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燦垂著眼睛回答：“沒胃口。”

    六月里了，地牢里還是那么濕涼，謝燦抱著一個小小的手爐蜷著腿，單薄的身子靠在雕花床上，端的是我見猶憐。

    苻錚問她：“你想通了么？”

    謝燦知道昨日里王秀的任務已經(jīng)完成。

    她反問苻錚：“王爺讓我想通什么？”語氣卻沒有之前那么強硬了。

    地牢守衛(wèi)森嚴，她想出去只能依靠苻錚。

    苻錚很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她態(tài)度的轉變，可是心中還是有些疑慮，進一步問道：“這里那么冷，你不想出去么？”

    謝燦笑笑：“出去？恐怕出去了，第一個想殺了我的就是我親愛的長姐了?！?br/>
    苻錚眸子一冷，她是在在意謝灼給她下毒的事情？

    他靠近一點，放柔了語氣：“灼兒那里我會去好好說的?！?br/>
    謝燦看著他僵硬的輪廓，這樣硬朗的面部線條想要露出溫柔的表情看起來還真是有些違和。他造的殺孽太多，一身的戾氣洗都洗不掉，怎么堪為良人？

    她問：“王爺打算怎么和長姐說？倒是奇了，我刺的人是王爺，王爺?shù)故菍ξ液醚院谜Z的，反觀長姐，終日里恨不得將我抽筋扒皮?！?br/>
    苻錚安撫她：“我自會懲處她，可她畢竟是王妃……”

    謝燦知道苻錚不過也就嘴上一說，當日他就講了要懲罰謝灼，可是謝灼現(xiàn)在不還是好端端的？就算她真的被謝灼毒死了，恐怕為了錢唐大局，苻錚也不會把謝灼怎么樣，最多就傷懷最終還是沒能霸占到她罷了。

    可是這個男人手里的女人何其之多，為了一個得不到的女人他能傷懷多久？沒過兩日就又能左擁右抱起來。在他眼里，女人不過是附庸。

    謝燦下了床，將手爐放在了桌上，走近了和苻錚說話：“我若出去，王妃想要怎么折辱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王爺你又不能時時盯著后院。我還不如在這里待著，至少謝灼的手也不能總是伸到地牢里來。”

    她的眼神閃爍，被地牢里的火光照著，越發(fā)顯得面色蒼白，顴骨已經(jīng)瘦得脫了形狀，在臉頰上打出了一片陰影，美貌卻沒有因此打了折扣。袖子底下露出來的半截腕子，細的好像一掐就能斷。

    “我會護著你。”苻錚伸手去拿謝燦的手腕。

    謝燦縮了縮手，躲了過去：“王爺怎么護我？”

    苻錚反問她：“你想要如何？”

    謝燦又坐回了床上：“我剛才說了，待在這里最好了。”

    苻錚自然不會讓她長久地留在地牢，現(xiàn)在她的態(tài)度比之前那般油鹽不進的強硬已經(jīng)有了松動，或許是地牢的陰濕寒冷她終于承受不住，又或許是王敏的投誠讓她覺得再死守著越國的驕傲已經(jīng)無望……苻錚斷定她內心里是渴望出來的，只是害怕謝灼。

    謝燦看著苻錚胸有成竹的表情，知道他已經(jīng)上鉤。

    他的一生太過于順遂了，這樣的人再怎么謹小慎微，終究還是自負的。

    “我說過會給你側妃之位……”苻錚一雙淺色眸子定定看著謝燦。

    “側妃？”謝燦挑挑眉，“五年了，竟然只是個側妃。”她故意讓苻錚覺得她不滿側妃這個位置。

    “王爺，我記得五年前你許我的還是正妃。”她幽深的眸子看向苻錚。

    “呵?！避掊P笑了出聲，他就知道她在乎的是這個位份，果然她還是執(zhí)著于五年前的事情么？“那你想要如何？”

    謝燦垂著眼睛，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這正妃之位本來就是我的，是被長姐陰謀詭計搶去，王爺難道不打算還給我么？”

    苻錚看向她，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了一片陰影，擋住了她的眼神，苻錚并不能確定她說的話是真心還是調侃。

    謝燦的身份是個禁區(qū)，能夠幫他穩(wěn)定錢唐和整個會稽郡的只有謝灼，就算謝灼當年是靠著不入流的手段成為他的正妃，目前謝灼也還是不能動的。

    “我給你平妃之位。”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和謝灼平起平坐么？”謝燦抬起臉來問他。

    “是的?！?br/>
    她又低下頭去，她才不在乎這個什么位份，她只要能讓苻錚完全不產(chǎn)生懷疑地將她放出去。平妃，倒也不錯，這樣她能接觸謝灼的機會就更多了些，刺殺她也能多些把握。

    謝燦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收緊，似乎在思考這個位份到底值不值得。

    苻錚進一步說：“灼兒相必已經(jīng)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了，日后不會再犯，你出去后定能和她好好相處?！?br/>
    謝燦笑笑，男人啊，總以為自己的三妻四妾可以姐妹情深，可是后宮傾軋的事情謝燦在越宮中看得太多了。遠的，看謝灼的母親衛(wèi)皇后手段毒辣，稍微有些姿色的后妃沒幾年就在宮中凋敝，最后留下來的幾個，哪個不是生活猶如走鋼絲般戰(zhàn)戰(zhàn)兢兢？近的，就看苻錚的后院，謝灼嫁給苻錚五年無所出，所以整個王府那么多側妃姬妾，沒有一個能生得出來的，唯一留下的子嗣就是在謝灼過門前就生下的女兒了。

    苻錚怎么可能覺得自己能和謝灼和平相處，不過是他的說辭罷了。

    謝燦心底嘲諷，面上卻依然冷淡，說：“那王爺讓我考慮考慮?！?br/>
    苻錚心中一陣雀躍，肯考慮考慮說明離答應不遠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他終于將這個女人身上的刺磨光了，終于可以得到她、占有她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像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般興奮。

    五年前在明渠看見她的時候，他就篤定一定要她做他的女人，現(xiàn)在這個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

    他的語氣也變得輕快了些許：“好，你想好了，就派人來同我說！”

    謝燦看著他不自覺勾起來的嘴角，又垂下了眼睛。

    待到苻錚離去，那牢門被重新關上，她看著機子上精致的菜肴，苻錚怕她自殺，連筷子都不肯給她，只給了她一個鈍頭的勺子。

    謝燦鼻子里發(fā)出了重重的一聲：“哼?！?br/>
    以為平妻之位就能籠絡住她？苻錚想得也太過美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