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區(qū)在仁義新社的控制之下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首先是秩序，自然，外城區(qū)還不可能與內(nèi)城區(qū)的治安相比，但無端的殺人，搶劫事件已經(jīng)減少了很多。
其次，本來四分五裂的大小幫派終于有了統(tǒng)一的兆頭，雖然現(xiàn)在還不確定這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但比起爭斗來說，和平大概會更好一些。
以上這些變化，仇無衣一直以為是仁義新社的所作所為，現(xiàn)在回頭來看，或許鐵頭人的行為起了很大的作用。
鐵頭人給他們帶來的是“恐怖”，人類心中最為本質(zhì)的情緒之一，也是支配人類最簡單的方法之一。為非作歹的人結(jié)局就是失蹤或被殘殺，這對于外城區(qū)那些只知道爭斗的老粗來說也是顯而易見的警告，最后只能在恐怖之下抱成團取暖。
這種做法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不同的人可能會思考出不同的答案。
但對于仇無衣來說，并不認(rèn)同。
將自身隱藏在夜幕之下，仇無衣輕靈地在高高的房檐上慢慢前行，時間正是深夜與凌晨的夾縫之中，而這一次，是他第五次出動。
距離上次的事件已經(jīng)有了半個月，不算長也不算短，但春天已經(jīng)到來了，街上也漸漸地有了綠意。
而潛入外城區(qū)的目標(biāo)只有一個――追蹤程鐵軒。
這件事看起來非常不可思議。
且不說別的，對外城區(qū)畏之若虎的程鐵軒竟敢單獨一人深夜?jié)撊刖鸵呀?jīng)很神奇了，而且還接連不斷。
他的目的是什么？沒有人清楚，自從看出程鐵軒似乎在隱藏一些秘密之后，仇無衣有意叮囑眾人不要將事情向程鐵軒提及。
相應(yīng)的，程鐵軒也什么都沒說，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潛入外城區(qū)，不過他的路線選擇的極為巧妙，只要在仁義新社的地盤內(nèi)穿過就毫無危險，其中也會路過一些雜牌幫派，他們顯然事先受到了關(guān)照提醒，所以程鐵軒一直是安全的。
仇無衣躲在廢棄的煙囪后面，從這里能夠清楚地看到下面不遠(yuǎn)處的程鐵軒似乎在猶豫什么，站在三岔路的中央一手推著眼鏡，另一只手插在口袋中，目的似乎是要選擇一個前進(jìn)方向。
比照前幾次的情況來看，這是一種異常的行為，仇無衣腦中快速地旋轉(zhuǎn)著，首先往煙囪后面縮了縮，雖然程鐵軒一定不會發(fā)現(xiàn)就是。
但程鐵軒的遲疑卻像是在面對生死抉擇，或許周圍就潛藏著敵人，仇無衣可不想在追蹤的時候被反撲，所以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戒著周圍一切大小變化。
前四次出動都沒有結(jié)果，程鐵軒也是一路像巡邏一樣，既沒有過多的思考也沒有迷路，所以現(xiàn)在他肯定發(fā)現(xiàn)了情況，仇無衣也清楚，程鐵軒發(fā)現(xiàn)的東西必然是自己所不知曉的。
最終目的多半是追蹤神秘而兇殘的鐵頭人，不過最近沒有得到任何殺人事件的消息。
“哎……成與不成就看著一次了，想不到堂堂如我竟然還會害怕啊?！?br/>
程鐵軒自言自語地抽動著鼻子，從最左邊的岔路繞了過去。
仇無衣悄悄地跟在后面，這條路程鐵軒前幾次從來沒走過，再加上屋頂路況實在復(fù)雜，隱蔽也很困難，竟然只能勉勉強強地跟上，被拉開了好長一段距離。
有些糟糕呢。
面前是一大攤一踩就碎的爛瓦，仇無衣郁悶地抓了抓頭發(fā)，把一個五棱形的標(biāo)志放在屋頂上，最終還是決定繞道，好在還沒有跟丟。
“嗯？”
風(fēng)向微微地變化了，這本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而當(dāng)微風(fēng)拂過面前的剎那，仇無衣忽然不顧什么隱不隱蔽，直接從屋頂跳到了巷子中央，加速直追。
空氣中有血腥的氣息，盡管還十分微弱，如果是事發(fā)現(xiàn)場還好，萬一被盯上的是程鐵軒……
即使在奔跑，仇無衣也刻意地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在這里不能用輕身功法，風(fēng)沙的威勢實在太大了，好在從小就有過訓(xùn)練。
前方路旁有昏暗的燈影，似乎是一所已經(jīng)打烊但照明沒有撤除的店鋪，萬幸這個時間看不到路人。
地面上的血跡令仇無衣暫時停在了路邊，一大灘凝固的黑血就在十幾步之外，而更遠(yuǎn)的地方能夠看到有一條長長的血痕，證明死者被殺掉之后又在地上被拖著行走了好長一段距離。
