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從空中飄落，白羊推開房門，徑直來到了對面的房間。
半掩的房門被白羊拉開，地上褶皺的被褥證明陳虎和梁杰確實在這里休息過，左右看去，一扇木門被桌子擋住，白羊徑直地走上前，將木桌搬開，打開了木門。
惡臭撲面而來，段晴和秦淮歌兩人靠在一起，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尸體。
幾只老鼠從白羊的腳邊溜走，他陰沉著臉來到了兩人面前。
蹲下身子，伸手在兩人的鼻子前探去，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白羊才稍微放下心來。
兩個人的防護服和面罩都被奪走，身體上大大小小滿是傷口。
段晴的臉上滿是血污，身上全是腳印，破爛不堪的上衣下能看到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雖然止住，但是傷口全然沒有愈合的跡象，白皙的皮膚外翻，露出了猙獰的黑色血肉。
秦淮歌的樣子卻比段晴好太多了，雖然他同樣衣衫襤褸，但割開的衣服下卻沒什么傷口，但白羊知道是他的神選道具觸發(fā)的特效，陷入崩潰或昏迷時恢復(fù)傷勢。
看他如同被血浸泡過的全身，白羊能猜到他之前經(jīng)歷過什么。
白羊用匕首割斷了兩人雙手和雙腳的麻繩，又把他們兩個攙扶到房間外，放在了被褥上。
“醒醒！”白羊拍打著秦淮歌的臉，他昏迷時的身體不時會微微顫抖，這一切都在給白羊初入醫(yī)院時的怒火添油加薪。
不知道拍了多久，秦淮歌的雙眼忽然睜開，他如同本能反應(yīng)般地咬向了白羊的手腕，白羊被嚇了一跳，左手拽住秦淮歌的肩膀，把他摁在地上。
“是我！”白羊直直地盯著秦淮歌那雙混沌的眸子。
秦淮歌的身體這才停止掙扎，他聲音嘶啞的問道：“你把他們都殺了嗎？”
“還沒有，有個勇圣的臥底跟我說了個計劃......”
“殺了他們！白羊！用盡你最殘忍的手段！殺了他們！”秦淮歌面容猙獰地抓著白羊的肩膀，聲嘶力竭地喊道。
鮮血從他嘴角流出，片刻安寧這樣的神選道具竟然依舊沒有讓他徹底恢復(fù)。
“我會的，但我要先把你們從這里帶走?！卑籽蚩吹絻扇说臉幼樱瑳Q定放棄和宋暉的短暫合作。
“先殺了他們。”秦淮歌死死抓住白羊的手腕，他的手掌被白羊手腕上的鱗片刮傷，但他卻毫不在意，他無視掉白羊身上出現(xiàn)的任何，他眼中只有無邊的殺意。
“段晴的傷口?！卑籽虬亚鼗锤璧氖肿ч_，看到秦淮歌手掌劃出了長長的口子，白羊握住了手腕上的鱗片。
感受到堅硬鱗片上的溫?zé)嵫?，白羊的呼吸變得沉重，他感覺對方暴露出來的殺念比他還要有之過而無不及，但是，白羊看向還在昏迷的段晴。
“她的傷口需要處理?！卑籽蛎鏌o表情的說道。
“我知道醫(yī)療箱在哪，我會縫合傷口，我們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把他們殺了，”秦淮歌癲狂般的話語在白羊耳邊回響，白羊起身離開了房間。
“他們一定...會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段晴虛弱的聲音傳來，在最后一個字說完后，她又咳出了一口鮮血。
“我去找醫(yī)療箱，等我，至少等白羊殺了他們?！鼻鼗锤枭钌畹乜粗樕n白的段晴，輕聲說道。
推開房間的門，秦淮歌扶著墻壁向著樓下走去，臉上的癲狂神色消失不見，他雙眼通紅，右拳狠狠地砸向墻壁。
“該死的，我到底能做什么，被家族放棄，被父親放棄，現(xiàn)在又被自己放棄，我還有什么資格......”
