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背后是黑暗,風(fēng)暴過后是平靜,晝和夜也總是用不停歇地交替著,推動著時間的前行。
沒有人能夠永遠(yuǎn)的開心,所有人都會有不開心,悲傷的時候,現(xiàn)在雪地里哭得發(fā)抖女孩的悲傷似乎積攢了超過他活過的所有歲月。
女孩把頭深深地埋進(jìn)了蘇鄔有些瘦削的胸膛中,溫軟地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女孩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里再也擠不出半滴眼淚,才慢慢停下。
雪還在落,男孩女孩的眉頭都被雪片染成了蒼白的顏色,雪地里好像多出了兩個高高的雪人。
“我不喜歡他們,只是一個人待久了怎么也會覺得孤獨(dú),所以只好多找一些朋友,每次難受了,不開心了,就想自己還有很多朋友,只有這樣才能夠開心些許?!迸⒖尥炅?,鬧完了,把頭從蘇鄔的懷中拔出來后,又道。
蘇鄔一時間覺得這個和自己年紀(jì)相差不大的漂亮女孩子和自己是那么的相似,他們擁有著同樣的孤獨(dú),又同樣地成熟得極早,像是兩朵生在春天里的夏花,與周邊顯得格格不入。
女孩不再說話了,又開始沉默地看著深不見底的夜空,蒼白精致的小臉蛋上看不出半點憂喜。
良久的沉默過后,蘇鄔終于管不住自己的小嘴巴了。
“你叫什么……名字呀,明年冬天我們……也一起來看雪叭?!彼刂谱∽约旱纳ぷ幼屄曇舨辉兕澏?,但說出話來時卻發(fā)現(xiàn)還是有些支支吾吾。
女孩卻像是絲毫沒有注意到眼前男孩的緊張與忐忑,她盯著蘇鄔躲閃的眼神認(rèn)真地道。
“蕭蘿,明年雪落的時候,記得來這里找我喲,別忘記帶上禮物,嘿嘿?!?br/>
說完女孩又伸出了小指,勾住了蘇鄔的指頭,甜甜地笑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是蘇鄔第一次看見女孩第一次笑得那么開心,這個女孩的笑顏總是能夠讓他瞬間忘記一切煩惱的事情。
只有這時候,蘇鄔才覺得自己確實真真切切地還活在這個世上。
……
有些遙遠(yuǎn),而又深刻無比的記憶在蘇鄔腦海中反復(fù)盤旋。
記憶的溯流讓蘇鄔久久未能回神,男人沒有理會兒子突然的走神,只是抽出了腰間的酒壺,一個人喝起了酒來。
蘇鄔覺得自己又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但他永遠(yuǎn)不會想從這場夢中醒來。
這是一場真實發(fā)生過的美夢,但有時候人生本身就像是一場荒唐的大夢,大多數(shù)人年輕時都覺得自己活在夢外,等到年老了的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其實這一輩子都不過是活在一場大夢之中。
蘇鄔不愿意就此從夢中醒來,所有現(xiàn)在停在原地每一秒都會讓他覺得心急如焚。
不知為何,他覺得那個女生一定還在那片銀白的雪地里等著她,等著他去抱緊她,給她全部的溫暖。
兩三口就把酒壺里的烈酒喝完了的蘇有天舔了舔濕潤的嘴唇,有些意猶未盡。
“兒子,如果還有要做事情沒做就快去做叭,年輕人就應(yīng)該有一個年輕人的樣子,舊年只有一個時辰不到啦,等新年來了,我們一家仨也就要走啦,乘著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把該了卻的緣分全部結(jié)束吧?!?br/>
蘇有天摸著蘇鄔有些呆滯的腦瓜說道,話里隱含深意。
年幼早熟的蘇鄔自然一耳就懂了父親的話語,心里生出了些許詫異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事實上蘇鄔也早已經(jīng)忘記曾經(jīng)買那片雪地究竟在哪里,也差不多快要忘記那個女孩的樣子了。
鵝毛大雪仍然在普天卷地地下著,空氣中的溫度愈來愈冰冷了起來,村子里的一切都像是要凝固成霜雪了。