血痕甚至超過了程鐵軒的位置，仇無衣心念一動，決定暫緩追逐，屏住呼吸將身體與影子融入了墻角的黑暗之中，靜觀其變。
“哐！哐！”
金屬的響聲由遠(yuǎn)及近，一步步踏著固定的節(jié)拍，宛如從地獄中脫離鐵鎖逃到人間的惡鬼般陰森。
這正是鐵頭人固有的腳步聲，因為這個鐵頭人不僅頭上戴著巨大的三角形鐵假面，四肢更是以沉重金屬鎧甲保護(hù)著，每邁出一步就像在用大錘敲擊地面一樣。
程鐵軒在發(fā)抖，使他發(fā)抖的卻不僅僅是恐懼感，更多的是緊張，隨著聲音的接近，程鐵軒干咽了一口唾沫，朝著腳步的方向走了過去。
分明他所站的地方與腳步響起的位置還隔了兩條街道，然而當(dāng)程鐵軒邁出了第一步之后，一股暗紅色的鮮血警告般地從空中濺到了他的腳下。
“哇?。 ?br/>
程鐵軒被從天而降的血跡嚇得大叫起來，猛一抬頭，赫然看到了那個巨大的身影。
鐵頭人距離他只有十步不到而已，它仿佛穿越了空間，忽然出現(xiàn)在程鐵軒面前。
濃重的血腥氣包圍了鐵頭人的全身，它的左手握著那一根一頭是戰(zhàn)斧，另一頭是三角錘的奇形兵器，斧刃比它第一次現(xiàn)身的時候小了許多，而錘頭那一邊卻鑲嵌著一具尸體。
將三角形略彎的錘頭從人的面部貫入，擊碎大腦，深深地陷入頭骨，鐵頭人就這樣拖著尸體行走，這才形成了長長的血跡。
面對鐵頭人無形的壓力，程鐵軒的上下牙開始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好在還沒有嚇得兩腳發(fā)軟坐在地上，但呼吸已經(jīng)明顯變得困難。
也許是因為看到程鐵軒這樣的軟腳蝦讓鐵頭人掃興，它竟沒有說出以往那句臺詞，而是直接忽視了程鐵軒，拖著尸體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等……等等！”
見鐵頭人居然看都不看自己，程鐵軒壯著膽子向著它大吼一聲，身體向著前方猛地一傾，差點被自己的聲音震得摔倒。
“……”
鐵頭人漠然地轉(zhuǎn)過身來，向著程鐵軒舉起了右手，一滴滴鮮血自指縫中流出。
“學(xué)姐！我知道是你！”
程鐵軒使足全身的力氣，攥起雙拳按在自己的胸前，顫顫巍巍地踏出了一步，提起氣息猛然吼道，聲音卻被過度的激動而拖得像殺雞一樣難聽。
“……”
鐵頭人的身體微妙地凝固了片刻，仍然一言不發(fā)，卻一步步走向了程鐵軒，在距離他僅有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學(xué)姐……就算是血……也掩蓋不住梅花的香味！”
面對龐大的壓力與撲面而來的血腥，程鐵軒顫顫巍巍地挺直了身體，毫不退縮。
同樣是氣味，仇無衣能夠在遙遠(yuǎn)的地方察覺到血的味道，而程鐵軒卻能嗅出女孩子常用的芳香氣息，哪怕只是一點點，這是常年在美女堆中摸爬滾打鍛煉出的絕技。
他早已發(fā)覺事發(fā)現(xiàn)場潛藏著一絲梅花的香氣，而這種香氣極其罕見，只有謝凝經(jīng)常使用。
可是這個事實實在過于讓人難以接受，所以程鐵軒沒有對任何人說。
“咔！”
三角形的鐵頭中央響起了機簧的聲音，響聲過后，鐵頭對稱地分成了兩半，下沉到肩膀附近變成了肩甲。
一頭烏黑如絲的秀發(fā)如同飛降大地的瀑布般自鐵頭開啟處流出，飛瀑之下，半張掛著殘忍微笑的粉顏若隱若現(xiàn)。
“沒想到竟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呢。”
淌血的右手輕柔地拂去了垂下的黑發(fā)，任憑血跡沾染在吹彈可破的肌膚之上。
摘下眼鏡，散開辮子的謝凝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的眼中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深深地陶醉于殺戮的幸福之中，血跡劃過她的眼角，宛如淚痕，蒼白的雙唇輕巧地上鉤，充滿對生命的嘲弄。
平日的謝凝僅僅勉強稱得上美女，然而剝?nèi)ヒ磺袀窝b露出本性之后，竟有著一種傾國傾城的妖邪氣質(zhì)。
“我也不愿意相信……學(xué)姐竟然是這種人?！?br/>
程鐵軒半死不活地喘息著，目光在謝凝的腿上一掃而過，他終于明白了，謝凝腿部的殘疾并非偽裝，然而天衣卻成了她的雙腿。
“像你這種只覺得自己聰明的家伙想不到的東西太多了，說吧，你要做什么？勸我改邪歸正？”
謝凝的語氣與平時沒有太多的改變，她也沒有立刻舉起錘子砸爛程鐵軒的腦袋，只是淡淡地笑著，沾染鮮血的笑顏如同瞬息萬變的星空捉摸不透。
“我早就看出來了，學(xué)姐才是天武堂第一美女！這是我第三遍說出這句話了，做我女朋友，然后嫁給我吧！”
程鐵軒此言一出，謝凝臉上掛著的微笑突然不自然地消失了。
而躲在暗處的仇無衣第一次有一種掐死程鐵軒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