走廊中的煤油燈將秦淮歌的身影拉長，如同一只漆黑的怪物。
走出醫(yī)院的白羊抬頭看向天空，烏云遮蔽住了月光，當(dāng)走出醫(yī)院，白羊的邊緣化開啟，朦朧的身影融于夜色之中。
向著正門處走去，毫無動靜的耳機忽然傳來那男人的聲音。
“宋暉說他得手了，已經(jīng)拉攏白羊和他對付陳虎和梁杰了。”
白羊停下了腳步，他面前就是醫(yī)院大門，依稀能聽到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宋暉一個人對付得了白羊？”
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響起，墨鏡女的身影出現(xiàn)在白羊腦海中。
“放心，宋暉可是我們之中最厲害的殺手，他的毒就算是大當(dāng)家都解不掉。”
“那就好，他們這次至少減員三個人，剩下的兩個只是時間問題了，蔣槐，你的任務(wù)沒變，還是前往城中心，馮玉還在和姬文勝他們周旋，你過去幫他?！?br/>
“大當(dāng)家，我們真的要把市場當(dāng)做據(jù)點嗎？這里會不會太過顯眼？”
“不會的，這里街巷錯綜復(fù)雜，百目他們就算傾巢出動也別想奈何我們，再說了，陳虎一死，百目只剩下他們會長一個威脅了?！?br/>
“對啊，大當(dāng)家在這里可是能發(fā)揮全部實力?！?br/>
“好的，我這就去找馮玉?！?br/>
烏云漸漸褪去，稀薄的月光照耀在白羊的臉上，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白羊呢？”陳虎狐疑地看向宋暉，后者四處張望，“他明明跑到了這里，怎么就沒了？”
“你不會看錯了吧？這除了那堆尸體什么都沒有。”
“不可能，我看到白羊上樓以后就把你倆叫醒追了出來，除非他躲進那堆尸體里了。”宋暉指著墻邊說道。
“怎么可能？那樣就不用我們出手了?！绷航苷f完后剛準備離開，忽然感覺到身后傳來冰冷的寒意，他下意識地打開了護盾，鐺的一聲從他身后傳來。
“白羊！”陳虎手中的金刀乍現(xiàn)，他向著梁杰身后大喝。
“虎哥！你看這是什么？”宋暉看到白羊來了，趕忙將一個沙漏拿了出來。
陳虎聽到宋暉的話后下意識地看向他手里的東西，沙漏瞬間倒轉(zhuǎn)，他只感覺全身不能動彈，手中的金刀保持著被他前舉的姿勢。
“宋暉！你在干什么！”陳虎憤怒地沖著宋暉喝道。
宋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大當(dāng)家可盼著你的腦袋盼了好久了?！?br/>
“竟然是你？”陳虎當(dāng)即就知道了宋暉的身份，他瞪了宋暉一眼，對著梁杰大喊，“先殺宋暉！他沒有戰(zhàn)斗力！”
梁杰也發(fā)現(xiàn)了宋暉背叛的事實，他面露難色地大喊，“虎哥，這小子攻擊的頻率太快了，我抽不開身！”
宋暉聽到陳虎嘆息的聲音笑道：“虎哥別害怕啊，凝滯沙漏的效果還有無敵，所以這五分鐘我們可沒人能傷你?！?br/>
“你藏得可真深啊，姬大哥對你不薄，你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情？”
