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小分隊頭目的斷腿,似乎拉開了某種名為“噩運”的神秘序幕,他們這個五十人不到的小分隊,開始走起霉運來。
先是因為肉食吃得太多,蔬菜不足,開始便秘。吃了船上提供的海草后,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接下來就是拉稀……
船上設(shè)置的茅房被北朝人常規(guī)性占滿了,還壓根不夠用,最后發(fā)了一堆木桶讓自便。木桶也沒有四十多個,不能人手一只,于是又發(fā)了木盆……
數(shù)量也仍然是不足的,不過好處在于,誰拉完了就能立即用海水沖刷干凈,留給別人用。
于是就出現(xiàn)了有人拉肚子拉到腿軟,搖搖晃晃的到艙邊打海水洗刷馬桶的時候,頭一暈,栽了下去的。
這樣掉下去的也就一兩個,數(shù)量不多,但到了后來,惡臭熏得船艙成了地獄,再也住不了人時,北朝人盡數(shù)涌到甲板上,一邊拉一邊吐,盡情污染大自然的同時,偶爾有失足打滑掉下海的就多了起來。
這還真的怨不了人的,甲板上的全是自己人,沒有外人在暗里使壞,一切都袒露在光天白日之下,你自己腿發(fā)軟要往海里栽,怨得了誰呢!
嗯,船老大等人早就先知先覺的把晾曬得半干的魚干全收走了,連埋怨他們熏得大家嘔吐的借口都找不著。
看到一群手下都病歪歪的,短了一條腿的小頭目反而沒有這些癥狀,他因為成了個廢人,吃不好睡不香的,人瘦了一大圈,但反而逃過此劫,沒有上吐下瀉。
此人能當(dāng)上小頭目,自有過人之處,加上下屬一個賽一個的慘,他被迫智商重新上線,開始懷疑自己人是被下毒了。不然,為何倒霉的只有自己這些北朝人,船上的人卻一點事都沒有?
船老大說他們北朝人水土不服,要是一個兩個體質(zhì)差些的水土不服也就罷了,現(xiàn)在全體出現(xiàn)這種癥狀,反而是他這個傷殘人士沒有沾上,這就很令人懷疑船上的飲食了。
之前已經(jīng)介紹過此人是能自己戳膿皰的硬漢子,他把自己的傷口包扎嚴(yán)實后,就拿下屬沒出事前怕他怪罪先準(zhǔn)備好的拐杖,架在胳肢窩下面,夾著就下地了。
他疑心是那在尾艙負(fù)責(zé)伙食的一家三口壞的事,雖然是自己人做的飯食,但飲水可都是他們供應(yīng)的。
他起了窺探的心思,快到尾艙時候,就偷偷收了拐杖,拿手扶著艙壁,一點點的挨,不發(fā)出一點聲音。
尾艙內(nèi)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只有動作的聲音。他悄悄探頭一看,那個滿臉愁苦的婦人,正在水盆里絞了一把熱毛巾,輕輕擦她男人的臉和手,那動作溫柔細(xì)致,即便他這個糙漢子看了,也挑不出什么錯來。
至于婦人的男人……那臉蠟黃蠟黃的,半倚在床頭,骨瘦如柴,看樣子已經(jīng)病得下不床,就算要使壞,恐怕也動不了指頭。
他想了想,開始在屋子里找兩人的兒子,他記得那是個精壯的小伙,雖然貌不驚人,但身板挺壯實的。
正想著呢,眼神還在找,角落里響了一下,那個小伙子端著個碗走過來,碗里冒著熱氣,卻又不是很多。
“爹?!蹦切』飿O低的喊了一聲,“藥給你吹涼了,趁熱喝吧?!币幻嬲f,一面把藥碗遞給他娘。
小頭目心想,這又是涼又是熱的,這小子說話不清不楚的,腦子有問題。
看了一陣,沒看出什么異樣,慢慢的又挪出去了。
他人一走,燕八耳朵一動,嘿聲道:“滾了?!?br/>
琳瑯?biāo)闪丝跉?,端著藥碗的手就放了下來。朱妍順手接過藥碗,湊了湊唇,果然是涼熱正好,心道,這便宜爹做得還不壞。
琳瑯看他喝完了藥,把藥碗給燕八,自己順勢就坐了下來。
朱妍擔(dān)心道:“你都多久沒睡個囫圇覺了?快**來躺躺!”
琳瑯強撐著眼皮,嘴里道:“不用,我在這里坐坐就好?!币幻嬲f一面點腦袋,跟雞啄米似的。
朱妍道:“你要擔(dān)心睡熟了會傷著我,讓小八看著就是,況且那時我是沒防備,現(xiàn)在我看著你睡,自然有防備了?!?br/>
他知道琳瑯是擔(dān)心熟睡后另外一個人格跑出來,再不講道理的傷害他,他感念她的心意,但卻覺得不睡覺絕對不是個好辦法。這樣下去的話,船沒靠岸,她人先得垮了。
但他也知道琳瑯這個秘密絕不想讓人知道,所以只是隱晦的點了一回,卻見燕八已經(jīng)豎起耳朵,眼神在暗處炯炯的,顯然十分好奇。
他只得裝沒看見,又跟琳瑯講了兩句,卻見她頭越點越低,終于頭一歪,帶著身體一側(cè),整個人歪在床榻邊上,就那樣歪坐著睡熟了。
“你快把她扶到床上來?!彼寡喟?。
燕八瞪了他一眼。
朱妍對著陌生人一向不多話,就算是熟人,也就僅僅在需要的時候稍微多上兩句。對上燕八,他還真的沒什么好說的,當(dāng)下默默的就下了床,讓出整張床鋪。
燕八這才過來,把琳瑯抱上了床。
朱妍捂著腰側(cè)的傷口,在琳瑯剛坐過的那張小矮凳上坐了下來,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只能伸直擱在地上。
燕八突然涼涼開口:“你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為什么公主睡著了會對你不利?”
