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寵病了。

    這病來得突然，病情又奇怪，奚族老少好不容易找回的主心骨又散了，族中剛步入正軌的戰(zhàn)后建設(shè)又沒了領(lǐng)頭人。

    發(fā)生這樣的事，大伙又把度過難關(guān)的希望寄托在幾位長老身上。

    “孫長老，大王他是最后一次進山巡視就一夜沒回來，回來后就病了，您說，他會不會是受到什么神的沖撞，中邪了？”

    “大王的馬童親眼看見他救了個女子，他們就說了幾句話，那女子就騎上馬走了，該不會那女的就是什么妖怪吧？”

    “也難說。馬童說了，那女的還抱了大王，那就是妖魔附體了，不然大王怎么會一會兒發(fā)燒一會兒怕熱的，還總說胡話？”

    “對對，大王昏睡的時候經(jīng)常說胡話，總叫著什么‘紅綾’‘神馬’‘胡劍’的，那都是些什么??？”

    “唐長老好像聽說過大王祖上有只胡劍，可沒人見過，據(jù)說大王的父親也是剛從大王的爺爺那兒得到那只劍，就被安祿山給搶了去了。大王應(yīng)該從來沒用過那劍，就算見過，也是他很小的時候，怕是都提不動劍呢?！?br/>
    “對，這事我有發(fā)言權(quán)。大王的父親失去那劍的時候大王才兩歲，根本沒用過那劍。還有，那‘神馬’又是什么？聽說大王救完那女子，就有一匹特別高大的紅馬來接走了那她，大王還擔(dān)心馬太高，好心想扶她上馬，哪成想那女的是飛上馬去的，好像有人看到她還長了一對翅膀呢?！?br/>
    “是人長翅膀還是馬長翅膀了？有人看到，是大王的馬童嗎？”

    “肯定就是馬童看到了，別人又沒去。前幾天那馬童說過，看見那女的翅膀一扇就飛上馬了，可昨天大夫來給大王號脈，那馬童又改了說法，說他沒并沒看到那女的有翅膀，而是那大馬有翅膀，一扇雙翅就把那女子帶跑了。”

    “這‘神馬’和胡劍沒人說得清，那紅綾并不是稀罕物，咱奚族但凡誰成親都要用到，大王總念叨紅綾是什么意思？”

    “對了，當(dāng)年大王和宜芳公主成親，也有過一條紅綾的。那紅綾后來放哪兒了？大王平時不讓人進他的房間，這回大王總昏睡著，就讓伺候他的衛(wèi)兵試著在房里找找，看大王是不是說他成親時的那條紅綾？”

    “誒？大王該不是單身久了，想成家了吧？也難為他了，這么多年就想著那一個宜芳公主，前些年大伙沒少替他操心張羅，光朱長老就給他介紹過五六個，他就是鐵了心不再娶。對了，自從這回大王回來，他再也沒去后山給先王妃祭掃過。莫非，他不再堅持了？”

    “哎，那先王妃的棺槨都讓那李雅馨給禍害得不成樣了，大王還怎么去祭掃??？不去也好，免得大王見了傷心?！?br/>
    “依老夫說啊，不妨再給大王張羅張羅，娶回個夫人，也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著。再說了，大王年紀(jì)也不小了，這族中也不能總沒有個接班人選吧？大王現(xiàn)在正值盛年，現(xiàn)在娶妻生子，將來大王老時，孩子正好長大，不宜再耽誤了。”

    “是啊是啊，這是正經(jīng)。不如就在族中給大王物色，也別再娶什么大唐公主、鄰族王家小姐的，說是政治聯(lián)姻，一旦發(fā)生變故反而更復(fù)雜。當(dāng)初大王要不是和大唐公主聯(lián)姻，也不會年紀(jì)輕輕的喪妻，現(xiàn)在孩子早都一大幫了，大王更不能這么孤單?！?br/>
    “對對，陳長老，你那孫女不是17歲了嗎？模樣俊俏，還識字，在咱全族也是最出眾的了，以你家族的聲望，嫁給大王完全夠格?！?br/>
    “哈哈，不怕大伙笑話啊，我那孫女，心高，給她說了多少媒了都瞧不上人家，她娘偷偷告訴她爹，說是心里惦記咱大王呢?！?br/>
    “那不是正好？現(xiàn)在大王病著，全靠貼身衛(wèi)兵照顧著總不是回事。男人粗手笨腳的，像洗啊涮啊的也干不利落。干脆，就讓陳青兒先去服侍大王，哪天等大王醒了，看青兒照顧得周到，自然就喜歡了，直接封她個王妃，也是眾望所歸。大王心思實，不喜歡娶三妻四妾的，就娶青兒一個，最好不過?！?br/>
    “對對，咱這就給陳長老道喜了！”

    ……

    眾位長老這就算達成了共識。第二天，那陳長老的孫女、17歲的陳青兒就被人簇?fù)碇?，穿上只有過年才舍得拿出來穿穿的最漂亮的衣服，進了李延寵的屋里。

    “大王，您感覺好些嗎？來，我喂您喝點兒水吧?！鼻鄡簭男【脱瞿嚼钛訉?，一心等自己長大了給他做妾，她以為憑爺爺長老的身份以及自己家在族中的老資格，做個庶妃還是有希望的。她還想過，若是庶妃做不上，哪怕當(dāng)丫鬟侍女，她都愿意待在大王的身邊。