宋暉臉上露出一抹恨意，“姬文勝？你們百目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嗎？培養(yǎng)高級女玩家賣給大公會，阿姍當(dāng)初就是在你們公會自殺的，她朋友小意用命帶給我這個消息，之后就被你們抓走了，賣到哪里了？??？你知道嗎？”
“我們有什么辦法！維持一個公會需要積分！你當(dāng)挑戰(zhàn)級那么簡單？直到現(xiàn)在你能在挑戰(zhàn)級活下來難道不是我們在保你的命？為了活下來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的代價！”陳虎反駁道，他眼中的厲色不見，直直地盯著如惡鬼般的白羊。
“那就需要用女色巴結(jié)大公會？你無論怎么解釋都不能洗清你們是群敗類的事實?！?br/>
“你真以為在這里是過家家嗎？來到這個游戲就證明了你再也回不去了，能做的只有想盡辦法活下去！只有擰成一根線，我們才能在這個該死的神域活下來！大公會吞并小公會的手段一向是男殺女留，積分全部吞噬，那些人的能力和神明有什么區(qū)別？你這種在一兩場挑戰(zhàn)級茍活的東西憑什么覺得我們做的是錯的？”
陳虎咬牙切齒地說道：“活下去這三個字的份量你真的了解嗎？”
宋暉握緊拳頭，他死死地盯著陳虎，“那你們就把信任百目的女人推到地獄？”
陳虎瞥了一眼宋暉，“地獄？哪里不是地獄？女人多好啊，還能活下來，她們還有機會靠著自己在大公會混出頭，也可以憑實力在大公會站穩(wěn)腳跟，你當(dāng)所有女人都只能做奴隸？”
宋暉愣了愣，陳虎冷笑一聲，眼中盡是輕蔑地看向宋暉，“這個地方強者為尊，性別都是狗屁，弱者就應(yīng)當(dāng)被強者奴役蠶食，你以為大公會只有好女色的人？你作為一個公會成員又怎么會知道我們這些管理者所需要面對的東西？”
“十大公會知道吧，奪靈鳥，那個公會都是女人對吧，你知道每天給那群女惡魔送過去的男人有多少嗎？”
“宋暉！醒醒吧！只是勇圣還沒大到受大公會關(guān)注，要不然仇鶴就該和姬老大面臨一樣的問題了，你們有什么可以保證自己公會存活下來的東西嗎？神明道具？積分？”
“難道我們不能反抗嗎？那些大公會的人難道就不想活下去嗎？”宋暉身體微微顫抖，他與女友最后一次見面，對方還曾經(jīng)和他暢想過離開這里時的生活。
他眼眶通紅，恨聲問道：“所有的公會都是這樣嗎？”
陳虎哈哈一笑，“神域里沒有神明，只有凡人，凡人是被七情六欲占據(jù)的動物，你覺得他們在遠離死亡威脅后，還想要什么？”
“不，不應(yīng)該全是這樣的。”
陳虎點了點頭，“是啊，也有不少公會秉承著通關(guān)游戲的念頭，甚至三大聯(lián)盟之一那位圣人也是如此，可是你覺得他們在這里的日子過得好嗎？”
宋暉想到了之前和其他人看到的排行榜，排名前十的隊伍中有三支都是那個圣人領(lǐng)導(dǎo)的聯(lián)盟組成的隊伍，然而在同一天，三支隊伍全部消失，就證明他們?nèi)妓涝谟螒蚶锪恕?br/>
是什么來著？心魔級難度的詭詐模式。
“我們，只能淪為野獸嗎？”宋暉感覺到一陣頭暈?zāi)垦?，他看著面如平靜的陳虎，后者只是淡淡的說道：“你現(xiàn)在做的事情不就是這樣嗎？殺了我們，勇圣吞并百目，然后仇鶴坐到了姬老大的位置，重復(fù)而已，所有的小型公會都是大型公會的玩物，除非......”