朱妍想了想:“公主會夢游?!?br/>
燕八不說話了。
過一刻,朱妍突然道:“那個人還會來,你擋著?!彼且粋€病得快死的老頭子,對方若要來找,也只會是找小伙子,他得先跟燕八交個底。
沒想到燕八挺起胸膛,抱起雙臂,哼聲道:“憑什么聽你的,我是公主的暗衛(wèi),又不是你朱國的?!?br/>
朱妍沉默了一下:“聽說你很缺錢?”
燕八道:“沒錯,那又……”怎樣?
“開個價!”朱妍淡然開口,頓了頓,“就租你到東臨這一路?!?br/>
燕八的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原來非常凌厲的五官被掩蓋了所有的特色,變得平凡無奇,只有一雙灰藍(lán)的眼珠,還是如往常一樣,只是放在這樣一張普通人的臉上,也變得普通起來。
聽到朱妍這樣說,燕八像是藍(lán)冰一樣的眼睛深處,隱隱有火焰在升騰。
朱妍等了片刻,挑眉道:“還是你想跟我交個朋友?”不需要談錢?
“……”燕八這次很快開口,說出一個數(shù)目。
朱妍很詫異,這家伙看起來很酷的樣子,竟然完全不曉得開價……
“可以,等船靠岸我就付。”
燕八道:“先付一半。”
朱妍抬眸:“就算我付你銀票,你打算藏在哪里?!?br/>
燕八:“你能藏在哪里,我自然也能學(xué)著?!?br/>
朱妍搖搖頭,忽然抬手解開了身上衣服的扣子,他身上穿著的是漁夫老頭慣常的裝束——粗布短衣,拉開衣襟后,露出黃色皮膚的身體,竟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瘦。
燕八瞪大眼睛,他看公主一直照顧他,還幫他包扎換藥,但現(xiàn)在衣襟解開,竟然看不到繃帶和傷口,他的皮膚暗黃粗糙,但上面沒有一點傷痕。
看著他詫異的樣子,朱妍指尖在自己肋下一劃,胸前的皮膚就像一件皮衣一樣,被掀了開來,露出他里面原來的膚色,精窄的腰上,緊緊扎著幾圈繃帶,胃部的地方,有個油紙包,想來就是放著銀票。
“想要就來拿?!敝戾宓?。
燕八臉色有點蒼白,當(dāng)然在人皮面具底下看不出來,他堅忍的內(nèi)心在這一瞬間也有了一點動搖。
特么的,他倒是想拿啊,但他哪里來這么一張人皮,把它藏在自己身上。
他只好咽了口口水,默默的別轉(zhuǎn)頭,面無表情道:“上岸再付,得加錢!”
朱妍什么都沒有說,自己弄好了那層跟活人一模一樣的皮膚,微長的眼睛里笑意一閃而過。
小頭目果然再次前來,這次他手里提著一截老鼠尾巴尖,眼睛發(fā)紅,看樣子似乎要擇人而噬。
“你知道這是什么?”他把尾巴尖提到燕八鼻尖。
燕八眼睛都不眨一下:“耗子尾巴,昨天我剛打死了一只偷吃的老鼠?!?br/>
“你知道我在哪里發(fā)現(xiàn)這個的?在咱們做飯的的米缸里?!毙☆^目把老鼠尾巴扔到燕八臉上去,“說!是不是你故意把這臟東西放在我們的食糧里,你這是……!”
燕八手里提著那小指長短的一截尾巴尖,灰藍(lán)的眼珠冷冷的盯著他,然后張大嘴,手里一甩,嚼吧嚼吧給咽了。
小頭目的興師問罪戛然而止。
燕八冷冷道:“不就是死耗子么,沒有東西吃的時候,這種肉很有營養(yǎng)?!?br/>
小頭目一捂嘴,他也忍不住想吐了。
看著小頭目拄著拐,跌跌撞撞的奔出艙,燕八再度面無表情的轉(zhuǎn)頭看朱妍:“加錢!”
朱妍雙目中流露出欣賞的神色,“如果有一天……”他沒有說完,只是慢慢搖了搖頭。
如果有一天,你在公主身邊混不下去,就來找我吧。他本想這么說,但忽然之間,卻覺得這么一個純粹的人,如果在公主身邊也混不下去,那該是什么樣的境況呢。
只能是公主找到了更好的人,而且有了不得已的理由,才會放他走。
而那樣艱難的境況,就連他這樣想一想,都覺得膽寒,還是希望永遠(yuǎn)不會發(fā)生的好。(83中文網(wǎng))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