蘇鄔并沒有帶傘出門,他稚嫩的臉龐已經(jīng)被凍得紅里透紫,整張臉蛋都像是凝結(jié)成霜了。但他仍然沒想過放棄尋找,他相信那個向日葵般溫暖的女孩一定在雪地里的某個角落蜷縮著,等著他的到來。
雪越來越厚,他已經(jīng)忘記了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也忘記了身上的所有被冰雪侵蝕后而產(chǎn)生的疼痛。
時間一直在過,既然已經(jīng)走不動了,那么蘇鄔干脆選擇奔跑了起來了,剛開始時,他每跑幾步便會摔上一跤,大概摔了幾跤后他終于學(xué)會了在雪地里熟練的奔跑而不被雪滑倒。
村子里的茫茫雪路上只有一道瘦削如柴的身影在瘋狂地奔跑著,像是一條孤獨(dú)的狼犬。
半個時辰后,蘇鄔終于再也跑不動了,他已經(jīng)尋遍了村子里的每個角落,但始終沒有尋到那個女孩半點蹤跡。
最后他干脆直接仰頭躺在了雪地里,瘋狂地癡笑,眼里最后的明亮終于黯淡了下去。
現(xiàn)在這座小村里終于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啦,明天他就要走啦,他要去城里過好日子去啦,他再也不會回來啦,他再也看不到她啦。
蘇鄔只覺得心里越來越痛,但又動彈不了,這個世界上除了爹娘,沒有人會幫他一把。
時間還在流逝,躺在雪地里,全身凍僵了的少年終于昏闕了過去。
……
“蘇鄔,快醒醒吖,我終于……找到你啦?!?br/>
“蘇鄔,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br/>
“蘇鄔蘇鄔,快醒醒啊?!?br/>
“……”
溫柔的女聲在耳旁不停地回蕩著,在冰雪里昏迷過去了的蘇鄔有回到了那個夢境。
還是那座云端,還是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狂奔著,依舊找不到那個女孩的半片身影。
就當(dāng)他停下來,坐在某朵祥云上大口喘息之時,云端之下傳開了一陣女孩的呼喊。
女孩一直反復(fù)地在呼喊著一個名字,一聲比一聲大,音調(diào)一聲比一聲高。
站在云端的少年定了定神,聽了許久才聽清那個名字究竟是什么。
蘇鄔!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反復(fù)盤旋,瞬間掀起萬丈波瀾。
但思考了良久之后,蘇鄔依然記不起這個名字究竟是何人,就近和自己有著什么關(guān)系。
云下女孩的呼喊聲一直沒有停止,女孩每喊一聲,蘇鄔便清醒一分。
最后,蘇鄔終于找尋到了某種應(yīng)該屬于他的模糊記憶。
“云下,是不是其它的東西。”夢中的蘇鄔喃喃自語。
有一股強(qiáng)烈的潛意識推動著他往云端下看,甚至催促他直接從云端跳下去。
“尋了那么久,一直沒有結(jié)果,這一次便讓我做出不用的選擇叭?!?br/>
想罷,云端的少年張開了雙臂,一躍而下。
耳旁風(fēng)的風(fēng)聲在一瞬間大得振聾發(fā)聵,女孩的喊聲逐漸被喧囂的風(fēng)聲慢慢掩蓋。
這個世界像是在離蘇鄔遠(yuǎn)去,這一次,少年終于做出了這十幾年來唯一一個不同選擇。
……
痛。
刺骨的痛。
這股痛感如潮水般突然襲來,卻遲遲不肯褪去。
蘇鄔只能強(qiáng)忍著這股疼痛,將自己的眼皮疲倦地?fù)纹稹?br/>
他的視野還很模糊,只能大概看出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女孩的輪廓。
倏然間,蘇鄔全身上下的痛感一掃而空,他不知道從哪里借來的力氣,又能夠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然后他死死地抱住了那個女孩,女孩也死死地抱住了她。
兩雙有些發(fā)冷的嘴唇終于緊緊地貼在了一起,一切都發(fā)展的得那么自然。
男孩和女孩在一年后終于再次找到了彼此,這一個親密的擁抱,在這個漫天飛雪的天氣里已經(jīng)勝過了一切言語。
有時候,時間讓人覺得冷得刺骨,又有時候,時間會讓人感到無限溫暖,溫柔。
蘇鄔所所度過的最溫暖的時間,大概便是和這個叫蕭蘿的女孩緊緊相擁的時候了。
,