    此番，她終于得到有可能當(dāng)上王妃的機會，興奮得一夜都沒睡，連夜反復(fù)練習(xí)伺候大王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這回終于夢想成真了，她溫柔到了極致，一手拿起小勺盛著水，另一手托起大王的頭，一點一點地喂李延寵喝水。

    “紅綾，我要紅綾……”李延寵昏睡中又在說胡話了。

    青兒不知道他胡話里常喊的這幾樣物件，還以為大王是醒了，要紅綾和她成親呢，驚喜得恨不得立即就投入大王的懷抱，都不用什么儀式了。但她還要做出害羞的模樣，低著頭，手捂緋紅的臉蛋，小步跑出來，來找正在開長老會的爺爺。

    “哦，青兒怎么不侍奉大王，跑到這兒來了？”眾長老停下議題，紛紛把目光投向這個女孩。

    “爺爺，青兒不敢說?！迸⒛樇t得更厲害了，還深深地低下了頭。

    “可是大王醒了？”有長老問。

    “嗯?！鼻鄡汉π叩攸c了點頭。

    其實李延寵根本就沒醒，他是在說夢話，青兒小女孩沒有照顧昏睡病人的經(jīng)驗，更不了解李延寵的情況，她錯把人家說胡話當(dāng)成是醒來對她說話了。

    “哈哈，我們說嘛，有女人近身照顧著，大王很快就好了。行了，別讓姑娘家害羞了，咱們這些爺爺輩的老家伙什么都明白，準(zhǔn)是……哈哈，就等著好消息吧?！?br/>
    長老們想當(dāng)然地以為，是李延寵醒來后看到青兒乖巧又美麗，直接就和她行了夫妻之實，女孩子才害羞得跑了出來。

    青兒是小姑娘，當(dāng)然不會明白爺爺們想得這么大尺度，兩方面都誤會了。

    見老人家這樣笑，她稀里糊涂地更害羞了，沒來得及說出她想要說的話，又用手捂著臉跑了出來。

    這一出來不要緊，正碰上長老們好心找來的喜婆。如今全族剛從戰(zhàn)亂中稍微緩過來，喜婆已經(jīng)好久沒有接喜活兒了，這回好不容易有人找她，還是給大王張羅喜事，自然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殷勤地早早等候在長老會門口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未來王妃嗎？快叫胡嬸兒看看，這小臉兒，怎么紅得像蘋果似的？哦，對了，青兒你不是一大早就去服侍大王了嗎？怎么跑這兒來了？要是缺什么少什么的，就來找胡嬸兒，別打擾你爺爺他們商量族中大事?！?br/>
    這喜婆也歡喜大王能娶本族的姑娘，本族姑娘人熟悉、事兒少，不用像對當(dāng)初的楊心怡和李雅馨兩位大唐公主那樣，總是陪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哪句話說得人家不中聽，害得緊張好幾天都不敢大聲說話。

    “胡嬸兒，大王說，要紅綾?！鼻鄡盒叩媚樇t到了脖子，她當(dāng)然知道那紅綾是干什么的，大王對自己要紅綾，那用意再清楚不過了。

    “呵呵，青兒，胡嬸兒這就給你道喜了！胡嬸兒還琢磨著怎么也得下半月呢，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把大王伺候好了，他都急著要紅綾了。你等著，胡嬸兒這就回家給你拿去。要不，你先回去陪大王，待會兒嬸兒給你們送過去?！?br/>
    折騰了這么一圈，陳青兒再回到李延寵屋里的時候，李延寵正躺在地上，頭磕在了地磚上，起了個大包，還破了塊皮，出了血。

    “?。〈笸?！快來人啊，扶大王起來！”小姑娘急得大喊。

    青兒是女孩子，李延寵人高馬大，她根本扶不起他來，更不要說把昏迷的人弄到床*上了。她知道自己這回可惹禍了，沒照顧好大王，還讓大王磕破了頭，就這兩下子還想留下來侍奉大王、還想當(dāng)王妃？怕是連侍女都不夠資格。她急得、怕得哭了。

    陳青兒一大早來，是奉長老會的命令來伺候大王，李延寵的貼身衛(wèi)兵就不敢進來打擾了。他們也都明白，這是長老們給大王物色的夫人，說不定還能當(dāng)上王妃，人家“夫妻”在屋里，他們可不敢進來，所以都躲在了門口的營房。

    剛才青兒聽李延寵說要紅綾，匆忙就跑出去了，都沒人注意到她離開。她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李延寵昏睡中口渴，就本能地起來自己倒水，結(jié)果一下子起猛了，頭暈得厲害，直接就摔倒在地上，磕破了頭，直接又昏睡過去。

    青兒喊來了衛(wèi)兵，還有那喜婆剛?cè)砹思t綾，也碰巧這時候趕到，那么多人進來，正看見大王倒在地上，頭上還出了血。

    “大王，您沒事吧？”衛(wèi)兵慌忙上來抬李延寵到床*上，李延寵被這么一抬，又迷迷糊糊地說了胡話：“紅綾……”

    “大王，紅綾在這兒，給您?！焙财乓笄诘匕褎?cè)淼募t綾遞到大王的手上。

    李延寵朦朧中接過去紅綾，緊緊握在手里，又說了一句話：“你的頭接上了，這紅綾就是我。來，我們騎上‘神馬’，帶上胡劍，去殺安祿山……”

    眾人都愣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