
顧金蘭見了不由心中一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兩分,還真是長大了呢!
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現(xiàn),只是慢慢的和金魚兒說著閑話,問她可喜歡米蘭茉莉。
金魚兒還沒開口,蕭颯又已是樂顛顛地戳起了金魚兒,“小魚兒小魚兒,趕緊告訴你大姐,你那三姐嫌米蘭茉莉什么的香的俗氣,不肯你擺在屋里?!?br/>
只是金魚兒又何曾會告狀的,再說她也不在乎這些。
不過是些花兒朵兒的,雖然味兒好聞,可哪天不見的,擺不擺在屋里又有什么要緊。
要不是蕭颯和益柔一直喋喋不休地嫌棄她的屋子太過素凈,不像女孩子住的地兒,吵得她腦殼疼,她也不會聽她們的話鋸段竹根做花瓶,采些野花做裝飾的。
可顧金蘭卻是極有興致,聽說金魚兒也覺著米蘭茉莉的花香好聞,就把前幾天剛剛聽來的做花露的法子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金魚兒知道。
金魚兒雖從來沒聽過什么花露,可蕭颯和益柔卻俱是知道點子的,也有一句沒一句的附和了起來。
正說得熱鬧,顧三小父子三人回來了。顧金蘭就是再有興頭,也說不下去了,當(dāng)即就止了話頭。
其實顧三小早就想回來了,畢竟兒子女兒難得回來一趟,自然是要說說體己話的。何況這不年不節(jié)的,兩人呼喇巴啦的一起回來,怎么可能沒事兒。
一面吃著酒,就暗自嘀咕,是不是三丫頭的婚事有著落了?
不怪顧三小這么想,實在是現(xiàn)如今滿家里,這都算是頭一樁揪心的事兒。
又想著若是真的,就再是不能由著陶氏和顧錦鯉的心意了。
顧三小雖對金魚兒掏心掏肺的,一向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也不是就不心疼顧錦鯉的。到底是自己的姑娘,若是不心疼,也不會舍得讓顧錦鯉念書識字了。眼見她這么大還沒說人家,怎么會不著急的。
更何況酒過三巡,老族長就在話里話外的問著顧金彪城里的行當(dāng)好不好找,什么行當(dāng)吃香,什么行當(dāng)吃力,工錢如何之類的話。而且漸漸酒足飯飽,問的也就越來越細(xì),一日三餐吃什么,四季衣裳發(fā)幾套,壞了事要不要賠銀子,東家是否厚道……顧三小也是常在外頭走動的人,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好容易撤了酒飯,喝了會子茶,就趁人不備遞了個眼色給顧金彪。
顧金彪一心記掛著來意,早就坐不住了??傻降资峭磔?,不好說話。這會子一見顧三小的眼色,忙趁機(jī)截了話頭,父子倆三兩句話一說,起身告辭。
老族長早就看出這父子三人好像都有些心不在焉了,知道自己再是留不住了,只好好聲好氣的送了三人出門。
只是到底又回來叮囑老婆子,讓她留心些,看看顧三小家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族長娘子忙不迭的點了頭。
這邊廂父子三人一出門就蒙頭趕路,顧金彪更是趁著路上沒人,把這回的來意和顧三小顧金琥三兩句說了說。
顧金琥還罷了,只有些意外,顧三小卻是當(dāng)即就皺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