“你破壞不掉我的護盾！放棄吧小子！”梁杰冷笑的對著白羊喊道，但對方卻像是聽不見一般，虎口崩裂，那把猩紅的匕首依舊刺在毫發(fā)無損的護盾上。
但讓梁杰感覺奇怪的是，白羊此時雖然神情癲狂，但他卻沒有絲毫驚恐訝異。
“難道技能沒成功？”梁杰低頭看著白羊的雙腿，對方似乎沒有任何影響，穩(wěn)穩(wěn)站在他面前。
看著對方滿是殺意的雙眼，梁杰沉聲道：“幻想沼澤?！?br/>
再次釋放技能，但對方依舊視若無睹般，匕首一次次的向著他的咽喉刺來。
“不對啊，只要是攻擊護盾的人都能被詛咒，陷入自己幻想中的沼澤，為什么這小子絲毫沒有影響？”梁杰臉上的鎮(zhèn)靜即將維持不住。
直到一聲清脆的聲音從他面前傳來，他再也保持不了冷靜，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刀尖扎進護盾，護盾內(nèi)被一片粘稠的血腥味籠罩。
白羊臉色變得猙獰，他如厲鬼般大笑，一刀接著一刀。
“不要！”梁杰下意識的向后退去，但他的后背卻貼到了護盾上。
一直賴以護盾的保護，現(xiàn)在他的護盾阻擋了他的退路。
“咔嚓”一聲，以護盾上的破洞為原點，蛛網(wǎng)般的裂痕瞬間遍布整個護盾。
梁杰只感覺到眼前一花，一陣冰冷刺破他的皮膚，喉嚨傳來劇痛，腥甜的味道從咽喉上涌，如同大壩泄閘，血液噴涌而出。
白羊笑著將匕首向下狠狠劃去，如庖丁解牛一般將梁杰開膛破肚。
“白羊！”陳虎憤怒到極致的聲音傳來，白羊?qū)⒘航艿男呐K握住，狠狠一拽，像是孩子炫耀玩具一樣，沖著陳虎說道：“看啊，他的心是紅色的，你的呢？”
“白羊！等一下！先停一下！”宋暉在陳虎旁大喊，“有些事情需要核對一下！”
白羊微笑著抬起了手中的弓弩，對著宋暉射了一箭。
宋暉趕忙閃身，他驚愕地看向白羊，“你干什么！”
白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前沖到陳虎面前，匕首狠狠地向著對方心臟刺去。
“叮”的一聲傳來，這讓白羊感到了十足的憤怒，他已經(jīng)受不了攻擊被抵擋的反饋了，他只想要刺穿皮膚，想要刺穿心臟，想要他們死去。
“白羊！我們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再斗下去了！我現(xiàn)在知道了真正的敵人！我們應(yīng)該......”宋暉的話沒說完，白羊扭頭看向了他。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眸子，宋暉見過一次殺戮神選，但那無邊的瘋狂殺意下隱約還能看到一絲屬于人類的情感。
但面前的白羊已經(jīng)不屬于人類，一雙猩紅的蛇瞳泛著陰冷到極致的殺意死死地盯著他，宋暉只感覺如墜冰窟。
“敵人之血將沐浴我身，敵人之魂將頌唱我名，敵人之骨將為我堆砌王座！”
月光的銀輝灑落在白羊身上，他張開雙臂，臉上帶著愉悅和幸福，那雙猩紅的蛇眸綻放出了奪目的紅光，宋暉只看到一道身影閃過，一把匕首精準地刺進了他的心臟。
“白羊...你...”宋暉無力地低垂腦袋，眼中被一抹絕意包圍，他身體忽然繃緊，雙手抓住白羊的肩膀，一道漆黑的血箭從他口中激射而出，貫穿了白羊的心口。
白羊看著左胸的貫穿洞口，皮膚被血箭不斷灼燒，周圍的傷口噗呲作響，他緩緩拔出匕首，宋暉的尸體癱軟倒地。
“白羊，這對你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jié)局?！?br/>
陳虎來到了白羊的身后，看著被宋暉臨終一擊貫穿胸口的白羊，他略帶諷刺的說道。
白羊身體輕輕一晃，他轉(zhuǎn)過身面對陳虎，緩緩抬起了頭。
陳虎驚愕地看著依舊微笑的白羊，白羊那雙蛇眸上的紅光漸漸褪去，緩緩變成了人類的瞳孔。
如同夢囈般，白羊撫摸著自己的臉，輕聲念道：“原來她給我的不止有祝福，還有對抗祂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