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沉。
零星的雪子落下，將整個世界映得一片迷蒙。
路上的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
萬紅壯微瞇著眼，邁著穩(wěn)定的步伐，徜徉在這條小徑之上。
以往，他都是騎著他的那輛二手電瓶車，迎著西北呼嘯的風(fēng)沙，疾馳而過。
而這次，僅僅只是步行，卻讓那些原本以為只是蒼白日常的東西，變得鮮活，然后……便似走馬燈般，不停在他的腦海中閃現(xiàn)，深刻。
他的腳步無比緩慢，抑或沉重。
貪婪的，窺視著一切，像是想要將眼前的一切，納入腦海，鐫刻記憶。
……
但這條路，終究也就那么長，很快，他便回到了家門口。
摸索半天，他才一臉無語地想起，先前已經(jīng)把鑰匙給了小雪，因此他也只能尷尬地站在門口，舉起手，又放下。
循環(huán)往復(fù)。
“呀！你回來了！”
正當(dāng)他下定決心準(zhǔn)備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門后，小雪正拖著一大袋垃圾，一臉狼狽地站在后頭，滿頭大汗。
“剛，剛回來，才想到鑰匙給你了，準(zhǔn)備敲門來著?！睗q紅著臉，萬紅壯解釋道。
“正好，這袋垃圾，拿下去丟掉吧！”
小雪毫不客氣地將那袋垃圾遞給萬紅壯，嘴上卻是忙不迭的開始吐槽：“也不知道你平時過的都是什么生活，家里垃圾堆滿了都不知道，邊邊角角，哪哪都是，害我理了老半天。”
萬紅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趕忙提著垃圾下樓，然后回來。
進(jìn)門，他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錯覺。
整個房間似乎亮堂了不少，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竟是令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溫馨。
就連原本隨意堆著的各類雜物，都被整齊地歸置在了房間的各個角落。
不大的廳堂，格外顯得清爽。
小雪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百無聊賴，“你去見王總啦？”
“嗯！”
萬紅壯心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隨便聊了幾句。”
“哦?！毙⊙c(diǎn)點(diǎn)頭，沒有追問。
兩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一會兒，小雪忽然起身，自顧自地走向廚房，“對了，你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吧?！?br/>
“啊……嗯?！比f紅壯點(diǎn)頭，“你想做什么？”
一抹惶恐，瞬間浮現(xiàn)他的眉間。
想到今天早上的那兩個荷包蛋，那滋味……只能說是記憶猶新。
“做飯呀！”小雪側(cè)過頭，一臉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你不是還沒吃飯嘛！”
“別別別?！?br/>
萬紅壯趕忙上前，猛地攥住她的手，“做飯這種事，還是交給我這樣的廚子來吧，你就坐一邊等就行了！真不行，咱點(diǎn)外賣！”
小雪沒有說話，只是臉蛋嗖的變紅，嬌艷如花。
“你出來，就在沙發(fā)上坐著，等我?！?br/>
見小雪似乎沒什么反應(yīng)，萬紅壯趕忙攥起她的手，拖拽著，往廚房外走。
拽不動。
此時的小雪，整個身子徹底僵硬，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你先松開?！?br/>
“啊？”
“我說，你先松手。”聲音漸響，似乎帶著幾分的嬌羞。
萬紅壯這才感受到，掌心傳遞而來的那股溫?zé)嵋约叭崮仭?br/>
夾雜著些許的掙扎，卻……不堅(jiān)定。
一個激靈，像是觸電般，萬紅壯猛地松手，慌亂地解釋起來，“哈……這我，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的?！?br/>
小雪白了他一眼。
只是那眼神中，似乎蘊(yùn)藏著無盡的意味，“我做的東西，就那么入不了你的口？”
“不是不是！”
眼見著心思被戳穿，萬紅壯也禁不住老臉一紅，“這不，專業(yè)的事還是交給專業(yè)的人來做，是吧！”
心虛！
“我就要做！”小雪的眼中泛著莫名的光，嘴角微揚(yáng)，一臉倔強(qiáng)。
“呃……”
雙目對視，萬紅壯頓時愣住了。
實(shí)在是，眼前小雪的神情，那種悲慟，竟是令他莫名感到，有幾分似曾相識。
忽然，劇烈的頭痛，猛地席卷而來。
腦門上，青筋開始不自覺地鼓動，喘息開始加重。
“呃……”
咬著牙，萬紅壯用力地睜開眼，像是想要將眼前的人兒看個真切。
腦海中，小雪的形象開始與小雨重合，忽而，又再度分開……天旋地轉(zhuǎn)間，他竟是有些模糊了夢境與現(xiàn)實(shí)，真實(shí)與虛幻。
狹小的視距間，眼前的小雪仍舊一如往昔那般的倔強(qiáng)，深深地望著他。
眼中的萬千意味，直攝人心，濃得化不開。
“等等，往昔？為什么是往昔？呃……”
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直令萬紅壯感到窒息，“咚——咚——咚——”
“小雨……小雨到底長什么樣？”
用力地抓著頭發(fā)，萬紅壯的五官開始扭曲，原本死去，或是消失的記憶，開始瘋狂地攻擊他。
那些他以為深刻的，都漸漸開始模糊，包括那些已經(jīng)遺忘的，卻又在最近忽然出現(xiàn)在他夢境里的……小雨。
像是一張彩色相片，隨著時間慢慢褪色。
夢境中的小雨的面容，竟是漸漸開始模糊，最終變成一張蒼白的剪影，背向著他，與眼前的小雪重疊，割裂。
循環(huán)往復(fù)。
“記不起，我記不起?！?br/>
心底，一道聲嘶力竭的聲音正在奮力的嘶吼，掙扎。
“你，你怎么了？”
一切如光影般轉(zhuǎn)瞬，直到現(xiàn)在，一直低頭羞怯的小雪才覺察到了萬紅壯的異樣。
萬紅壯咬著牙，用力地?fù)u了搖頭，“我……沒事。”
“還說沒事?！?br/>
小雪趕忙上前，伏著他，回到沙發(fā)，“你，你先休息一下。對了，熱水……”
她的臉上滿是慌亂，手足無措地來到一旁，倒了一杯熱水，塞到萬紅壯的手里。
“喝……喝點(diǎn)熱水，可能會舒服一點(diǎn)?！?br/>
萬紅壯接過熱水。
溫?zé)岬挠|感瞬間自手掌傳遍全身，就連原本緊繃的神經(jīng)，都奇跡般變得舒緩。
來得快，去得也快。
萬紅壯喘著粗氣，一臉的如釋重負(fù)。
然后舉起熱水，狠狠地喝了一口。
“噗——”
刺痛感夾雜著滾燙，面容瞬間開始扭曲。
姑娘，你說去倒水，可沒說是倒一杯剛沸騰，還沒來得及放涼的開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